第十四章
松鸦爪穿过森林的时候，感觉太阳照耀在皮毛上。狮爪在他的身边走着，冬青爪则在前方几个爪子远的地方蹦跳着走了一会儿，又回到他俩的身边。鸟儿在歌唱，树叶沙沙响，灌木丛下传来猎物的浓烈气息。
三位学徒走在队伍的最后，黑莓掌、暴毛和溪儿领头，后面紧跟着鹰爪和黑夜。松鸦爪闻到自己的前方是松鼠飞和褐皮。
“……小虎已经学会了狩猎蹲伏动作，”褐皮说道，“但是我认为小曙才会成为最棒的武士，只要她在训练的时候，多听听老师的话就好了。可现在她谁的话都不听。”
“孩子们任性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松鼠飞告诉她，“他们会成为优秀的武士的，你放心吧！”
幼崽！松鸦爪心想，真是无聊！
他支棱起耳朵，想听到更多有趣的对话，可他只听到鸦羽在教风爪山里狩猎的最佳方法。这两只风族猫跟其他猫保持着几条尾巴的距离，肩并肩地走着。松鸦爪能察觉到，风爪仍在为自己被逼着踏上去山地的旅程而感到愤愤不平。我觉得他和他父亲都不喜欢对方。松鸦爪断定。
“喂，快看！”狮爪大喊道，“我跟你打赌，我能抓到那只蝴蝶！”
“我赌你抓不到。”冬青爪回应道。
“等着瞧！”狮爪使劲跳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森林下的地面上。
“没抓住吧！”冬青爪大笑起来，“我早就说了！”
松鸦爪听到蕨丛里传来重重的爪子落地声，母亲的气息朝他飘过来。
“你们三个究竟在这儿做什么呢？”松鼠飞责备道，“你们是幼崽，是第一次离开营地吗？这次旅程非常艰苦，你们要节省体力，随后的旅程会需要它的。”
“对不起。”狮爪低声说道。
一想到风爪幸灾乐祸的样子，松鸦爪的嘴唇往后一缩，差点就骂出声来。他知道风族学徒正在听着他们挨训。
要是他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他的耳朵扯下来！
但是风爪很识趣地一直闭着嘴巴。
没过多久，松鸦爪开始闻到了清新的水的气息。更强烈的阳光照在皮毛上，这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森林的遮蔽。他意识到他们正沿着湖边前进。有一段时间，他觉得爪子痒痒，想去寻找岩石留下划痕的树棍。但想到他不可能在前往山地的路上一直都带着它，便放弃了。
我只好把树棍留在这里了。但是我绝不会把你丢下的，岩石。我知道，等我抵达山里时，我会找到你的。
“现在我们已经靠近风族边界了。”冬青爪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我们必须跨过小溪了。”
有两三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爪都僵在那里，想着隧道里令他窒息的水流。他讨厌爪子被弄湿的感觉。
狮爪轻轻戳了戳松鸦爪的肩膀：“没事儿的。水真的很浅。”
松鸦爪强忍着才没发脾气，但他明白，他真正恼恨的是他自己。他难道永远都忘不了溺水的恐惧感吗？
松鸦爪听到其他猫蹚过小溪时发出的哗啦声。冬青爪把尾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引他来到岸边。松鸦爪感到爪子下奔流的溪水，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水下的地面朝下倾斜，水流冲刷着他肚子上的皮毛。他感到冬青爪和狮爪紧贴在他的身体两侧，狮爪低声说道：“往这边走点儿，那有一个深坑。”然后溪水又变浅了，松鸦爪爬上了另一边的溪岸。他在离溪水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抖着皮毛，掩饰着如释重负后的颤抖。
“嗨，你看着点儿！”风爪不友好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你把我的皮毛弄湿了！”
“对……对不起。”松鸦爪低声嘟囔着。
众猫继续沿着湖岸行进，穿过了风族领地，走过了马场。马的气息非常浓烈，松鸦爪只能隐约辨析出马场猫的气息，但是小灰和丝儿没有出来迎接他们。松鸦爪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狗吠声，知道住在马场附近的那只狗离他们很远，构不成什么威胁。
过了马场，黑莓掌带领大家向山上攀登。当松鸦爪意识到自己的爪子踏上了陌生的领地时，顿时感觉爪子疼痛起来。探险之旅正式开始了。家园的气息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远，一阵疾风吹过，为松鸦爪带来了新的气息，蛮荒而陌生。真是一只笨猫啊！松鸦爪痛斥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他感到同窝猫的皮毛正从身体两侧摩擦着自己的皮毛，这才意识到他俩也被爪子下的陌生道路吓到了。
爪子下的地面越发泥泞，越发坑洼不平。松鸦爪钻过一丛芦苇，听到水花四溅的声音，接着闻到了青蛙的浓烈气息。过了一会儿，他的一只爪子在湿漉漉的草叶上滑了一下，水一下子淹没了他的臀部。
“狐狸屎！”松鸦爪骂着，用前爪使劲把自己拽出了水面。
“你还好吧？”狮爪问道。
“还行。”松鸦爪咬着牙说。
他听到，他哥哥前方一点，鹰爪和黑夜正在小声说道：“这也太疯狂了，竟然带着一只瞎眼的预备猫到山里去！”
“我知道，”黑夜回答道，“他肯定跟不上的。”
松鸦爪怒不可遏，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到母亲的尾巴封住了自己的嘴巴。“松鸦爪能管好他自己，”她说道，“他能跟其他猫一样，很好地适应新的领地。鹰爪，你就从没走错过路吗？”
这只部落猫没有回答。松鼠飞又把尾巴移到松鸦爪的肩膀上，“走这边，这里干燥一些。”
松鸦爪跟着松鼠飞往前走，觉得爪子下的地面变得坚实起来，心里不由暗暗感激。他也很惊讶，风爪居然没有嘲笑自己的失足。风爪毕竟是一只族群猫，可能认为在部落猫面前，他应该忠诚地维护每只族群猫的尊严。
我可不指望他会替我说话，松鸦爪酸溜溜地想，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风吹着松鸦爪的脸，他知道他们已经抵达了山顶。周围有这么多新的气息，他已经无法一一分辨出来。
“太壮观了！”冬青爪深吸一口气，“我从这儿可以看到整个湖面，还有全部的领地。”她跳到松鸦爪身边，用脑袋推了一下他，“下方是一条溪流，两岸长满了树木，河族的营地就在那里。再往远处是深色的松树林，那里是影族的领地。我甚至能看到召开森林大会的岛，还有那座倒伏的树桥……从这上面望过去，它真的特别小！”
“那个方向就是我们居住的森林。”狮爪走到松鸦爪的另一侧，“我敢打赌，如果我们在秃叶季来到这里，还可以看到我们雷族的石头山谷。那边那片开阔的荒原，就是风族生活的地方。整个湖区尽收眼底！”
“风族领地看上去永远都很美。”风爪来到了他们身后，“在我们的领地上有许多壮观的景色。”
真是讨厌的小毛球！松鸦爪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吗？”松鸦爪嗅到黑莓掌就在不远处，和松鼠飞、鸦羽、褐皮站在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松鼠飞回答道，“那是一个晚上，所有星族猫的身影都倒映在湖面上。”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们竟然那么勇敢！”黑夜插话道，“为了寻找一个新家，你们跋涉了那么远，甚至事先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星族帮助了我们。”松鼠飞低声说道。
“而且杀无尽部落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褐皮提醒道，“如果急水部落不得不离开山里的话。”
“离开？”黑夜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忧虑，“我们绝不会离开山里，我们祖先的灵魂也是。我们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大山。”
松鸦爪不知道，她说的话是否正确。如果族群猫不能将入侵者赶出去，那么急水部落和他们祖先的灵魂，可能就不得不踏上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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