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狮爪站在妹妹身边，俯视着湖泊和熟悉的族群领地。当他转身背对着家园，第一次看着广袤的未知世界时，心里涌起一阵兴奋。
“我们在等什么啊？”他向冬青爪抱怨道，“为什么不继续前进了？”
“你没听见黑莓掌的话吗？”他的妹妹说道，“他让所有猫都休息一下。他还说，如果我们想吃点儿东西，也可以去狩猎。”
狮爪太专注于他们的旅程了，没听见父亲下达的命令。他用前爪撕扯着山脊上的矮草，说道：“我不想在这儿闲坐着。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是旅行草药给了你所有的力气。”冬青爪认真地说道，“别那么心急，山地是不会跑掉的。”她甩甩尾巴，转身朝一片金雀花丛悄悄靠近，用耳朵和胡须警觉地探寻着猎物的踪迹。
爬上陡峭的山坡，让狮爪感到爪子酸痛。但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有力，因此迫切希望继续前行。他的眼前，黑色的森林覆盖了下方的山坡。再往远处看，狮爪看到平坦的绿色向远方延伸着，就像马场所在的绿色原野——它被雷鬼路一分为二，上面点缀着许多两脚兽巢穴。有些红石头巢穴紧紧地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巢穴群。
狮爪跳过那片富有弹性的短草，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这是山的最高处。他站在岩石顶上，山风吹来，他感觉皮毛贴在了身体上。狮爪觉得自己像狮族武士一样强大！他只要伸出一只爪子，就可以毁掉两脚兽的巢穴。那条最大的雷鬼路，看起来就像一根深色的刺棘，或者像一根只用牙齿就可以咬断的细枝。
我能跑得比兔子还远！我可以打败最凶残的狐狸！望着地平线上隆起的深灰色斑块，狮爪又想道，我可以爬到最高山峰的顶端，比老鹰飞上去还要快！
他不知道，其他猫会不会也有这种感受。他低头看到旅伴都在平静地睡觉，才意识到他们的想法并非如此。
狮爪伸长了耳朵，在呼啸的风中搜索虎星的声音，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间搜寻着深色虎斑的身影。这正是虎星教他的：视敌猫如甲虫。然而他没有找到这位武士的踪迹。所有这些澎湃的感受，似乎都来自狮爪自己的内心。
“狮爪！我们都在等你呢！”
父亲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其他猫都已经结束休息了，正在站起来。
“我来啦！”他喊道。
狮爪从岩石上跳下来，加入同窝猫之中，跟着群猫开始在树林里前进。他的父母与褐皮、鸦羽在前面带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爬到这里时，是什么感受吗？”
“我只记得当时我的爪子有多么酸痛。”松鼠飞摇了摇尾巴，回答道。
黑莓掌绕过一大片蕨丛，说道：“高罂的幼崽在这里摔倒了，是香薇云把她拉起来，又背着她走。那时候，我们一路上互相帮助。”
“但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狮爪感觉鸦羽的声音里充满怀念，那种熟悉的尖刻语气也不见了，“族群之间互相对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狮爪伤心地想着石楠爪。他猜想，所有四个族群中的资深武士都非常怀念他们在旅途中建立的友谊。让狮爪感到欣慰的是，他们似乎还记得路。现在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家了，看着无限延伸开去的陌生领地，他吓得迈不开步子。他想起自己在山顶上时觉得自己力量无穷，突然感到无比尴尬。接着他又庆幸起来，因为没有猫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或许松鸦爪知道。一想到弟弟可能在偷窥自己的内心，狮爪顿时觉得浑身的皮毛在发热。
“来吧，大家加快速度！”黑莓掌回头喊，“我想在天黑之前，离开这片森林。”
狮爪发出一声叹息，他的爪子已经拖在地上，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旅行草药提供的能量似乎已经用完了，他真希望自己当时能抓住机会，好好休息，再吃点儿东西。
“给你。”松鼠飞的声音含混不清。他回头看到她正朝自己走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赶紧吃掉。”她把猎物扔在他的爪子下，说道。
“谢谢你！”狮爪感激地用鼻子蹭了蹭母亲的肩膀。
“我讨厌听到你的肚子咕咕叫。”松鼠飞说着，卷起尾巴，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我猜雷族营地的猫都听到了。”
然后，松鼠飞跑向前，又回到黑莓掌身边。狮爪蹲伏下来，几口就把老鼠吞了下去。
他吃完的时候，同伴们都不见了，但他能听到他们从前方传来的声音。他循着他们的气息向前追，终于赶上了他们。他觉得身体里再次充满了力量。他超过他们，来到父亲的身边。
“你对那些入侵的猫了解多少？”黑莓掌正在问鹰爪，“他们有多少只猫？”
“太多了。”鹰爪回答。
黑莓掌抽了抽耳朵。狮爪猜想，黑莓掌是想搜集情报，在到达山里之前制订出计划，可是部落猫的回答对他没有什么帮助。
“那么，你们都采取了什么措施呢？”黑莓掌继续问道，“你们弄明白他们狩猎和作战的方式了吗？还有，你们有没有进行日常的巡逻……”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族群猫，”鹰爪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我们是需要帮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想要被当成预备猫来训练。”
“冷静点，鹰爪。”黑夜用尾巴尖儿碰了碰他的肩膀，“黑莓掌只是想找到最合适的办法来帮我们。”
有一个心跳的时间，狮爪还以为虎斑山洞卫士也会对她大喊，但是鹰爪的皮毛再次平顺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黑莓掌点点头，好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们之前从不需要设立边界。”鹰爪解释道，“我们只是在山洞周围选一些岩石，派山洞卫士守在那里，以免有入侵者进入。尖石巫师说……”
狮爪觉得这种对话太无聊了，于是他停在原地让黑莓掌和其他猫先走，自己等着冬青爪和松鸦爪赶上来。
“部落猫好像真的很紧张，”冬青爪来到他身边时，狮爪说道，“我还以为鹰爪没准儿会把黑莓掌的耳朵抓掉呢。”
冬青爪若有所思地眨着眼睛：“我想，这是因为，他们并没把计划做的事告诉尖石巫师。尖石巫师看到一大群族群猫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可能会发怒的。”
“发怒？”狮爪气得皮毛发热，“他应该感激我们才对！”
他的妹妹哼了一声：“或许他会觉得伤了自尊。领导者本该不依靠外界帮助，自己解决问题。如果我们有麻烦了，你去风族寻求帮助，你觉得火星会怎么想呢？”
“他可能会扒掉我的皮毛垫窝用。”狮爪承认道。
“所以如果你是尖石巫师，你会怎么做呢？”松鸦爪用尾巴尖儿碰了碰姐姐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冬青爪停顿了两三个心跳的时间，才回答道：“我会组建边界巡逻队……”
“可他们根本就没有边界。”狮爪提醒道。
“那我就标记边界。”冬青爪抽动了一下耳朵，“我要确保他们定期去巡逻，还要教所有猫作战技巧。这样就能把入侵者赶出去了。”
松鸦爪摇摇头：“你还是在用族群猫的方式思考问题。部落猫跟我们完全不同。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应该改变他们。”
“如果他们正被敌猫驱逐出领地，活活饿死，我们就应该这样做。”狮爪争辩道，“急水部落需要的是武士守则，我们应该教他们！”
他们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夕阳在他们前方投下长长的影子。风低语着穿过灌木丛，吹皱了狮爪的皮毛。他看到前方满是灰尘的草坡向下一直延伸到一个狭窄的山谷。山谷的远处是更多的树木，再远的地方是灰色的连成一片的群山。透过树丛，狮爪依稀看到了山谷一侧两脚兽巢穴泛红的石块。
“我们就停在这里过夜，”黑莓掌下令道，“这里有遮蔽物，而且猎物也很丰富。”
还没等他说完，鸦羽就离开了猫群。他肚子上的皮毛擦着地上的草叶，飞快地跃过开阔地。风爪在他后面跑着。狮爪一开始并没看到他俩追着的兔子，直到兔子探出头来搜寻避难所，他才恍然大悟。两只风族猫分开，兔子躲开了鸦羽的攻击，却恰好撞到了风爪的爪子下。风族学徒飞快地朝它的脖子一咬，抓住了它。
“好完美的扑击！”狮爪看到风爪拖着猎物归来，说道。
风爪没搭理他，但是鸦羽朝他点了一下头。两只风族猫蹲坐下来，开始享用猎物。
狮爪转身走进了森林，去给自己找猎物。他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发现一只老鼠正在荆棘丛旁边的落叶堆里寻找食物。他弹出爪尖，扑了过去，但是当狮爪将爪子深深地扎入老鼠的身体时，感觉一团荆棘挂在了肩膀上。他一使劲挣脱了，但是却留下了一块金棕色的皮毛。他的毛尴尬得竖了起来。他叼着猎物回到树林的边缘，心中暗暗希望风爪没有看到那一幕。
冬青爪和松鸦爪已经带着猎物，在一片蕨丛下面蹲伏了下来。冬青爪正在大口吃着一只肥硕的田鼠，松鸦爪则吃着一只麻雀。
“我真希望我们能在这儿待的时间长一点儿，”冬青爪含着满嘴的猎物嘟哝道，“这里到处都是猎物！”
“哦，我们不能这样。”松鸦爪冷漠地说道，“如果我们这样做了，我想某些猫就该不乐意了。”
他朝鹰爪和黑夜的方向甩了甩尾巴。他们已经吃完食物，正在两条缠在一起的树根间躺下来，准备休息。他俩不安地翻着身子，好像怎么躺都不舒服。
附近传来猫头鹰的鸣叫，黑夜吓得僵住了：“那是什么？”
“只是一只猫头鹰。”溪儿走向她的部落猫，用鼻子碰了碰黑色母猫的肩膀，“没事儿的。松鼠飞正准备去值夜，接下来是暴毛。”
“哦，我不喜欢这样。”鹰爪咕哝着，将头转向发出吱嘎声的那棵树，“我更喜欢待在外面的开阔地上，如果有东西正悄悄朝我靠近，我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很快就会到的，”溪儿保证道，“刚才的声音是树枝发出的。”她发出一阵温柔的喵叫，声音里充满着同情和戏谑，“树不可能悄悄靠近你的。”
狮爪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蜷缩起来，跟同窝猫一起睡在长草中的窝里。他感到既温暖又舒适，而且肚子已经吃得饱饱的。他闭上眼睛，部落猫带有浓重山地口音的谈话声，开始和猫头鹰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就像雨水滴落在池塘的声音。
然后狮爪听到风爪抱怨的声音，从树丛外的一个凹坑里传过来，他把耳朵竖了起来。“我真不明白，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能帮那些古怪的猫做什么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急水部落为我们做过什么？”
“羽尾献出生命，就为了从尖牙兽的爪子下救出他们。如果他们当时值得我们帮助，那现在也是如此。否则羽尾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了。”鸦羽低声说道。
狮爪抬起头，看到这只精瘦的风族猫，正靠着树坐着。他的身影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下模糊不清，风爪则像草地上隆起的一个鼓包。
“哦，照这么说，我们已经帮他们够多的了。”风爪反驳道。
鸦羽叹了口气。狮爪想，他还从没听过哪只猫的叹息如此疲惫不堪。“你永远不理解‘忠诚’的意义。”深灰色的公猫说道。
狮爪感到十分困惑。羽尾是一只河族猫，是什么让鸦羽如此忠诚于她呢？
他把尾巴盖在自己的鼻子上。武士们有那么多的记忆，多得让他觉得难以理解。他把身子往同窝猫身体上靠了靠，周围森林里的各种声音慢慢远去，他进入深深的梦乡。
一只爪子戳了戳狮爪的肩膀，把他弄醒了。他立即跳起来，伸缩着爪子，爬出草丛里的窝。
黑莓掌正站在他的身旁。他的尾巴扫过狮爪的嘴，提醒他保持安静。松鸦爪和冬青爪蹲伏在黑莓掌旁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冬青爪凝视着树林外面，尾巴尖儿不停地抽动着。松鸦爪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这附近还有一只猫。”黑莓掌低声说道。
狮爪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一开始，除了族群猫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外，他什么其他气味也没闻到。鹰爪站起身，打起精神准备战斗。松鼠飞跑到黑莓掌身边。然而整片森林和山坡，似乎都很平静。清晨的阳光透过树丛，照在狮爪的皮毛上，给它涂抹上了如火焰一般的色彩。草叶和荆棘丛上的蛛网上，露珠闪闪发光。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种新气息。狮爪开始放松下来。“是一只宠物猫！”他喊道，“我不害怕宠物猫！”
“嘘，别出声！”黑莓掌嘶嘶道，“我们可能正待在某只宠物猫的领地上。若能避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我们根本就不会跟宠物猫发生冲突！”冬青爪轻蔑地说道，“我敢打赌，我们一露出牙齿，宠物猫就会哭喊着逃回到两脚兽的巢穴。”
“也有可能不是这样的，”松鼠飞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严肃，“我就认识很能打的宠物猫。如果有谁在这种地方受了重伤，那对我们所有猫来说，都是一个灾难。从现在起，你们都要按照黑莓掌的话做，还要保持安静。”
听到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狮爪顿时怔住了。附近一片蕨丛的叶子剧烈摇晃起来，一只肥胖的虎斑公猫分开叶子，穿过蕨丛，来到了空地上。他的皮毛乱糟糟的，上面挂满了荆棘，灰白色的鼻子显示他已经很老了。他在蕨丛的那边停下了爪子，凝视着旅途中的这群猫。
黑莓掌也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身边的松鼠飞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友好的欢呼：
“波弟！”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