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松鸦爪试着用爪子牢牢地抓住光秃秃的岩石。一阵风吹过，几乎要把他从狭窄的石壁上吹落。松鸦爪感到非常害怕。头顶的天空上，星星正冰冷地闪烁着。爪子周围只有阴影，笼罩了一切。只有一块几条尾巴长的岩石刺破阴影，尖锐得犹如猫脊骨。
突然，他前方的阴影散开了，一只猫朝他飞奔而来。松鸦爪认出，这个粗糙无毛、两眼无神的身影正是岩石！这只远古猫渐渐靠近他，走在一只爪子宽的石头上，轻松地保持着平衡，就像是走在广阔的森林里。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来了。”松鸦爪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你还记得吗？是你让我到山地来的。”
岩石摇摇头：“你们三只猫都应该来这里。”
“我们三只猫都来了。”松鸦爪抗议着，回头看去，像是想看看狮爪和冬青爪在不在。“我爬上来的时候，一定是把他们甩得太远了。他们不能……”
松鸦爪的爪子忽然在岩石边缘打滑，他最后的那句话变成了一声恐惧的号叫。松鸦爪拼命地乱抓，但却无法抓住光滑的石头表面。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扎进了阴影之中，不断地下坠，下坠……
“醒醒啊！”松鸦爪感到一只爪子正戳着他的肋骨。是狮爪。“看在星族的分上，你简直就像一条垂死的鱼，扑腾个不停。”
轻松的感觉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正安全地躺在森林边缘临时搭建的窝里。他闻了闻空气，闻到冬青爪就在附近，更加放松下来，彻底摆脱了噩梦。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弓了弓后背。黎明的寒意逐渐浸入松鸦爪的皮毛，他听到其他伙伴正从睡梦中醒来。
“黑莓掌说，我们可以去狩猎了，”狮爪说道，“不过我们必须快一点。如果我们要在天黑前抵达山地，就要抓紧时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松鸦爪正蹲在挂满露水的草丛上，享用着一只田鼠。这时，他听到了褐皮爪子落地的声音。“该出发了。”她大声说道。
松鸦爪赶忙吞下最后几口老鼠肉，跑过去加入了猫群。
“波弟，能够再次跟你一起旅行，感觉真是太棒了！”黑莓掌说道，“我们尤其要感谢你救了那些鼠脑子学徒。不过，我们不能让你离家更远了。”
众猫跟波弟道过再见，然后进入了森林。狮爪和冬青爪放轻爪子，走在松鸦爪的身边，他们的皮毛擦着他的身体两边。太阳正从森林上方升起。跟前几天不同的是，虽然他们依旧是在默默前行，但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突然，冬青爪把尾巴搭在松鸦爪的肩膀上，示意他停下来。他感到温暖的阳光洒在皮毛上，微风轻拂着他的胡须。此刻，他们一定是来到了森林的另一边。
“太不可思议了！”冬青爪轻声说道。
“什么？”松鸦爪的皮毛上泛起一股恼怒，因为他看不见冬青爪感慨的东西。
“山！”这次回答的是狮爪，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广阔无垠！”
“就是非常庞大的岩石壁，”冬青爪解释道，“全都是灰色的陡峭的光秃秃的山岩，只有少数几个岩石缝隙里长着野草。松鸦爪，真希望你能看见，这些山实在是太高啦！”
“我甚至都看不到山顶，”狮爪补充道，“被云遮住了。”
“我的家乡！”溪儿的低语从松鸦爪的前方传来。他察觉到她的语气里混杂着渴望与恐惧。其他部落猫的感受，也跟她一样。他们一定是在害怕等在前方的难题：他们要在他们认为一直属于他们——而且只属于他们——的地方，面对入侵者。
“杀无尽部落，”黑夜的喃喃低语传了过来，“请你们照看着我们，指引我们的爪子踏上正确的道路。”
松鸦爪战栗起来。星族在这里也能看见我们吗？尽管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拥有比星族还要强大的力量，但此刻站在这广袤的天空下，松鸦爪还是感觉自己毫无遮蔽，显得十分脆弱。
“我们的时间掌握得很好。”鹰爪说道，“天黑前我们就能赶到我们的山洞。”
“你确定吗？”松鼠飞的声音里充满怀疑，“你可别忘了，这些学徒可都是未经训练的攀登者。我们可不想在山间过夜。”
“我们又要被这些学徒拖后腿？”鹰爪反问道。
听到他的话，松鸦爪气得竖起了毛，尤其是在他知道鹰爪说得一点儿没错的时候。狮爪和冬青爪当时究竟在想什么，就那样进入了两脚兽的巢穴，什么险都敢冒？
“学徒们没什么问题，”暴毛平静地说道，“我们可以帮他们。你觉得呢，黑莓掌？”
黑莓掌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好吧，我们走。”
松鸦爪蹦跳着走在同窝猫身边，穿过一片开阔地。地势开始逐渐向上倾斜，爪子下的草也变得愈发稀疏，松软的土块里混杂着砂砾，卡进了爪尖之间。很快，山坡就变得陡峭起来，他的爪子开始不停地打滑。
“老鼠屎！”松鸦爪嘟哝着，使劲抓牢了地面。
“走这边。”松鼠飞的气息环绕在他的身边。在松鼠飞尾巴的引导下，他的爪子踩到了坚硬的岩石。
“我们可以沿着这条小路走，”他的母亲说道，“那边是个深渊，所以皮毛要紧贴另一侧的岩石。”
松鸦爪跟着褐皮，松鼠飞紧跟其后。他能闻到同窝猫的气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他开始变得更加自信了。这有点像是爬高石台，或者前往月亮池的旅程。
我抵达那些地方毫无问题，在这里我也一定会没事儿的。
可是当小路继续向上，不断盘旋时，他的信心开始减少，脑海里反复出现母亲警告他可能落下深渊的画面。他心里清楚，只要一步踩空，就会让他坠入万丈深渊。冰冷的风拍打着他的皮毛，似乎马上要将他吹翻在地。身侧的岩石十分僵硬，松鸦爪看不见它们，尖石头扎得他的爪垫疼痛不堪。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头顶上方传来。松鸦爪吓得身子摇晃起来，幸好松鼠飞用肩膀顶着他的侧腹，他这才稳住了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松鸦爪喘着气问道。
“一只鹰。”母亲回答道，“它们可能很危险，不过现在离我们很远，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我倒是希望它能来，”暴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样的话，我们就都能美餐一顿。”
松鼠飞又轻轻推了一下松鸦爪，示意他继续往前。不过他还没走出几爪子远，就听到头顶传来了黑夜的声音：“等一会儿！停下，都停下！”
松鸦爪停下来，鼻子撞到了褐皮的尾巴。“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这里有一道裂缝，”黑莓掌的声音在岩石间回荡着，“我们必须跳过去。”
松鸦爪害怕极了，四肢开始颤抖，但他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部落猫看出自己的恐惧。松鼠飞蹭了蹭他的身体，这种默默的鼓励，让他感到十分高兴。
“来吧，狮爪。”黑莓掌的声音再次传来，既温暖，又充满鼓励，“你曾经跨过了风族边界的溪流，这里还没那么宽。”沉默片刻后，他又说道：“干得不错！轮到风爪了。”
松鸦爪弯曲着爪子，紧紧抓住小路上坚硬的石头，等着轮到自己去跳。他讨厌这个地方，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原本期待着找到梦中的场景，但相反，风中吹来的却是陌生的气息。除此之外，他感觉不到岩石或者任何武士祖灵的踪迹。内心的无助让他很生气。
他听到褐皮鼓励冬青爪跳过裂缝的话，恐惧感不由加剧了。“不要往下看，”影族母猫说道，“眼睛盯着黑莓掌！”
“我没事儿。”冬青爪听起来有些紧张。
过了不一会儿，松鸦爪听到狮爪发出一阵祝贺的吼叫——知道姐姐已经安全跳过去了。褐皮的气息突然变淡了，这说明她也成功地跨过了那处裂缝。现在他和张着嘴巴的裂缝之间，已经没有猫了。想到裂缝就在自己脚下不远处，他肩膀上的毛开始竖了起来。
“现在仔细听着，”松鼠飞紧靠着他说道，“裂缝就在你前方两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大约有三条尾巴宽。你以前跳过这么远的距离。助跑三个爪子的距离，然后跳过去。”
“我就在这儿，松鸦爪！”黑莓掌喊道，“你跳过来时，我会抓牢你的。”
“好的，”松鸦爪回应着，为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感到自豪，他绷紧浑身的肌肉，“我来了！”
他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立刻开始向前冲去，爪子掠过岩石，后腿使劲儿一蹬，跃向空中。这一刻，他的心跳快得难以承受。接着他的爪子咚的一声落在岩石上，身体摇晃着。他感到狮爪用肩膀稳住了他。
“完美的一跳！”哥哥说道，“再练习几次，你就会成为一只飞猫了！”
“别想。”松鸦爪低声喃喃着。他站稳身子，舒缓着呼吸，让全身的皮毛都平顺下来。
等剩余的猫都跳过了裂缝，松鸦爪已经做好了再次上路的准备，他对自己感到很满意。这已经向急水部落的猫证明，看不见的学徒也可以与他们同行！
这时松鸦爪察觉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两边石壁高耸的地方。四周十分静寂，只能听到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众猫的声音在石壁中回荡，碎石被爪子踩得互相碰撞着，听起来异常怪异。
“大家最好保持安静，”鹰爪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周围可能有入侵者。”
小路在山间蜿蜒缠绕。忽然，松鸦爪听到瀑布落下来的汩汩声。接着，他的爪子踩过浅浅的溪流。他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肚子开始咕咕直叫。不过猎物的气息很微弱。他寻思着，为什么有猫愿意生活在如此艰苦的地方，更别提为了争夺它而战斗了。
松鸦爪听到风爪在问，他们是否可以停下来狩猎。接着是鸦羽呵斥他的声音，说没有时间狩猎。“或许你想在这里过夜，可我不想！”
“等我们到了山洞，就会有猎物吃啦。”溪儿说道。
松鸦爪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急水部落遇到的麻烦不就是入侵者把猎物抢走了吗？他想弄清楚今天过去了多少时间。太阳是不是正在下山，阳光是否洒满了他们经过的山口？过去在森林中时，有很多东西可以告诉他太阳正在落山：风和气息的变化，逐渐消散的鸟鸣，染上暮色的草叶上的凉意。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指引他。
石头小路逐渐朝高处延伸，风又吹了起来，他们似乎爬出了山谷。突然，松鸦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吼叫。
“狮爪，快上来，我可以看到很远！”冬青爪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黑夜生气地发出一阵嘶嘶声，鹰爪吼道：“我说过了要安静！”
“冬青爪，赶紧下来！”松鼠飞命令道。
众猫都停了下来。过了两三个心跳的时间后，上面又传来了爪子落地声和冬青爪的说话声：“对不起，我忘了！”但是松鸦爪认为她的道歉并非出自真心，因为她整个心里都被惊喜、震撼的情绪所占据。“但是真的太震撼了！你可以看到整个世界！”
“如果你想提醒入侵者……”鹰爪刚开口就停住了。
松鸦爪察觉到有东西正在靠近。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是空气中传来的微弱的骚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动。“有猫来了。”他轻声说道。
“就是他们。”鹰爪简短地说道。
“那我们最好离开这儿。”黑莓掌开口说道。
“太晚了，”黑夜打断了他的话，“靠在一起，把学徒们围在中间！”
鸦羽把松鸦爪推到其他猫身边的时候，差点儿将他推倒在地。
“我们可以战斗！”狮爪执拗地说道。
“没错，你们没必要保护我们。”冬青爪附和道。
风爪没说什么，只是发出了一声不服气的咆哮。
年龄大的猫都没有理他们。松鸦爪发现，他被冬青爪和风爪夹在中间，经验丰富的武士们将他们紧密地围了起来。冬青爪仍在小声地抱怨着。
现在松鸦爪已经可以听到爪子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了，闻到了陌生猫的气息。他估计，大概有三四只猫。他听到周围的武士发出了威胁的嘶嘶声。
然后一个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瞧瞧，我们遇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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