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狮爪跟在鹰爪身后，小心地择路向下方的岩石走去。刚才捕杀了老鹰的猫正在那里等着他们，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尾巴不停地甩着。
一只淡灰色的公猫走上前，跟鹰爪碰了碰鼻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暖意。“还有你，黑夜。”当这只黑色的母猫走到自己身边时，他补充道。
“谢谢你，灰濛。”鹰爪回应道。
狮爪疑惑地盯着这群部落猫。他们比绝大多数的族群猫要小，也更瘦，灰棕色的皮毛上涂满了泥点儿，因此几乎跟四周的岩石融为了一体。他们的眼睛奇怪地闪烁着，反射着夕阳的红色光芒。当其中一只猫转过身，看着狮爪的时候，他朝松鼠飞身边迈了一步。松鼠飞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狮爪感到有些害羞。
我已经不是幼崽了！
他告诉自己，他们是来帮助这些部落猫的。
那只被鹰爪称作灰濛的猫，正注视着从黑夜身后的小路上走下来的猫。“暴毛！”他大喊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溪儿，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部落猫慢慢地聚在一起，身上的毛竖了起来。狮爪感到怒火在胸中燃烧。尖石巫师对部落猫宣布，暴毛和溪儿死了，可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死了！难道这些猫对他们首领告诉他们的任何事都深信不疑吗？
暴毛看着溪儿，一脸的疲惫。“不，我们没有死。”他转身对部落猫说道，“我们只是被驱逐一段时间，仅此而已。”
那些猫向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闻了闻暴毛的皮毛。开始的时候，他们的问题不多，但很快就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简直像绿叶季的雨水。
“你们还好吗？”
“你们去哪里了？”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
“鹰爪和黑夜去找我们了，”溪儿先开口说道，“他们说，你们需要我们。”
部落猫半信半疑地相互看着。狮爪期待着他们说：“是的，谢谢你，我们真心希望你们回来帮我们。”然而他们没有，相反的，他们把注意力转向了族群猫。
灰濛走到黑莓掌跟前，警觉地闻了闻他的气息：“嗨，我之前见过你。几个季节前，你跟着一群旅行猫路过过这里。”
“你说得没错。”黑莓掌向他低头致意，“而且我记得你……你的全名是黎明之灰穹，对吧？”
“是的！”灰濛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没想到黑莓掌居然记得他的名字，“你……你们找到了一直寻找的那个家园了吗？”
“我们找到了，谢谢。”黑莓掌回答道，“是一个好地方，就在湖边。”
灰濛将脑袋歪了歪：“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呢？还有，你们带来这么多猫干什么？”
“我们来这儿是因为……”褐皮刚开口说话，溪儿就朝她警告地瞥了一眼。褐皮立刻不说话了，尾巴不安地甩着。
“他们只是路过。”溪儿解释道。
狮爪身上的毛顿时直立起来。冬青爪走到他的身旁，在他的耳边低语道：“她不想刺激部落猫，说他们需要外来猫的帮助。况且她和暴毛能死而复生，已经够让他们震惊的了。”
可是他们真的需要我们的帮助！这些猫瘦成这样，他甚至能数得清每只猫身上有几根肋骨。他们肯定不是入侵者的对手。狮爪想起刚才银斑和弗里克嘲讽他们的神情，还有那些傲慢无礼的话，气得皮毛开始发烫。
那些猫认为，他们能为所欲为，而且没有猫能阻挡他们！
这时，殷红的夕阳已经开始逐渐褪去光彩，整片山地都笼罩在夜幕中。鹰爪摇摇尾巴，示意旅行猫继续行进。
“灰濛，待会儿在山洞里见。”他说道。他的声音异常坚定，显然是想告诉他们，他不打算再回答部落猫的任何问题了。
部落猫回到他们的猎物跟前，拖着它从岩石上走过。老鹰的皮毛蹭着石头地面，发出轻柔的沙沙声。狮爪走过这只鹰身边的时候，躲得远远的。虽然这只鹰已经死了，狮爪依然不喜欢它有着锋利钩子的鹰爪和那双明亮的似乎仍盯着自己的眼睛。
当他走在同窝猫的身边，经过一处高岩时，听到了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他抬起头，但是天空依旧晴朗，群星已经开始在群山之巅升起。巨响越来越近，空气也变得愈发潮湿，终于，湿气在狮爪的皮毛上，凝结成一颗颗小水珠。
他们靠近高岩的边缘。冬青爪跑到前面，俯身看着下方。“快来看！”她喊道。
狮爪跳向她的身边，但是突然停住了，回头确认松鸦爪没有离悬崖边太近。就在他的爪子前方，岩石消失了，变成了一处陡峭狭窄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溪流。溪水哗哗地拍打着岩石，在紧靠着溪岸的零星灌木丛根部形成一个个旋涡。那雷鸣般的声音就是从山谷下方传来的。在那儿，溪流流过一块岩石的边缘，然后就消失了。
“那就是瀑布了。”松鼠飞抬高声音，用尾巴指着说道，“我们很快就到了。”
鹰爪仍然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下岩石，向溪岸边走去。一条只有黑莓枝条那么宽的小路，贴着溪流的岸边向前延伸着。“看清楚了再往下踩。”他喊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儿时的情景吗？”松鼠飞问黑莓掌。
虎斑公猫抽了抽胡须：“我怎么会忘呢？”
“那是从太阳沉没之地回来的路上。”松鼠飞对学徒们解释道，“当时雨下得很大，一股洪水把我们卷进了小溪里。水流正好把我们冲到了瀑布，最终又把我们带到底下的水潭里。”
“我当时还以为，我们肯定要加入星族了。”暴毛补充道。他停下爪子，望着溪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爪子踩在石坡上。
松鼠飞开始跟上暴毛往前走去，又回过头说道：“这次我们要看看，能否不弄湿爪子。松鸦爪，过来，抓住我的尾巴，紧跟着我走。”
众猫排成一列纵队，静悄悄地沿着溪岸一路前进，一直来到了瀑布顶端。就连风爪也认真地听着部落猫的指示，他们经验丰富，正走在纵队最前面。
抵达山谷尽头时，狮爪停了下来，俯视着溪流奔涌着注入潭底的地方。空气中雾气蒙蒙，水花四溅开去，岩石因此非常湿滑。
“松鸦爪该怎么走下去呀？”狮爪轻声问冬青爪。
妹妹一脸忧虑地摇摇头：“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
接着狮爪听到一阵不满的低吼声。他看到黑莓掌已经叼着松鸦爪的后颈，开始朝下方走去。松鸦爪在黑莓掌的嘴巴下左右摇晃着，像一只无助的幼崽。
“我自己能下去！”松鸦爪气恼地低声嘶吼着。
松鼠飞已经安全地走了下去，尾巴尖儿来回抽动着，注视着黑莓掌和松鸦爪。“安静！否则我就把你扔进水潭里。”她警告道。
狮爪斜过身子，在冬青爪的耳边低语道：“以后千万别在松鸦爪面前提起这件事，不然他会把我们变成鸦食的。”
妹妹冲他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朝下面走去。狮爪紧随其后。他是猫群里除了褐皮外，最后一个走下山谷的猫。狮爪努力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找到放稳爪子的地方，此时心飞快地跳动着，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突然，他打了个滑，后爪在雷鸣的水面上方无助地摇晃着，挣扎着想将自己的身体拉上去。褐皮急忙牢牢咬住了狮爪的肩膀，将他拽到了安全的地方。
“谢谢你。”狮爪大口喘着气。
褐皮动了动耳朵，但是没说什么。
狮爪冲下最后一条尾巴远的路程，站在水潭边的平地上，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激。他的腿仍不停地颤抖着，皮毛被小水珠弄得湿漉漉的，可是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骄傲和强大的感觉。没有什么能难倒族群猫，更不用说爬下一条瀑布。他们很快就要解决那群无耻的只配吃鸦食的入侵者，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更适合在山地狩猎的猫。难怪急水部落的猫对付不了入侵者，在他看来，他们体形太小，身体太瘦弱，根本没有力气战斗。鹰爪和黑夜请求族猫的帮助，做得简直太对了。他们是急水部落唯一的希望。
几只部落猫躲在水潭边的石头后面，紧张地窥视着新来者。狮爪故意装作没看见他们。他不喜欢被充满怀疑和好奇的目光窥视，就好像自己是一只稀有的虫子。这些猫应该表现出更多的感激，毕竟族群猫一路跋山涉水，是来帮助他们的。
鸦羽已经离开了猫群，来到水潭的另一边。他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的石堆旁坐下，低垂着头。
“鸦羽在干吗？”狮爪问道。
“那是埋葬羽尾的地方。”褐皮回答道。
狮爪看着蹲坐在石堆旁的深灰色公猫的小小身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鸦羽那么难过？他和羽尾并不是同一个族群的……”
“鸦羽深爱着她。”褐皮声音十分轻柔，“她是为了救他才死的，同时也救了整个急水部落。”
狮爪顿时明白了，就好像在一片落叶下，突然发现了一只老鼠。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羽尾，这只风族猫才总是如此暴躁。他注意到风爪眯起眼睛，一脸猜疑地看着父亲。狮爪不禁可怜起风爪来。如果黑莓掌为一只去世很久的母猫如此悲伤，而不是为松鼠飞，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想。
“来吧，”鹰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时候踏上急流小路了。”他绕过水潭边缘，爬上了第一个小石堆。
当鹰爪消失在湍急的水帘后，狮爪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去哪里了？”
褐皮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肩膀，回答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狮爪爬上了湿滑的岩石，来到冬青爪、松鸦爪和松鼠飞身旁，来到了鹰爪消失的地方。他们正站在一条通向瀑布后方的狭窄石台上，远处是一个可怕的黑漆漆的洞。狮爪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跟着我，”松鼠飞对松鸦爪说道，“一定要让你的皮毛紧贴着岩石。”
松鸦爪还在为被叼下瀑布闷闷不乐，嘴里不停嘟哝着什么，但狮爪没有听清。
松鼠飞走在前头，皮毛紧贴着石壁，然后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去。松鸦爪紧随其后，狮爪紧跟在他的后面，随时准备在弟弟滑倒的时候抓住他。
水流从他们身边落下去。雷鸣般的水声，充满了狮爪的耳朵，冰冷的水珠落在了他的皮毛上。狮爪确信，这水流可以把他冲入身下的水潭中。在夜晚微弱的光线中，他只能依稀看到松鸦爪灰色的皮毛紧紧地贴在潮湿的石壁上。湿润的空气冲淡了同伴的气息，狮爪觉得自己正独自走进地底的黑暗中，也许再也无法回来了。
“就是这里了，”他听到松鸦爪喃喃道，“这儿就是我们要到的地方。”
狮爪并不确定松鸦爪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坚信，他属于头顶有树，爪下有草的地方。狮爪深吸一口气，走进裂开的黑洞，发现他正站在洞穴的入口。一道如水波般闪动的微光，透过他身后的瀑布射进来，照亮了两侧高耸陡峭的石壁，然后被前方的阴影所吞没。
狮爪眨了眨眼睛，朝前方走去。当他穿过狭窄的入口后，瀑布雷鸣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冬青爪和松鸦爪走在他的身边。冬青爪正震惊地四下张望着，松鸦爪则紧张得直发抖。
黑莓掌、鹰爪和松鼠飞已经站在了远处的洞穴深处。他们周围全是急水部落的猫，一个个瘦小的灰棕色身影蹲伏在地上，看着族群猫，似乎不敢上前去迎接新来者。他们看起来既瘦弱又焦虑。
别担心！狮爪心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我们来了！
这时，一只棕色的虎斑公猫从洞穴深处的阴影中现出身来。他骨瘦如柴，就像他的骨头上只包着一层皮毛。他的口鼻处一片花白，透露出他的岁数很大了。他那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放射出光芒。
黑莓掌恭敬地朝他低头致意：“尖石巫师，你好。”
狮爪等着这只老猫欢迎他们，爪子不耐烦地在坚硬的地面上抓挠着。他们需要赶紧制订计划，赶走那些入侵者！
尖石巫师犹豫着，绿色的眼睛挨个扫过这群新来的猫，脖子和肩膀上稀疏的毛逐渐竖了起来。
“你们竟然还敢到这儿来！”他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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