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冬青爪带着预备猫走出洞穴时，看到狮爪和黑莓掌巡逻队的其他成员，消失在了石头丛中。此刻，她真想跟他们一起去。然而她心里明白，自己留下来，帮助急水部落的预备猫训练作战技巧，跟狮爪他们做的事同样重要。

等所有猫都从洞穴中走出来，跳到池塘边的空地上后，风爪开口说道：“你们都老老实实坐着，好好看啊！冬青爪和我会给你们展示一下如何战斗。”

冬青爪听了，身上的毛不禁竖了起来。就算现在，他俩事实上已经变成预备猫的老师，风爪说起话来也没必要如此专横吧！“我们应该先看看，他们自己作战的功底如何啊！”她建议道，“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做到心中有数，训练起来才更有效率啊！”

“嗯……好吧。”风爪很没礼貌地耸了耸肩。

“这些东西，只有山洞卫士才有必要学啊。”滚石走上前，对冬青爪说道，“我们狩猎者只需知道，在遭遇老鹰的袭击时，如何对付它们。”

冬青爪坐了下来，把尾巴绕在爪子旁边，回答道：“好的。让我看看，你们怎么赶走老鹰吧。”

滚石蹲伏着身子，那双强有力的后腿猛地一蹬，跃向半空中。跳到最高点时，她张开前爪，然后干脆利落地着陆，又低伏着蹲了下来。

冬青爪看呆了。滚石这一跳，时机掌握得非常好，最适合赶走会飞的天敌。可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用这种动作对付地面上的敌人呢？

“太棒了，”冬青爪称赞道，“你们都会吗？”

几只预备猫站了出来，回答道：“我们会。将来，我们会像滚石一样，成为山洞卫士。”

而包括怒枭和鱼跃斑在内的三只预备猫，依然站在池塘边，一动不动。他们都朝冬青爪和风爪投来了敌视的目光。

“我们为什么非要按你们说的做呢？”怒枭低声说道，“你们连武士都不是呢。”

“关于打仗，我们比你们了解得多。”风爪立刻做出了回击。

冬青爪叹了口气。风爪说得对，可他的语气实在太讨厌了，这只会让怒枭产生更强烈的逆反心理。于是她补充道：“是黑莓掌让我们这么做的。”

“那又如何？”怒枭粗鲁地转过身，然后又猛然回过头说道，“他又不是我们的首领，我们没必要听他的话。”

“还有，我们只是狩猎者而已。”鱼跃斑说起话来，比怒枭有礼貌，“我们只需要掌握狩猎技能就够了。”

“好吧，那就开始训练狩猎——我们假设风爪是一只兔子。”

“喂喂！凭什么！”风爪抗议道。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鱼跃斑就做出了一个类似狩猎蹲伏的动作，然后猛地一跳，落在了风爪身上。风族学徒一下子把她甩到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凌乱的皮毛。

“漂亮！”冬青爪喊道，“在实战中，你刚才的表现的确够好。不过，你还要充分利用自己的利爪，还有尖牙，要寻找机会，把它们扎进对手的喉咙里。”

鱼跃斑点了点头，脸上的敌意已经被兴致勃勃的表情所替代，这令冬青爪倍感欣慰。“我在狩猎兔子时会那么做，”她说道，“不过我想，还是别在他身上尝试了吧。”

“我倒是很想让你试试呢！”风爪不服气地大吼道。

“你们的跳跃做得也都不错。”冬青爪转过身，对山洞卫士说道，“不过，你们不应该在跳到最高点时就张开爪子，而是要在落到敌人身上之后。”这个动作难度很高，不过可能会让入侵者们措手不及。“接下来，我和风爪会给大家展示几种基本技能的要领。”冬青爪接着说道。

他俩把族群新学徒需要掌握的几种作战技巧，全都演示了一遍：比如冲到敌人身边，用爪子抓挠他们的侧腹，以及翻转身体，用后爪攻击敌人的肚皮，等等。

“好啦，现在你们来试一下吧！”风爪命令道，“大家两两一组，保证每组有一位山洞卫士和一位狩猎者。”

“记住，现在是战斗练习，所以要收起你们的爪子。”冬青爪补充道。

接着，她和风爪并排坐在一起，观看着预备卫士的练习。过了一会儿，她惊讶地发现，狩猎者们掌握作战技巧的速度更快些，而且他们的动作比山洞卫士更敏捷。她想，同狩猎者相比，山洞卫士还得忘掉学过的动作，才能学会新的。

池塘另一边，松鼠飞和暴毛正在训练年长一些的部落猫。冬青爪听到了其中一只部落猫的声音：“我们为什么要训练这个？自古以来，我们都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以前也一直很好啊！”

冬青爪突然开始同情起他们来——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部落猫们如此眷恋老祖宗们流传下来的做事方式了，其实，她心里也不愿意逼迫他们做出改变。不过，冬青爪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急水部落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多学习族群猫的经验。当边界线最终划定之后，流血事件发生的频率就会小很多了。想到这里，冬青爪的心里舒服了很多。下次，如果入侵者们再想进犯，面对一群通晓自卫手段的猫，他们也一定会三思而后行的。

训练结束后，冬青爪让风爪继续教狩猎者们几个更高级的战斗动作，她则继续训练山洞卫士，纠正他们的战斗动作。

转眼就到了午后，冬青爪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可没有一只预备猫开口说要吃东西，仍在专心练习着。她猜，现在，他们可能一天只吃一顿饭吧。一时间，冬青爪突然想回雷族了——在家里，她只要完成了学徒必须履行的职责，就可以随时随地从猎物堆里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

最后，她还是朝预备猫们挥了挥尾巴，示意他们到池塘边休息一下。“你们练习得不错，”她说道，“我很奇怪，尖石巫师怎么没出来观看你们训练啊？我想，他要是看到你们掌握了这么多本领，一定会非常自豪的。”

“尖石巫师几乎从不离开洞穴的。”滚石告诉她。

冬青爪大吃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

“只有在瀑布顶上举行重大仪式，比如预备猫成为正式部落猫的典礼，这时候他才会出来。”鱼跃斑回答道。

“还有，紧急事件发生时，他也会出来。”滚石补充道。

“我想，这一点也跟族群猫不一样吧。”怒枭讥讽道。虽然他最终还是把心思都用在了训练上，但冬青爪看得出，怒枭还是很不情愿。

“是的，族群的族长会跟自己的武士们一起狩猎，一起巡逻，”风爪解释道，“如果有必要，他们也会上战场。”

“那他们岂不是要冒着被杀死的危险吗？”滚石惊讶地问道——她脸上的表情，跟冬青爪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么说也对。”冬青爪不想告诉他们，族长有九条命的事。她不清楚，杀无尽部落是否也给了尖石巫师九条命，如果不是这样，那部落猫们又该恨得牙痒痒了。另外，与山地相比，居住在森林更加安全；那里有天然的遮蔽处，可以避开老鹰的视线，而且猫们也不用担心会在森林里坠落而亡。想到这里，冬青爪环视着周围那一片片冰冷的灰色岩石，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像利爪一样，刺得自己疼痛难忍。

“好啦，我们继续练习吧，”冬青爪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开始进行下一个训练任务。

突然，有东西从身后冲来，落在了冬青爪的背上。冬青爪顿时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猛然击倒在地，身体高速翻滚着，到了池塘边才停了下来，尾巴也落进了水里——这一切，都是风爪捣的鬼。他的前爪放在冬青爪的胸脯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琥珀色的双眼开心地闪动着。

“对付敌人，这一招最见效啦！”风爪又向预备猫吹嘘起来，“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说完，风爪向后退了一步，冬青爪爬起来，听到预备猫们发出阵阵大笑声。

“愚蠢的毛球！”冬青爪一边咒骂着风爪，一边把尾巴上的水花甩到他的脸上。然而，她并没有真生气。这种开玩笑的事情，她和狮爪之间在雷族领地上也会经常做。“风爪说得对，”她接着说道，“偷袭敌猫时，一些狩猎技巧很有用。我们来练习一下几个动作。”

可是，当这段训练开始后，冬青爪却感觉有些无力，因为她几乎要饿扁了——爪子也变得笨拙起来，她甚至都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它们了。不一会儿，她闻到了族群猫的气息，知道狮爪和黑莓掌的巡逻队回来了，心里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哥哥狮爪的腿受伤了——他一瘸一拐地穿过乱石，奔着池塘而来。冬青爪立刻解散了预备猫——他们此刻也早已疲惫不堪，无法再继续训练了。风爪陪着他们回到洞穴，一边走，一边讲述着自己在风族领地上与狐狸作战的英勇事迹。

哼，又开始吹上了，好像风族领地上一直都有狐狸似的。冬青爪一边想，一边朝狮爪走过去，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倚在池塘边的尖石丛旁。“你没事吧？”她关心地问道。

“没事。”狮爪疲倦地叹了口气，蹲在池塘边喝了几口水。接着，他抖掉胡须上的水珠，抬头看着妹妹，说道，“今天真是不顺。我们没能绕着急水部落的边界转一圈。路实在太难走了。”

冬青爪真想把训练预备猫的事情告诉狮爪，让他高兴一下，可是她对于将族群猫的做法强加给部落猫依然感到不安，况且还有几只像怒枭一样的猫，明显地表现出了对这种做法的不满。冬青爪一边想着，一边望着武士和部落猫们垂头丧气地沿着小径慢慢走回了洞穴里。她今天第一次注意到了松鸦爪——他正坐在瀑布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爪子收在身子底下。当这些成年猫从松鸦爪身边走过后，他跳了下来，朝冬青爪和狮爪跑过来。

“这个洞穴，我真是不想再待了，”松鸦爪走过来后抱怨道，“简直无聊至极，我恨不得把身上的毛扯掉。今天一整天我都被困在那儿，听母猫们唠叨着自己生病的幼崽。”

“你就不能帮帮她们吗？”冬青爪问道。

“我又不是她们部落的巫医，”松鸦爪大喊着，“再说了，要是尖石巫师知道我多管闲事，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是啊，你是我们自己的巫医啊，”松鸦爪烦躁的情绪，让冬青爪也有点儿生气了，“你还不快给狮爪看看病啊？”

“什么，他怎么了？”松鸦爪一边问，一边好奇地闻了闻狮爪身上的气息。

狮爪把自己酸痛的爪垫在池塘里蘸了一点儿水，又舔舐了几下，回答道：“别听她瞎说，我真没什么事儿。”

冬青爪可不信他的话——狮爪的声音十分疲惫，爪垫擦掉了皮，还流着血。“他的爪子肯定特别痛。你赶紧给他想想办法啊！”她不停地催促着松鸦爪。

松鸦爪气冲冲地抽了抽耳朵，高喊道：“在这块被星族遗忘的破地方，你让我上哪儿去找草药啊？”可是说完，他却站了起来，闻闻空气中的味道，又走到岩石墙旁边——那里，几处矮小的灌木丛和一小撮草在顽强生长着。很快，松鸦爪叼着一堆羊蹄叶子走了回来，对狮爪说道：“把这些叶子嚼烂，然后把草药糊抹在爪垫上。”

狮爪回答道：“谢谢你了。”过了一会儿，草药糊清凉的汁液，极大地缓解了狮爪爪垫的疼痛，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冬青爪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松鼠飞正从池塘边朝他们走来。“你们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我想，还挺不错的，”冬青爪回答道，“有些猫学得非常快，不过，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我不确定，我们现在做的事是否正确。一直以来，急水部落的猫们都遵循着他们的老传统。我觉得，教他们跟自己的传统大相径庭的事情，是不对的。”

“关于边界的事情，也是如此。”狮爪接着说道，“我觉得，把族群猫领地的那一套照搬到这片山地来，是行不通的。入侵者们是不会理睬边界线的，我想，急水部落也不想设置什么边界线。他们不愿改变，只想循规蹈矩。”

“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松鸦爪的语气依旧那么尖酸刻薄，“杀无尽部落不愿帮急水部落，急水部落也不愿我们帮忙，那我们何必还要费尽心思，让他们接受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呢？”

“因为没有我们，他们谁都活不成！”松鼠飞突然大喊了一声。接着，她又用尾巴蹭了蹭松鸦爪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本来不想那么凶。“对不起，我现在的心情有点烦躁，跟你一样。不过我认为，我们现在还不能放弃。我们有宝贵的经验可以传授给急水部落，总有一天，他们一定能体会到这一点的。”

冬青爪可没那么肯定，她想，急水部落经历的战斗本来就数不胜数，况且，还有看不见流血的那种“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