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经过妥善治疗，此刻，受伤的猫们都已经在窝里躺下休息了。尖石巫师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洞穴口走去。他朝黑莓掌摇摇尾巴，示意黑莓掌到自己身边来。狮爪也悄悄跟了过去——他很想听听，他们下一步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一束暗淡的光，透过瀑布的水帘照射进来。尖石巫师坐了下来，把爪子收放在身下，水光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深色身影。

“急水部落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说道，话音几乎完全被瀑布湍急的水流声淹没，“看来，我们必须离开山地，到别的地方找个家了。”

黑莓掌的眼睛大睁着，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尖石巫师，这应该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不过这个决定，真的明智吗？一大群猫，扶老携幼，长途迁徙是很危险的事情。上次在大迁徙的旅途中，我们就失去了很多猫。还有，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

尖石巫师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狮爪听了，心想，或许，他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到湖边生活，不过这么多的猫，全都加入一个族群肯定不行。他们将不得不分开，但他们一定不喜欢那样。另外，族群猫也一定不会接受他们。

“就算找到了新的家园，”黑莓掌接着说道，“你们也需要学习新的生活方式，以及全新的狩猎技巧。所以，你们必须找到在这里生存的办法，你们属于这儿。”

尖石巫师转过头，望着这只暗棕色的虎斑猫，问道：“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

“首先，应该设立边界巡逻队，定期巡逻。”黑莓掌回答道。

“巡逻？”尖石巫师有些不满地反问着，“难道我们要花费大量时间来攀爬那些石头？”

“是的，这的确很艰苦，”黑莓掌承认道，话音中隐隐透着一丝恼怒，“可你们早就习惯了在大山里行走，这就是你们的巨大优势，入侵者们是完全比不上的。”

尖石巫师眨眨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条永无休止流淌着的水帘。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急水部落必须要把活动范围限制在某个区域里吗？”

“是这样的，不过这个区域很大，”黑莓掌向他保证道，“足够养活你们。你想想，留住你们领地的大部分，总比把领地全丢了要好很多吧？”见尖石巫师没有回应，他又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确认一下新领地的范围呢？”

“除非瀑布上方举行庆典活动，否则尖石巫师是不会离开洞穴一步的，”尖石巫师回答道，“这是杀无尽部落的意愿。”

黑莓掌露出失望的神情，尾巴尖儿来回抽动着。狮爪担心自己的父亲会放弃，不再劝说尖石巫师。

接着，尖石巫师又开口说话了：“不过，或许现在已经到了摒弃传统的糟粕，更好地保留它的精华的时候了。我决定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黑莓掌兴奋得竖起了尾巴，“我马上就会组织一支巡逻队。狮爪，你也可以来。”他朝狮爪甩了甩尾巴，然后立刻朝主洞口跑去。

狮爪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再在急水部落的领地转上一大圈了。昨天走了那么长的距离，到现在，他的爪子依然酸痛无比。然而，狮爪还是想继续帮着部落设立边界线，而且他还想看看，尖石巫师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他在尖石巫师身边等着，不一会儿，黑莓掌带着鹰爪、风爪、滚石、鸦羽、鹰崖、黑夜和其他预备猫回来了。

“鸦羽会带着自己的巡逻队，朝这个方向行进，我们去相反的方向。”黑莓掌对尖石巫师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在天黑之前，绕整个部落领地转一圈。我们不会把边边角角都搜上一遍，只会沿途找出几处地标来，以便大家都清楚边界在什么位置。”

尖石巫师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真好。”

他让黑莓掌带着大家，沿着急水小径，走到了开阔的空地上。狮爪一动不动地朝远方望了一会儿，才从岩石上跳到池塘边的平地上。灰色的云层笼罩着整片天空，低低地压在群山之巅。沉闷的空气中，夹杂着雨水即将降临的气息。绿叶季的碧蓝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可能要远离他们一段时间了。

鸦羽的巡逻队爬上瀑布旁边的一处小径后，就消失在视野中了。与此同时，黑莓掌带领队员们翻越了对面的岩石——跟前一天行进的路线一模一样。他们一路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狮爪昨天立下的第一处边界线标记——那块歪歪扭扭的尖石旁边。

“我们在这儿留下气味标记，”黑莓掌大声说道，“狮爪，你来示范一下，好吗？”

“不是应该留下部落猫的气味吗？”鹰爪问道。

“当然了，”黑莓掌回答，“狮爪先教你们怎么做，然后你和滚石再按照他的方法来。”

三只部落猫听了，望了望彼此——狮爪看得出，他们并不相信，在边界线上做标记，会对来势汹汹的入侵者起到什么作用。此刻，就连狮爪自己也觉得，除非用尖牙和利爪做后盾，否则气味标记的确没什么大用。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帮他们，”风爪在狮爪耳边低声说道，“他们的思维方式跟我们族群猫根本不一样。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标记边界。”

狮爪做完气味标记后，这支巡逻队继续沿着山脊，走到那处溪流经过的山谷入口，又攀爬上高地。随后，黑莓掌选择了一座松散的石头堆，作为另外一处边界线的标记——因为这里的地形十分有利。滴滴清水从上方一处狭窄的缝隙中流淌下来，不停地拍打在那些石头上，光滑的石头表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

“在我们的领地上，搞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啊？”当鹰爪准备做下标记时，尖石巫师突然不乐意了，“这些石头一直都这么潮湿，根本就不会有猎物来这里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黑莓掌解释道，“边界标记要易于辨认，如果真能派上用场，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也不一定非得派上用场。”

尖石巫师满腹疑惑地哼了一声，但没阻止鹰爪。随后，大部队继续行进，来到昨日与三个入侵者遭遇的池塘边，又经过曾被三位年轻的入侵者伏击的狭窄山谷。这段旅途中，尖石巫师一直都沉默不语。

在他们离开这片山谷之前，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里可以俯瞰到一处崎岖的石坡，坡底长着一丛被狂风吹歪的矮小树木。滚石在石头底部留下了标记。

“为什么不在那边做标记呢？”尖石巫师用尾巴指了指，“那处地方对我们很有用。”

黑莓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最后做出了决定：“这地方不值得要。从这里走到那边太费劲了！”

“可是，急水部落的猫们已经在那边狩猎了好多年。树上还有我们的爪子留下的抓痕呢。”

狮爪发现父亲后颈上的毛开始微微竖起来，他明白，黑莓掌正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怒火。

“如果你们想守住边界线，那么它必须便于管理和控制。”黑莓掌耐心地解释着，“眼下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一定要圈住足够的领地给自己，以养活整个急水部落。同时，还必须给入侵者留下足够的领地。否则，你们就等于是邀请入侵者来进攻你们。”

狮爪看到鹰爪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不过尖石巫师却抽抽尾巴，龇起牙低声说道：“随你便吧，族群猫！”

黑莓掌只是低下头，示意鹰爪带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众猫翻越了一座小山，又沿着一处通往山谷溪流的石坡，向下方走去。可还没等他们走到坡底，冰冷的雨水噼里啪啦地倾泻下来，狂风将雨滴吹打在众猫的脸上，钻心地疼。不一会儿，狮爪的皮毛就全湿透了。此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真想找个茂密的树丛避会儿雨啊！

“你们急水部落怎么受得了这么恶劣的气候啊！”狮爪问滚石，“就算艳阳高照，这里的风也很大。这场雨一来……”

“看我的。”滚石打断了他的话。

话音刚落，她就加快了脚步，穿过石堆，跑到了坡底的溪流边。狮爪顿时好奇起来，赶忙紧随其后，飞跑起来。他发现，滚石在溪岸的淤泥里来回翻滚着，直到皮毛上全都裹满了泥巴。

“你来试试吧，”滚石说着跳了起来，“这层泥巴，既可以保持体温，又可以抵御风寒。而且，狩猎者们在跟踪猎物时，也会这么做。这样他们就会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就不容易被猎物发现了。”

狮爪突然想起自己曾见过部落猫们浑身泥巴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以为他们从不想梳理皮毛，不注重卫生呢。现在狮爪终于明白，此举的好处还真多，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贴在一处泥坑里，然后不停地翻滚着身子，直到棕黑色的淤泥将他金棕色的皮毛全部覆盖。

这时，狮爪突然听到一阵讥笑声。他抬起头，望见风爪正站在自己上方，偷笑道：“待会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身臭泥巴弄掉。”

“你也来体验一下吧！”不等风爪反应过来，狮爪突然猛扑过去，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又迅速把他也拖进了泥坑里。风爪吃了一惊，立刻叫了一声，不停挣扎着，想爬出来，可狮爪却死死地按住他，最后，风爪也成了一只彻彻底底的泥猫。

“你这愚蠢的毛球！”风爪一边咒骂着，一边抓住旁边的一处岩石，使尽全力爬了上去。望着一身肮脏的皮毛，他一脸嫌弃和厌恶的表情。

滚石望着他们俩，开心地卷起了尾巴。“看看，很公平吧！”她说道，“现在急水部落和族群开始互帮互学啦。”

狮爪也爬出了泥坑，使劲甩了甩皮毛。说实话，他十分讨厌这泥巴腥臭的味道，讨厌泥巴将他的毛粘在一起。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滚石说得对，这层泥巴的确可以抵御冷风。

“好吧，”他低声喃喃着，“我们接着上路吧。”

鹰爪纵身一跳，越过溪流，又爬上了溪岸另一边的斜坡。狮爪也跟着过去了，刚开始攀爬，就听到坡顶传来了一声吼叫。他一抬头，看到天空中映出了好几只猫的身影，顿时愣住了：会不会又是入侵者呢？接着，他嗅到了族群猫和急水部落猫的气息，这才认出原来是鸦羽的巡逻队员！

“太棒啦！”狮爪大喊起来，“部落的边界都标记出来了！”

紧接着，两支队伍在坡顶胜利会师。鸦羽向黑莓掌报告，在巡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伙入侵者，可当入侵者们发现自己寡不敌众时，就马上灰溜溜地逃走了。除此之外，他们没遇到什么麻烦，顺利地设好了气味标记。

“好啦，我们一起回洞穴吧！”尖石巫师说道。

鹰爪带领大家，走上一条更快速便捷的路线，这让狮爪感到十分欣慰。走着走着，雨也逐渐停了下来。抵达瀑布旁边的池塘时，他发现，冬青爪还在训练着那些留下来的预备猫。

“狮爪！”正在示范战斗动作的冬青爪停了下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大睁着，露出惊异的神情，“我差点儿没认出你来！你怎么看起来像急水部落的猫啊！”

狮爪很不自在地耸了耸肩，那一身的臭泥依旧让他心烦不已：“我真想赶紧把这身脏东西弄掉啊！”

“为什么？这泥巴没用吗？”

“相当有用，”狮爪回答，“就是感觉很恶心。”

冬青爪转了转眼珠，说道：“你一身金棕色的皮毛，在灰色的岩石里太惹眼了！现在好啦，你可以抓到更多猎物了。”

“可能吧。”狮爪叹了口气。此刻，他真希望再次回到森林里，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他的皮毛上打下斑驳的亮斑，那会令他倍感舒服——好怀念这种感觉啊！

这时，其他猫已经沿着瀑布后方的小径回到了洞穴里，只有黑莓掌停在池塘边的一处岩石上。“你们过来！”他一边喊，一边用尾巴朝年轻的猫们示意着，“尖石巫师要召集大家开个会。”

狮爪跳上岩石，来到黑莓掌身边，冬青爪和预备猫们也跟了过去。此刻，外面天空中的夕阳，朝洞穴中投下一束束猩红色的光波，好似一条条鲜血流成的小溪。狮爪不禁身子一阵战栗，仿佛感觉黏黏的血色潮水正漫过脚掌。

尖石巫师正坐在洞穴另一头的巨石上，那里紧挨着通往尖石洞的通道。他身边围满了猫——部落猫跟族群猫全都不分彼此地坐在一起；狮爪看到松鸦爪和松鼠飞坐在一起。他和冬青爪也来到风爪和其他预备猫身边，坐了下来。

“部落猫和族群猫们，”尖石巫师开口说道，“我们领地的边界已全部标记完毕。不过，入侵者们究竟会不会尊重边界，只能等着瞧了。”

狮爪听得出，尖石巫师其实依旧不相信边界会起什么作用，身边的部落猫们也都发出了阵阵低语声，他们也对此深表怀疑。

这时，一只瘦削的白色母猫说起话来：“那些泼皮猫不会尊重任何东西。”

“暴肚云，”尖石巫师朝她低头致意，“我觉得，你用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和智慧，告诉了我们实情啊。”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啊？”黑夜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用前爪抓挠着洞穴地面，“我们辛辛苦苦地做了这么多，难道都是无用的吗？”

“绝对不是。”黑莓掌站起身，抬起头，竖起尾巴，十分肯定地说道——看到父亲正气凛然的样子，狮爪打心底感到温暖和自豪——“不过，我们的工作尚未完成。现在，我们必须去找入侵者，通知他们边界已经划定，今后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那边。”

“你认为，他们会听我们的吗？”暴肚云不屑地问道。

“我不知道，”黑莓掌回答道，“不过我们该给他们一个机会。我们会在休战时到他们的营地去，请求他们的头领跟我们谈一谈。”

“什么？休战？”坐在狮爪和滚石中间的怒枭突然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他相信那帮入侵者会同意休战，那他就是个甲虫脑袋！”

“这不是没有可能。”冬青爪说道，“在我们那里，每个满月时，族群间都会休战的。”

看到怒枭似乎并不相信，狮爪又张口补充道：“她说得没错。如果在满月期间，族群之间爆发了战斗，星族会发怒的。”

滚石眨眨眼睛，露出好奇的神情——尽管她还是不太相信，世上有休战这一说。“你们说，这群入侵者会知道星族或者杀无尽部落吗？”

狮爪和冬青爪相互看了一眼。从妹妹绿色的双眼中，狮爪看到了跟自己一样困惑的表情。入侵者们会像急水部落和族群猫一样，经常跟自己的祖灵们交流吗？

“我不清楚，”冬青爪回答，“不过试一试，总归还是值得的。”

他们说话的同时，成年猫之间的热烈讨论依然继续着。突然，尖石巫师伸出尾巴，示意大家安静。“够了！别再吵了！我们会尝试一下黑莓掌提出的计划。我和他会选出几只猫，明天一起去会会入侵者们。不过，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那么……”他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狮爪不得不伸长了耳朵，才听到后半句，“如果计划失败，急水部落就会永远失去这片山地的家园了。”

狮爪从瀑布后面走到外面，看到黎明的天空中，已经泛出白蒙蒙的晨光。雾气氤氲的岩石上，挂满了露水。池塘边，灌木丛的叶子上也时不时地滴着水珠。然而前一天出现的那片压抑的黑云已经不见了踪影。狮爪心想，这会不会是个好兆头呢？

巡逻队队员们陆续离开洞穴，跳到池塘边集合。此刻，狮爪的心情很复杂——既害怕，又兴奋。除了松鼠飞和松鸦爪之外，所有族群猫都会去；部落猫那边，尖石巫师挑选了鹰崖、黑夜和鹰爪，还有两只预备猫——滚石和鱼跃斑。

“我真没想到，我们会被选上。”滚石一边说，一边跳了起来，“你说，我们会跟他们打起来吗？”

“我希望不会，”冬青爪回答道，“要是真打起来了，只要记住我教的那些战斗动作，应该没事的。”

黑莓掌挥动尾巴，将族群猫们召集在一起，大声说道：“我们要到上次遇见入侵者的那处池塘去，或许可以在那儿搜寻到他们的气息踪迹。”

“祝大家好运！”松鼠飞的声音响了起来。

狮爪转过身去，发现自己的母亲走出洞口，蹲坐在那震耳欲聋的水帘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她那暗姜黄色的皮毛，在愈发明亮的晨光里闪耀着。

“谢谢你，”黑莓掌回答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要多留意周围的动静。”

松鼠飞抽抽耳朵，说道：“我会的，别担心。”

原来，这就是她留下的原因啊，狮爪心想，为了防止入侵者趁着没有猫看守洞穴，前来这里捣乱。

今天，再次踏上旅途穿过新划定的部落领地前往池塘，大家都感觉没有上次那么艰难了。狮爪也发觉，自己的肌肉已经开始慢慢适应在岩石上爬上爬下了，就连爪垫也变得厚实耐磨了许多。

“这儿有入侵者的气息，”当大部队抵达池塘时，褐皮说道，“不过已经很陈旧了。我认为，自从我们上次在这儿遇见他们后，他们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他们朝那个方向离开了。”鸦羽伸伸耳朵，指向一个巨大的石堆，里面有一处狭窄的缝隙，“他们可能把猎物带回自己营地去了。”

“好，那我们走这条路试试。”黑莓掌表示同意，带领大家走入石堆，钻进缝隙里。

狮爪跟了上去，嗅闻着空中的气息，却很难发现入侵者的气息，因为空气中已经混杂了上次巡逻时，他们自己留下的气息。当他们经过上次跟那群年轻猫打斗过的地方时，入侵者气息逐渐变得浓烈起来，而当他们再次来到那片山谷尽头时，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老鼠屎，”褐皮低声喃喃着，“可千万别找不到他们！”

大家都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不停嗅闻着，然后又纷纷在岩石堆上探下身子开始摸索入侵者可能留下的任何不易觉察的踪迹。这时，狮爪闻到了老鼠的气息，肚子咕咕咕地响起来。他不住地提醒着自己，他们现在不是在狩猎。但是，他们依然没发现入侵者的影子。

“大家快到这儿来！”狮爪转过身，看到一块庞大的嶙峋巨石下方，冬青爪焦急地朝他们挥动着尾巴，高喊着，“我想，他们应该是从这条路走了。”

黑莓掌走了过去，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你说得对，”他一边说，一边用鼻子蹭了蹭自己女儿的耳朵，“这里的气息还挺浓的。冬青爪，你在前面带路。”

冬青爪的双眼里顿时闪出自豪的光。接着她领着大家走过悬空的石头下方，朝一处石坡走去——石坡异常陡峭，很费力才能将爪子固定住。冬青爪费了很大力气，才爬到坡顶，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从另一侧往下走。狮爪正在爬着，突然下方一块石头开始松动，他爪子一滑，差点摔了下去。此刻，他真希望冬青爪的判断没错——入侵者的气息，他是一丁点儿也没闻出来。

“你妹妹真是非常厉害啊！”滚石赶上狮爪，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想现在，就连狩猎者都搜不到他们的气息了。”

“对，她是雷族最优秀的猫，”狮爪骄傲地回答道，“在我们那里，她狩猎带回的猎物总是最多的。”

当他们抵达斜坡底部时，入侵者的气息又变得浓烈了。狮爪觉察到了许多猫的踪迹，毛渐渐竖了起来——他们一定离入侵者的营地越来越近了！

循着气息踪迹，他们穿过一条干涸的小溪，又挤进了一处位于两块险峻岩石之间的狭窄缝隙——两块石头往中间倾斜着，顶端几乎碰在了一起，缝隙深处一片黑暗。入侵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想，他们的营地就在这儿。”黑莓掌低声说道。

“我们进去吗？”鹰崖问道。

“不。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只猫呢。另外，如果我们贸然闯进他们的营地，就等于向他们宣战了，他们铁定会发动攻击的。还是等等吧。”

众猫分散开来，在缝隙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狮爪看到褐皮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缝隙——那聚精会神的样子，简直像是在盯着老鼠出洞。鸦羽的表情很紧张，他耷拉着耳朵，时不时警觉地回头望几眼。暴毛和溪儿紧紧靠着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而鹰崖则不停地来回走着。

狮爪走到冬青爪身边，蹭了蹭她的皮毛：“干得漂亮。你已经找到营地入口了。”

冬青爪的胡须颤了颤：“我们费了这么大气力到了这儿，但愿他们能跟我们谈谈。”

突然缝隙深处传来了一阵动静，接着，一只猫突然探出头来。狮爪立刻认出，这就是自己见过两次面的那只玳瑁色年轻母猫。当年轻的母猫看到外面一大群等待着的猫时，眼睛惊恐地睁大了，然后立刻掉转头，飞奔回缝隙的阴影中。狮爪听到她逃跑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号叫。

“看来，我们应该不会等太久。”黑莓掌说道。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个心跳都像一个季节般漫长。过了好一会儿，狮爪才看到，缝隙里面出现了一个浅色的身影——原来是他们刚刚抵达山地时，遇见的那只叫银斑的银色公猫。他钻出缝隙，来到黑莓掌面前。

接着，他身后出现了一大群入侵者——狮爪辨认出了那只深棕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弗洛拉，还有上次跟银斑一起出现的瘦削的浅棕色公猫弗里克。还有一只黑色公猫——狮爪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他记得上次在池塘边曾遇见过他，当时他是狩猎巡逻队的领头猫。每只猫都瘦得皮包骨，还有些猫的腿一瘸一拐的。狮爪看得出，他们在山地的生活也是异常艰难。不过他们的眼中，却露出了坚毅的目光。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银斑大声问道。

黑莓掌看看鹰崖，抽了抽耳朵，示意这只部落猫开口回答。

“我们想跟你谈谈，”鹰崖回答道，“我们是想尽快结束当前的冲突。这片山地很大，足以养活所有猫，但我们需要将这片领地分成几部分，这样一来，我们捕捉猎物的机会就均等了，这对大家都公平。”

鹰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银斑的意见，然而这只银色公猫只是猛然抬起头，低声说着：“接着说。”

“急水部落已经设立了边界标记，划定了我们自己领地的范围，”鹰崖解释道，“我们留下的气息，会提醒你们边界的位置。你们可以在边界线外的任何地方狩猎，不过你们绝对不能越过边界。我们——”

刹那间，一阵愤怒的巨大吼声将他的声音淹没。入侵者的毛全都倒竖起来，眼里都放出团团怒火。

银斑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离鹰崖仅一条尾巴远的地方。“你们无权在山地这么做，”他大吼道，“你们无权设立边界。我们想去哪里狩猎，就去哪里！”

“这不公平！”褐皮抗议道，“你难道看不出，我们是想……”

“这事关生死，”银斑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有必要，我们不在意生死，当然，是我们生，你们死！”他一边说，一边慢慢伸出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