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叶池和云尾正在分享一只老鼠。松鸦爪走出巫医巢穴，循着气味走向猎物堆。
猎物堆里有各种各样的猎物可供挑选。早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几个巡逻队已经狩猎归来，把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松鸦爪从猎物堆底部拽出一只鼩鼱，它非常新鲜，还是温热的。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出炭毛的样子——她正待在雪地中的营地里，饥肠辘辘。叶池吃东西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那死去的老师呢？
“松鸦爪！”灰条穿过空地朝他冲过来，在他身边打着滑停住了，“快点吃，我们要去狩猎了！”
“我也要去吗？”松鸦爪心里一阵狂喜。
“是栗尾、鼠须和我去狩猎。”灰条纠正着自己的话。他注意到松鸦爪失望的神情，于是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腹部，说道：“你还有一项更艰巨的任务。叶池要你跟我们一起出发，到林子里采集草药。”
太棒了！松鸦爪感到饥饿感瞬间消失了。他马上把鼩鼱扔回猎物堆：“我回来再吃吧！”
“我们要一直走到湖边。”灰条接着说道。
“湖边啊？”松鸦爪更加兴奋了，他开始对这次旅程充满了期待。那根满是爪痕的树棍还在湖岸边，它是自己与隧道中远古猫的沟通工具。如果他能弄清楚那上面所有爪痕的含义，说不准就可以解开更多更大的谜团了。“我觉得时不时到营地外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我们要做的可不是活动筋骨。”灰条转身朝荆棘通道走去。松鸦爪听到栗尾和鼠须正在不耐烦地踱着步子，于是赶忙跟上了灰条。巡逻队集结完毕，开始朝森林行进。
鼠须最近刚刚成为武士，他兴奋地嘟囔道：“我希望自己能抓些好东西，比如松鼠！”
灰条笑着说道：“松鼠，你们可得小心了！”
沉寂的森林里，充斥着燥热的气息。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爪子下的草叶柔软而芳香，空中有蜜蜂嗡嗡飞舞。鼠须向前飞奔，爪子拍在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灰条紧紧地跟着他。
“真希望绿叶季永远不会过去！”栗尾走到松鸦爪身边，蹭了蹭他的皮毛。
“是啊。”松鸦爪连忙走开了。他对这片森林太熟悉了，不需要任何猫的引导。他的爪子重重地踩在落叶上，开始沿着熟悉的小径奔跑起来。
“等等我！”栗尾惊讶地喊着。
最后他俩在坡顶追上了灰条和鼠须。到了这里，森林开始变成了草地，一直朝坡下的湖边延伸过去。
鼠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差一点儿就抓住松鼠了。”灰条自豪地说道，“可惜它蹿到那棵树上了。”
他们头顶的树上，传来叶子沙沙的响声。
“都怪那只该死的画眉，它要是不发出警报，我就抓住松鼠了！”鼠爪嘟囔道。
“别泄气，你下次一定会抓到的。”灰条鼓励他。
栗尾用爪子抓了抓地面。“真希望我的孩子能快点儿成为武士，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狩猎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蜜爪、罂粟爪和炭爪马上就要参加武士考核了。”
松鸦爪心头一紧：炭爪的腿真的没问题吗？
“她们要是能跟我们住在一起，那就太棒了！”鼠须插嘴道，“她们来了，那些年长的武士就不会把最好的窝都占了，把最柔软的苔藓都抢走。”
灰条被逗得发出一声呼噜：“我们这些年长的武士骨头太脆弱，所以才需要软和的苔藓啊。”
“我指的不是你们俩！”鼠须尴尬地回答道。
“刺掌和尘毛听了这话，一定会很高兴的。”栗尾打趣道。
“你该不会真的要告诉他们吧？”鼠须担心地说道。
“当然不会啦！”栗尾回头喊了一声，然后就冲下了斜坡，“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我们还不老。米莉的幼崽出生后，灰条就会感觉更年轻了。”
松鸦爪紧跟在她的身后，享受着微风拂动皮毛的惬意。风中传来了湖水的味道。
灰条在岸边停了下来：“这里会有很多草药吗？”
松鸦爪点点头：“我可以在湖边采些锦葵。”
“鼠须可以帮你的忙。”栗尾忽然推荐了鼠须。
“可是，我要去狩……”
“松鼠会等着你的！”灰条说道。
“但愿如此吧。”鼠须甩甩尾巴，“对了，要是我们走进了湖里，我兴许还能抓到鱼呢！”
不可能，除非有河族猫当你的老师。松鸦爪小心翼翼地下到鹅卵石湖滩上，卵石在他的爪子下滚动，真的很舒服。
鼠须跟在他的身后：“湖面好平滑呀，就像一片月桂树的叶子！”
松鸦爪已经感受到了，因为他听到了波浪慵懒地拍打湖岸的声音。
“锦葵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啊？”鼠须问道。
松鸦爪耸耸肩：“我从来没见过！”
鼠须懊悔地说道：“对不起啊！”
“没事。”松鸦爪知道他是顺嘴说出的，“它摸上去就像皮毛一样光滑，叶片很大。”松鸦爪想起自己以前在这里采过锦葵，于是闻了闻风中的气息。果然，一阵甜美的气味立即闯进了他的鼻孔。松鸦爪朝湖边弹了弹尾巴：“你看到那边的植物了吗？它就是锦葵！”
“真的吗？”鼠须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松鸦爪懒得去回应，此时他感到爪子一阵刺痛，那根棍子一定就在湖岸上。“你能去采些锦葵叶吗？”松鸦爪问道，“我想到远处的岸边找找别的东西。”
“好的。”鼠须快步跑向水边，“你要我采多少？”
“你尽量多采一些吧！”松鸦爪转身离开湖岸，沿着湖滩向前走去。他来到了一排树前，那些树的根部裸露着，缠绕着延伸到鹅卵石滩上。松鸦爪嗅着树根向前走，终于闻到了树棍。它仍然嵌在那棵花楸树的根里，因为远离湖水，所以很安全。
松鸦爪把它拽了出来，用爪子摸着它，感受着它光滑平顺的表面，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就是这根树棍！松鸦爪来回抚摩着它，找到了那些熟悉的爪痕。自从第一次发现这根树棍以来，这些爪痕的含义，松鸦爪已经知道了很多：它们记录着无数猫的成功和失败，其中就包括落叶和他的伙伴们。但是仍旧有许多秘密没有解开。这根树棍留下的线索有限，只与松鸦爪来到这里之前的猫有关。松鸦爪想了解那个曾经用隧道考核武士的族群。还有急水部落，它与这个族群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呢？所有的族群、部落，无论它们之间多么不同，也应该有某种联系吧？
鼠须正蹚着水朝他奔来，身上散发着锦葵的气味。松鸦爪慌忙把那根棍子重新藏到树根后面。鼠须爬上了湖滩，爪下的鹅卵石吱嘎吱嘎地响着。
“你在干什么呢？”因为叼着满嘴锦葵叶子，鼠须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只是在看一些东西。”
鼠须把嘴里的叶子吐在湖滩上，问道：“一根棍子？”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松鸦爪撒谎道，“是巫医有用的东西，你是不会明白的。”他故作镇静，准备回答一大堆问题。
好在鼠须只是把锦葵叶子堆在一起。“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不是学徒了。”他说道，“我是武士，既会狩猎，也会作战。这些奇怪的草药还是交给你处理吧！”他又开始用嘴巴堆起叶子来，说话声也变得含混不清了：“我真庆幸我不用像你那样，记那么多草药。”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灰条的声音从远处的湖岸传过来：“鼠须，你抓到鱼了吗？”
“没有，不过我采到了一些锦葵！”
鼠须回话的时候，嘴里的叶子飞了松鸦爪一身。松鸦爪强忍住怒火才没有嘶嘶叫出声来，把掉落在地的叶子叼在嘴里。然后他跟在鼠须身后回到岸上，灰条和栗尾正在那里等着。松鸦爪嗅了嗅，知道他们捉到了老鼠。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早上起来的时候，真该填饱肚子再出发。
“我们回营地吧！”栗尾说道，“听起来，好像我们当中有谁已经饿了。”她转身冲上那片长满草的山腰，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他们爬上山脊，朝营地走去。松鸦爪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灰条问道。
“有巡逻队正朝这里走过来。”松鸦爪嗅闻着，空气中全是他们的气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刺掌和他的学徒罂粟爪撞开灌木丛的声音，亮心和桦落跟在他们后面。所有的猫都情绪激动。
接着他们冲出灌木丛，朝山脊上奔来。
“风族猫已经越过了边界！”亮心高喊道。
灰条扔下嘴里的老鼠：“他们现在在雷族领地吗？”
“没有。”刺掌吼道，“不过他们的气味非常清晰，似乎他们并没有把火星上次的警告放在心上，又来我们的领地上狩猎了。”
“你们重新标记边界了吗？”灰条问道。
“我们把标记设立得十分清晰。”桦落激动地在族猫身边走来走去。
“很好。”灰条把爪子深深地插进了泥土里，“我们必须马上向火星汇报。”
整片营地就跟森林里一样，沉浸在绿叶季的昏昏欲睡中。巡逻队冲进营地中央的空地，几乎没有惊动任何猫。
“亮心？”云尾懒洋洋的声音从武士巢穴外传过来，“你要去哪里？”
“我马上就回来。”亮心说着，跟在刺掌后面爬上了高石台。
鼠须把满嘴的锦葵扔在松鸦爪身旁。“这些你自己处理一下好吗？”他问道，“我要把这个突发事件告诉莓鼻和榛尾。”
这是鼠须成为武士后第一次遇到紧急情况，他既焦虑又兴奋。松鸦爪不愿扫他的兴，回答道：“好的。”
鼠须急匆匆跑开了。松鸦爪把自己嘴里的锦葵也扔在上面，开始将它们打成捆，准备送回巫医巢穴。
“我来帮你好吗？”冬青爪朝他走了过来。
“好的，谢谢你。”松鸦爪实在不喜欢锦葵的味道。
“他们怎么这么慌慌张张啊？”冬青爪抓了些叶子堆成了一堆。
“风族猫又越过边界了。”
冬青爪身上的毛立即竖了起来：“上次那件事发生后，我本该料到他们会这样做的……”
松鸦爪耸耸肩。很显然，上次营救风族幼崽的行动，并没有完全平息风族邻居的冲天怒气。松鸦爪准备了一段义愤填膺的说辞，来阐述武士尊重彼此边界的重要性，却惊讶地发觉冬青爪正在想别的事情。
“炭爪刚跟我说了，她明天就要参加武士考核。”冬青爪说道。
松鸦爪不由得一怔，竟然这么快？“炭爪没抱怨过她的腿伤吧？”他平静地问道。
“什么？”冬青爪靠近一步，“为什么啊？她到底怎么啦？她的伤情一直在好转，不是吗？”
松鸦爪点点头：“叶池说她正在康复。”
“噢，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冬青爪叹了口气说，“真希望我也能去看看。”
“炭爪的武士考核？”松鸦爪的脑海突然闪出了一个主意。
“当然了！”
松鸦爪的大脑快速转动起来，炭爪接受考核时，他可以一直观察她，看情况是否正常。“我们可以去看啊！”
“真的？”冬青爪深吸一口气，“可考核的时候不允许我们看。你确定我们能看吗？”
“武士守则有规定说不能去看吗？”松鸦爪问道。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时狮爪走到了冬青爪身后。
“我们想去看炭爪明天的武士考核。”冬青爪解释道。
“真的可以去吗？”狮爪问自己的妹妹。
“我不确定。”松鸦爪说道，“可是我们又不需要站在高石台上公布我们的计划。”
“我们偷偷地去！”狮爪下了决心。
冬青爪说道：“如果我们被别的猫抓到了，就说我们想在自己接受考核之前学些小窍门。没有武士会反对我们那么做的。”
松鸦爪被山谷上方树林中鸟的叫声吵醒了。天刚蒙蒙亮，他伸伸懒腰，爬出窝来，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清晨给山谷带来深深的凉意，提醒着他落叶季马上就要来临。他飞快地清洗了爪子和脸。武士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已经与狮爪和冬青爪约好，要在营地外碰面。
“你要去哪里？”当他向巢穴出口走去时，叶池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有些叶子还没拿回来。”他撒谎道。
“你自己能找到吗？”
“我昨天去过那里。”他提高声音说道，“我知道去哪里找。我又不是鼠脑子。”他猜测叶池不会再问更多的问题，她担心那样会伤他的自尊。
松鸦爪走出巢穴，穿过荆棘通道。
亮心正在通道入口警戒，问道：“你这么早就出去啊？”
“我去给叶池采些草药。”
“需要别的猫一起吗？”
“不用。”松鸦爪飞快地回答道，“谢谢了。”
“黎明巡逻队已经出发了。”亮心告诉他，“武士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需要帮助，周围会有许多族猫的。”
“我不需要。”松鸦爪向她保证。
松鸦爪的心情放松下来，他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他可不想让亮心看到自己摔个大跟斗的样子。他快步爬上一处小路，走到亮心完全看不到的地方，这才钻进了灌木丛。狮爪说过，他们的集合地点就在那棵长着蘑菇的橡树下。那里应该很容易找到。这个时节，蘑菇的气息十分浓烈，就连视力正常的猫都可以轻轻松松闻到。松鸦爪在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它们发出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循着蘑菇的味道向前走，最后来到了爪子下全是适合蘑菇生长的黑泥的地方。
但是这里没有狮爪和冬青爪来过的迹象。
很快，一股浓烈的臭味冲进了他的鼻子，接着他旁边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冬青爪喘着粗气说道。
“我们实在想不出离开营地的理由，”狮爪补充道，“所以，就偷偷地从排便处通道溜出来了。”
松鸦爪皱起鼻子：“知道啦。”他们身上的味道，比周围生长着的那些蘑菇还难闻。
“我的皮毛上扎了许多刺儿。”冬青爪抱怨道。
“你在这儿的泥土上滚几圈儿吧，”松鸦爪建议道，“不光可以弄掉刺儿，还能去除异味呢。”
“好主意！”
冬青爪跳进泥土中，爪子一阵搅动，泥点子飞了松鸦爪一脸。“多谢你的泥点儿！”松鸦爪向后退了几步，低声嘟囔着。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冬青爪反驳着，爬了起来。她使劲闻了闻自己的皮毛：“真的有效！”
“别大惊小怪的！”松鸦爪喊着。
“我也来试试。”狮爪也照着做了。
“现在你俩闻起来就像一对儿蘑菇！”松鸦爪忍不住抱怨。
“但却是很好的伪装！”冬青爪说道。
“可怜的炭爪一定会很纳闷儿，为什么自己大清早会被一群恶臭的蘑菇跟踪。”狮爪说道。
松鸦爪竖起了耳朵。“嘘！”他听到远处的灌木丛正哗啦作响，黎明的微风中夹杂着沙风、云尾和刺掌的气息。“跟我走，保持安静。”他说道。
松鸦爪开始像追踪猎物一样向前行进，可是一个树根把他绊倒了。
“我来带队吧。”狮爪轻声说道，“告诉我，朝哪个方向走？”
“保持直行。”松鸦爪嘟囔着，让狮爪从身边过去，“刺掌和其他猫就在我们正前方。”
冬青爪在灌木丛里爬了几条尾巴的距离，然后拉了拉松鸦爪的尾巴，低声说道：“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松鸦爪已经听到了刺掌深沉的嗓音。“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吧？”刺掌在和罂粟爪说话。
“这里有一片荆棘丛。”狮爪提醒松鸦爪，“紧跟着我，把身子压低些！”
松鸦爪压低身体，跟在哥哥身后向前爬着，荆棘上的刺不断地剐着他的皮毛。
过了一会儿，他们清晰地听到了云尾的声音：“我知道你们都会用尽全力的。不过要记住，你们竞争的对象不是彼此，而是自己。”
“你们也绝对不可以互相帮助。”沙风警告道，“这次考核测试的就是独自狩猎的技能。”
“我们会一直跟在你们身后，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监督着。”刺掌接着说道。
狮爪停下脚步，松鸦爪蠕动着身子来到他的身旁。松鸦爪感到黑莓压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无法直起身。冬青爪也挤了过来，叫道：“好兴奋啊！”
“别说话！”狮爪提醒道。
从声音判断，这些武士和学徒在他们前方仅有一条狐狸尾巴远的地方。松鸦爪相信，狮爪此刻选择的隐蔽处，可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发现；生长蘑菇的泥土也正好掩盖了他们身上的气息。三位学徒急切地等待着考核的开始，兴奋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
“炭爪迫不及待了！”冬青爪评论道。
“可怜的蜜爪，看起来吓坏了。”狮爪轻声说着，“不过罂粟爪倒是镇静得像只母狐狸。”
“罂粟爪向来沉稳。”冬青爪说道。
空气中洋溢着期待与坚定的气息，就像草地上的香气一样振奋精神。
“祝你们好运。”刺掌说道。
三位武士消失在森林里，只把学徒们留在那里。
“我应该去哪里狩猎啊？”蜜爪有些紧张地问。
“跟着你的直觉走。”罂粟爪说道，“我要走这条路。”
松鸦爪听到罂粟爪正朝他和自己的哥哥姐姐藏匿的灌木丛走过来。他害怕灌木颤动吸引罂粟爪注意，所以没有向后退，而是把身子紧紧地贴向地面。狮爪和冬青爪顿时蒙了，当罂粟爪的皮毛擦过灌木丛的叶子时，他俩连气都不敢喘了。
她可千万不要看到我们啊！
冬青爪把爪子都插进了柔软的泥土里。
松鸦爪也几乎被吓傻了，直到罂粟爪迈着步子，走向附近的斜坡时，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去湖边了吗？”冬青爪猜测道。
“蜜爪去了另一个方向。”狮爪说道。
“炭爪呢？”松鸦爪问道。
“她还在闻着什么。”冬青爪的呼吸撩动着松鸦爪的皮毛，“她一定闻到了什么气味，她现在移动了。”
“我们走吧！”狮爪低声说，“跟上她。”说完，他开始从灌木丛下钻出来。
松鸦爪立即跟了上去，任由哥哥的尾巴不停地扫着自己的鼻子。他来到空地上，很快就认出了爪子下的地面。他们已经到了斜坡的底部。炭爪开始加速了，松鸦爪紧追着狮爪的尾巴，与冬青爪齐头并进，很容易就跟上了她。
“她看起来很自信！”冬青爪说道，“尾巴竖得高高的。”
狮爪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她转身了！”他低声说道。
松鸦爪滑动着停下脚步，差一点就撞上狮爪了。他察觉到冬青爪用牙齿咬住他的尾巴，把他向后拽。狮爪从侧方退了回来，他们一齐撞进一片香薇丛里。这时，只听见炭爪急促的脚步，隔着香薇丛走了过去。
“好险啊！”狮爪喘着气说道。
远处一声尖叫划破了天空。接着松鸦爪听到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
“老鼠屎！”一声愤怒的咒骂声在林间回荡。
“蜜爪遇到了第一只猎物，但好像没抓住。”狮爪猜道。
“别管蜜爪啦！”冬青爪说道，“炭爪都走远了！”她费劲地钻出香薇丛开始追赶，狮爪也把松鸦爪推出去，三只猫穿过森林，再次开始追踪炭爪。
松鸦爪闻到一种气味：“松鼠！”
炭爪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她正在追松鼠。”狮爪说道。
“我看到她了！”冬青爪说，“她肯定是在追那只松鼠，她把身子压得那么低，看起来就像一条蛇。”
“松鼠发现她了吗？”松鸦爪问道。
“松鼠正在逃跑。”狮爪回答，“不过它还没上树呢，我想它一定知道自己被跟踪了。”
“松鼠正在拼命逃跑，”冬青爪低声对松鸦爪说道，“炭爪马上就要发起攻击了。”
“松鼠正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上跑。”狮爪说道，“这会儿朝一棵橡树跑去了。炭爪必须马上攻击，否则就没机会了。”
“她行动了！”冬青爪发出胜利的叫声，“跳起来了……”但很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发生什么事情了？”松鸦爪突然警觉起来。他透过灌木丛，听到了树枝剐蹭皮毛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东西落地时发出的闷响。
“她算错起跳的时间了！”狮爪深吸了一口气。
“她摔到一棵倒伏的树上啦！”冬青爪大叫起来。
刹那间，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悲伤。
“她受伤了！”冬青爪又发出一声尖叫。但此时，松鸦爪已朝炭爪飞奔而去，他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东西绊倒自己。
冬青爪跳过松鸦爪的身边，纵身一跃，来到自己朋友跟前。炭爪正无助地躺在树干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松鸦爪慢慢地爬上树干，腐朽的树皮在他的爪子下噼噼啪啪剥裂开来。他喘着粗气，在炭爪的身旁蹲伏下来。
云尾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她受伤了吗？”
一波又一波剧痛从炭爪的伤腿上涌出来。松鸦爪把脸颊贴在上面，发现那条腿正不断颤抖着，已经变得又红又肿了。“她受伤的那条腿又伤了！”松鸦爪大喊着。
炭爪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我刚跳起来，腿就突然弯曲了！”她嘶哑着说道。
云尾爬上树干，把冬青爪推到一旁：“我知道她还没准备好！”
“我们需要马上把她送回营地。”松鸦爪说道，“冬青爪，你先走一步，赶紧告诉叶池。”
冬青爪犹豫着，她实在不想离开自己的朋友。
“快去！”松鸦爪命令道。
冬青爪迅速跑开了，随着灌木丛沙沙作响，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森林中。
“炭爪，你不会有事的！”云尾安慰道，“我们会把你安全送回营地。”他对仍然待在地面上的狮爪喊道，“我马上要叼着炭爪跳下去了。你要确保她的伤腿不碰到任何东西，也不能触到地面。你能做到吗？”
“没问题。”
云尾小心翼翼地叼起炭爪后颈那松垮的皮毛时，炭爪再次发出一声呻吟。
狮爪赶紧去帮忙，他的后爪使劲地踩在地面上，做出保护的动作。松鸦爪跳到狮爪的身边，皮毛蹭着炭爪悬空的身体安慰她。这时，云尾小心翼翼地从树干上滑下来，他着地的时候，炭爪哀号了一声。云尾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
松鸦爪把脸颊贴在炭爪不停颤抖的腹部，她的心跳依旧稳健。“你能用另外三条腿走路吗？”松鸦爪问道。
“应该可以。”她呻吟着。
“我们会帮你的。”狮爪安慰着她。
炭爪用三条腿拖着身体走着，皮毛摩擦着铺满落叶的地面。松鸦爪赶忙闪到一旁，让狮爪和云尾在炭爪的两侧支撑着她。受伤的学徒一瘸一拐地慢慢向前走，爪子重重地踩在地上，身子摇摇晃晃的。
炭爪每走一步，松鸦爪的心就像被荆棘刺了一下。“你们能不能背着她快点走？”他因为心里十分难受，毛也竖了起来，“叶池需要给她做全面检查。”她要是休克了，那该怎么办啊？
“镇定点儿。”云尾不想让他催促，“我们不能再弄伤她的腿了！”
终于，他们来到荆棘屏障前，又用蜗牛爬行一般的速度缓缓穿过荆棘通道。
冬青爪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们了，因为焦急，身上的毛都竖着。“她自己能走路！”她大叫道。
“不能正常地走。”炭爪咕哝道。
“伤势有多严重啊？”灰条的声音从空地另一边传来。
黛西出现在育婴室入口：“她的腿又断了吗？”
“我们还不清楚。”松鸦爪焦急地护住炭爪，让她在狮爪和云尾的帮助下穿过空地。他们来到巫医巢穴入口，冬青爪拨开黑莓丛让他们通过。
“躺在这儿吧！”他们刚一进去，叶池就赶紧告诉炭爪。她早已在巢穴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铺好了新鲜苔藓。
炭爪的皮毛刚碰到苔藓，就痛得叫了一声。
“你们几个，请到外面去吧！”叶池把冬青爪和狮爪往外赶。
冬青爪抗议道：“不行，我要在这儿陪着她！”
“你待会儿再来看她。”叶池的语气十分坚决，两位学徒不得不离开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叶池转头用严厉的语气质问云尾。
武士解释道：“当时她正要跳过一棵倒伏在地的树……”
炭爪插嘴道：“都怪我这条该死的腿，害得我没能通过武士考核！”
“没关系！”云尾试着安慰她，然而炭爪却突然发怒了。
“当然有关系！”她大叫道，“蜜爪和罂粟爪都要搬到武士巢穴去住了，我也要跟她们一起去！我还要跟她们一起参加成为武士后的第一次守夜！我不要落在她们后面！”
“我知道你正心烦意乱。”叶池抚慰她，“我们来看看，能不能让你感觉好受些。”叶池的声音很平静，但松鸦爪却知道，她抚摩着炭爪的伤腿时，内心正经受着痛苦的煎熬。“她的腿没断。”叶池说道，“伤势不像上次那么重。”
“可我感觉更疼了！”炭爪呻吟道。
“你只是扭伤了肌肉，”叶池安慰道，“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可我的腿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了？”
叶池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了云尾。“把她留在我这里吧！”她轻轻地对他说道，“我处理好她的伤，就马上通知你。”
松鸦爪连忙闪到一边，给云尾让路。云尾离开了巫医巢穴。松鸦爪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帮忙，但是叶池正忙着处理炭爪的伤。于是他便没说话，蹲伏在巢穴入口附近，等待叶池需要时召唤他。
“为什么我的腿不听使唤了？”炭爪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语气变得更激烈了，“是上次的伤没好利索吗？今后它会一直这样软弱无力吗？是不是我永远都当不成武士了？”
松鸦爪感觉叶池心里一阵恐慌，就像一股热风吹乱了他的皮毛。
“你会康复的！”叶池继续安慰着她，“我做了些药糊，这就拿给你。”她走到巢穴后面，把药糊取了回来。松鸦爪顿时闻到了荨麻和紫草的刺鼻气味。叶池开始将药糊涂抹在炭爪的腿上。“再把这些罂粟籽吃下去，”叶池说道，“它们会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的。”
松鸦爪一直在侧耳聆听，直到炭爪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叶池一动不动地坐在炭爪的身边，等到炭爪完全熟睡后，她才转身走开。
看到松鸦爪时，叶池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松鸦爪坐了起来，蹲伏的时间太长，他的身子都有些麻木了。他说：“我们这儿有病猫，我不能擅自离开。”
“我还以为你跟其他猫一块儿出去了。”叶池心不在焉地低声喃喃着。
“你不该告诉云尾，炭爪可以参加武士考核。”
“这不是你该评判的。”叶池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甚至连一次训练都没看过，就做出了判断！”
“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松鸦爪平静地回答道。他朝入口点了点头，示意叶池跟他到外面去。叶池跟着松鸦爪来到巢穴外的黑莓丛处，这里，没有猫能听到他俩的谈话。
松鸦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让炭爪尽快成为一位武士，你不想让她的命运和炭毛一样凄惨。”
“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吗？”叶池大声喊道，“炭毛没能当上武士，是一辈子的遗憾，她的心都碎了。”
还有好多猫的命运更惨呢！松鸦爪腹诽了一句，说道：“你太沉迷于过去的事了。”松鸦爪提醒道，“而且你总是想当然地认为，一切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发展。”
“我只想做正确的事而已。”
“但你真的没办法一直都做到所谓的正确，无论你心里多么渴望做到。”
“我知道。”他的老师心里升起一阵悲伤，如此强烈而深刻，甚至超过了松鸦爪的想象，“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