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冬青爪凝望着曙光初现的天空,不知是否应该去看看炭爪。现在去是否有点儿早呢?叶池昨晚已经把她赶走了,因为炭爪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这时荆棘屏障沙沙地响了起来,黎明巡逻队回来了。
灰条和尘毛走进营地,白翅和冰爪紧随其后。白翅正在劝说自己的学徒安静下来。“从出发的时候到现在,你就唠唠叨叨个没完,”她训斥道,“现在我们已经回到营地了,族猫都还没睡醒呢,你还是赶快住嘴吧!”
“可我只是在问灰条,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见火星!”这是冰爪第一次加入黎明巡逻队,年轻学徒兴奋得有点儿过头了。
“这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灰条用尾巴扫了一下冰爪的耳朵,“我不认为火星在跟我们谈话时,会允许你在旁边上蹿下跳的。”
冬青爪不由得竖起耳朵。“发生什么事了?”她上前问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灰条喊了一声,跟着尘毛爬上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
冬青爪有些失望,她转身注视着巫医巢穴。我还是偷偷去看看谁睡醒了。于是她走到洞穴跟前,穿过巢穴入口处的黑莓丛。她眨眨眼睛,适应着巫医巢穴里的暗光,看到叶池正在岩缝边混合草药。
冬青爪走进了洞穴。“这是给炭爪准备的吗?”她悄声问道。
叶池没看她,只是点点头回应道:“是的。”
“我来看她了!”冬青爪解释道,“她睡醒了吗?”
一个嘶哑的叫声从阴影中的窝里传了过来。“我都醒来好长时间了。”炭爪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痛苦。冬青爪赶忙跑到朋友的窝旁。灰色学徒双眼无神地躺在苔藓上,将伤腿伸到窝外。
叶池走过来,将一嘴的叶子吐在窝旁。
冬青爪神情焦虑地望着这位巫医:“她没事吧?”
“她腿部的肌肉扭伤了。”
“照这样说,她只要经常锻炼,”冬青爪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就可以让她的腿强壮起来。”
“你说得容易。”炭爪低声嘟哝道。
“来吧,试着伸伸看!”冬青爪鼓励她。
炭爪全身颤抖,用尽全力挪动她那条腿:“实在不行!”
冬青爪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还从没有听过炭爪用这么凄惨的声音说话。
“她的腿还没好,根本动不了。”叶池告诉她。
冬青爪眯起眼睛。这位巫医的语气非常严厉,炭爪的那条腿又一次受伤让她感到沮丧了吗?
“再试着伸伸看!”叶池对炭爪说道。
“是啊,”冬青爪赞同道,“你越早开始锻炼,就恢复得越好。”
炭爪使劲站了起来,脸痛得皱在一起。
“让那条腿稍稍受点儿力!”叶池建议道。
炭爪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撑在地上。“嗷!”她大叫着,斜着倒进了窝里,“好疼啊,我受不了啦!”
“把这些草药吃了!”叶池把一堆叶子推到炭爪的脑袋旁,“我去取些缓解肿胀的药。”冬青爪看到,巫医的眉头紧锁着。她是担心炭爪呢,还是心情烦躁不安呢?
叶池朝巢穴的另一边走去。冬青爪决定试着分散一下朋友的注意力:“冰爪已经完成了她的第一次巡逻。”
“是吗?”炭爪听起来完全没有兴致。
冬青爪只好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她分享。可以告诉她黑莓掌昨晚说的那件事吗?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的,想到这里,她说道:“今天火星要授予罂粟爪和蜜爪武士名字。”
炭爪转过头去,合上了眼睛。
“不久之后就会轮到你了。”冬青爪鼓励她。
“我现在只想睡会儿。”炭爪低声抱怨着,并没有睁开眼睛。
“好吧。”冬青爪感到炭爪情绪低落,只好悻悻地朝入口走去。“记得把那些药吃了啊!”她回头喊了一声。
炭爪只是呻吟了一声。冬青爪无奈地穿过黑莓丛,钻出了巢穴。
松鸦爪正朝巫医巢穴走来。
冬青爪跟他打了声招呼:“你今天起得很早嘛。”
“我去看了看米莉。”松鸦爪在她身边停下脚步,“你去看炭爪了吗?”
“是的。”冬青爪叹气道,“她看起来比上次摔断腿还糟糕。”
“等肿胀消了,她就会好受些的。”
“她还能走路吧?”冬青爪抽抽耳朵,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害怕听到松鸦爪的答案。
松鸦爪眨眨眼:“当然会了!她只是扭伤了腿而已。她这次痊愈的速度会更快的。”
那是真的吗?冬青爪打量着松鸦爪的脸:“但是炭爪连动都不想动,上次我们可是没办法让她安静一会儿。”
“她只是有些心烦意乱,”松鸦爪说道,“毕竟她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成为武士了。现在她只能继续等了。”
“但是叶池似乎真的很担忧。”
“叶池!”松鸦爪生气地哼了一声,然后绕过她,进了巫医巢穴。
冬青爪看着他走了进去,感到吃惊极了。难道松鸦爪跟老师闹别扭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冬青爪!”狐爪激动的喊声让她猛地转过了身。这位年轻学徒打着滑停住了,差点撞上她:“火星马上就要授予罂粟爪和蜜爪武士名号啦!”
冬青爪抬头望向高石台,看到火星正站在上面俯视着营地中央的空地。“所有能独自狩猎的猫到高石台下集合!”他高喊道。
刺掌、沙风和他们的学徒蜜爪、罂粟爪已经等在了高石台下。两只年轻猫的皮毛顺滑光亮,看上去刚刚舔梳过,眼睛也在熠熠闪光。
冬青爪赶忙跑进空地边上,跟狮爪坐在一起。她的心情有些激动,她只比罂粟爪和蜜爪小一个月,下次的命名仪式就轮到她了。
“你能想象一下成为武士是什么感觉吗?”她轻声问狮爪。
狮爪抖了抖胸脯上的皮毛,回答道:“那时,所有的猫都不会小瞧我们了。”
米莉鼓着肚子从育婴室走了出来,满怀期待地环视着营地。她看到灰条正在半边石旁吃一只老鼠,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灰条抬头看了看,随即把嘴里的肉吞进肚子里。“对不起,”他打了个嗝儿,赶忙跑到米莉身边,“巡逻回来后,我太饿了。”他焦急地望着她,“你吃过东西了吗?”
米莉舔了舔他的脸颊,说道:“罂粟爪给我们带了猎物。”
他俩一起来到空地的边上。那里早已热闹非凡,全族的猫都聚在这里,大家小声议论着,等待命名礼的开始。鼠毛拖着僵硬的身子从长老巢穴中走了出来,长尾陪在她的身边——大家很难分清,他俩究竟是谁在给谁引路。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没有学徒给我们的窝换苔藓了。”鼠毛抱怨着。
这时冰爪正好蹦跳着经过他们身边,她停下来,一脸真诚地看着鼠毛。“我会一直给你换最柔软舒服的苔藓,鼠毛,”她承诺道,“就算我成了武士,我也会坚持下去的。”
鼠毛发出一阵呼噜。“少来这套!”说着她亲昵地用鼻子把这只年轻的猫推到了一边。
冬青爪推推狮爪:“冰爪一定是疯了。”
狮爪戏谑地抽了抽胡须。
云尾和亮心在高石台下的阴影里坐了下来。刺掌和沙风对他们点头示意着。这两位老师已经离开了罂粟爪和蜜爪身边,他们的毛被岩石表面弄得凌乱不堪。显然,他俩是想给栗尾和蕨毛一点儿空间,让他们好好亲近自己的孩子。
栗尾使劲地舔着罂粟爪的耳朵,罂粟爪朝后一躲,跑开了。栗尾叫道:“我只是想让你看起来更漂亮些。”
蕨毛发出一阵呼噜声。“她看起来已经很好啦!”他骄傲地看着蜜爪,“她们都很好。”
栗尾看着自己的爪子,悲伤涌出了双眼。“小痣要是还活着就好了!”她生的唯一一只公猫叫小痣,还在育婴室就因为得了绿咳症不治身亡。
“还有炭爪呢。”云尾转头看了看巫医巢穴。
巢穴入口的黑莓丛晃动起来,云尾的胡须顿时抽动起来。看到走出来的是叶池,他的胡须又失望地垂了下去。冬青爪想,云尾一定非常希望炭爪也能来观看命名仪式!
栗尾甩甩尾巴,赶紧离开自己的孩子,来到叶池身边:“炭爪怎么样了?”
“她很好。”叶池让她的朋友放心,“否则我也不会让她独自在巢穴里待着。”冬青爪注意到,虽然巫医说话的语气很轻松,但是她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忧虑。
令冬青爪大吃一惊的是,栗尾用鼻子蹭着叶池的身体,小声说道:“炭爪受伤一定让你想起炭毛了吧?”
叶池突然瞪圆了眼睛,就好像她以前从未意识到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一样。接着她眨眨眼睛,说道:“所以我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炭爪身上。”
“我希望叶池这次说得对。”云尾悄悄对亮心说。
亮心把鼻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上:“她一定会的。等着瞧吧,炭爪的转机会在不经意间降临的。”
冰爪仍然没消停下来。“我等不及啦!我真想马上成为武士!”她站在猫群外面,在她弟弟的身边激动地走来走去,“我的名字要是冰风该多好啊!你说,我们能给自己选个名字吗?”
“不能,名字是火星指定的。”狐爪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给我取名‘猎狐者’。”
“好难听的名字啊!”冰爪深吸了一口气,取笑道。
“不,它不难听!”
“难听!”
香薇云走到她的孩子身边:“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说完她舔舔冰爪的脑袋,上面有一绺毛立了起来,好像一丛草。
“是狐爪先挑起来的。”冰爪控告道。
“我不管是谁引起的,”香薇云说道,“你俩从现在起保持安静,让火星讲话!”
冰爪慌忙抬起头,这才发现火星早已向她投来严厉的目光。她马上跟狐爪跑到空地边缘,在冬青爪的身边坐下。她把尾巴盖在爪子上,勉强安静下来。冬青爪忍着没有吭声。
火星走到高石台的边缘大声宣布:“我,火星,雷族的族长,请求武士祖灵庇佑这两位学徒。”冬青爪发觉,随着火星的话语,冰爪正兴奋地颤抖着。火星接着说道:“她们刻苦训练,已经充分领悟了武士守则的含义,现在我把她们带到你们的面前,请允许她们成为武士。”火星说完,顺着落石堆跳了下来,来到空地中央。沙风朝一脸忧虑的蜜爪点头示意,鼓励着她。刺掌也把罂粟爪向前推了推。两位学徒一起走进了空地。
“罂粟爪,蜜爪,你们是否愿意遵守武士守则,为雷族而战,誓死保卫雷族,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愿意!”蜜爪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我愿意!”罂粟爪的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姐姐的声音。
冬青爪的心里有些嫉妒,觉得爪子直痒痒。但她马上就将这种想法抛开了。不久之后我也会成为武士。她暗暗告诉自己。
“那么我将借助星族的力量,授予你们武士名号。”火星用尾巴示意了一下。罂粟爪高高抬起下巴,朝火星走去。
火星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脑袋,接着庄严宣布:“罂粟爪,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罂粟霜’。”他向后退了一步,“星族会以你的勇气和无畏为荣。”
火星又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蜜爪,说道:“蜜爪,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是‘蜜蕨’。星族会赐予你智慧和善良。”他又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额头。
“罂粟霜!蜜蕨!”族猫纷纷高呼两只猫的名字,祝贺她们成为武士。
冬青爪也起劲儿地欢呼着,真心为两个伙伴感到骄傲。但是当她看到蜜蕨正羞赧地望着莓鼻时,立即将欢呼咽了下去——她似乎最希望得到的是莓鼻对她的认可。
冬青爪悄悄地在狮爪耳边说:“我真希望蜜爪——不,是蜜蕨,别再迷恋那个百事通了!”
狮爪哼了一声:“等他们住在同一个巢穴后,会更糟糕!”
冬青爪瞥了哥哥一眼,对他轻蔑的态度倍感惊讶——毕竟狮爪也有过那种为爱心碎的时光。他还会经常想起石楠爪吗?如果蜜蕨此刻看着的是他就好了。要知道,如果狮爪跟蜜蕨成了一对,他就会跟族群的关系更加密切。冬青爪忽然想起,狮爪对石楠爪的爱是那么刻骨铭心,以致有段时间,狮爪都疏远了她和松鸦爪。他真的已经忘记她了吗?他确实再也没有提起过石楠爪,这倒是个好现象。可当初他半夜偷偷地溜到隧道里去见她,不是也没对她提过一个字吗?
“猫与猫之间,不应该如此亲密。”狮爪的话打断了冬青爪的思绪,“这会让他们分神,无法成为最优秀的武士。”
冬青爪听到他终于明白了应该追求什么,于是放了心,不由得向他的身边靠了靠。她清楚,对狮爪来说,要跟石楠爪分手是多么艰难。不过这也是他必须做出的正确选择,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欢呼声逐渐消散了,火星再次抬高声音说:“很抱歉,我今天无法授予炭爪武士名号。不过等她的腿伤痊愈之后,我相信雷族的所有猫,一定会满心欢喜地庆贺她成为武士的。”
“炭爪!”这次是蜜蕨和罂粟霜带头欢呼起来。冬青爪一脸期待地望着巫医巢穴入口,却没发现受伤学徒的身影。难道炭爪都不想探出头来看看命名仪式的盛况吗?冬青爪叹了口气。她是否连听都没听呢?
“黑莓掌!”当族猫们四散而去,或继续执行任务,或回到各自的巢穴时,火星吩咐副族长,“叫沙风、蕨毛和冬青爪过来吧!”
冬青爪没等父亲开口召唤她,就急忙跑到了高石台下。灰条已经在那里了,沙风和蕨毛也跟着黑莓掌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黑莓掌问道。
冬青爪凑上前,胡须焦虑地抖动着。灰条之前的警告闪过她的脑海——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火星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黎明巡逻队又在我们边界一侧,侦测到了风族猫的气味。”
灰条点点头:“这次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他们不只是越界追赶猎物,还在我们的领地上杀掉了它!”
黑莓掌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什么证据?”
“在我们领地上的一棵树下,有松鼠的皮毛和血迹。”
沙风的毛竖了起来:“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们不是早就对他们发出警告了吗?”
“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火星说道,“不过我们在采取行动前,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这不是明摆着吗?”黑莓掌大喊道,“他们贪心不足。”
“别轻易下结论。”火星的语气依旧镇定。
“我们应该在边界上驻扎一个巡逻队,”沙风建议,“下次他们再敢越界,我们就可以立刻攻击他们。”
火星瞥了一眼自己的伴侣,眯了眯眼睛:“沙风,我知道你此时的感受,不过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我希望尽可能避免发生流血冲突。”
沙风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他们在偷我们的猎物!”
“我知道,我们绝不能让他们随意胡来。”火星接着说道,“可是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我们没必要鲁莽地挑起战争。”
沙风怒视着火星:“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打仗了?”
“我只打必须打的仗,”火星注视着她,说,“如果问题能够和平解决,我就会尽量避免流血。”
“我们之前跟风族理论过。”黑莓掌争辩道,“你这样做,就好像他们依然是我们的盟友。”
火星摇摇头,眼睛笼上了一层阴云:“我知道,他们早就不是我们的盟友了,四个族群都是竞争关系。”
冬青爪盯着雷族族长。他是想起了大迁徙吗?那次,来自四大族群的六只猫并肩前行,拯救了所有猫的性命。或者他想到的是前不久他们前往山区的漫长旅程?因为疑惑,冬青爪颤抖了一下。也许那次旅程本来就不是明智的做法。也许正因为在旅程中各族群之间不分你我,才导致边界划得不清楚。如果边界划定不明确,又怎么能保证猎物分配的公平呢?因此规则是必需的,否则,只有那些以战斗为生的猫才会最终生存下来。这就是星族要求他们遵守武士守则的缘故。武士守则与食物和水同样重要。冬青爪把爪子深深插进泥土里。族群必须遵守武士守则,道理就这么简单。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黑莓掌问道。
“我想让你去见见一星。”火星告诉他,“带上沙风、蕨毛和冬青爪。你们要弄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告诉他,我们会增加边界巡逻的次数,如果再让我们抓到他们偷猎物,我们会立即反击,绝不迟疑。”
“好主意!”黑莓掌答应了,“我们马上出发。”说完,这位副族长转身朝荆棘通道走去,蕨毛和沙风紧随其后。
“我要马上把这件事告诉狮爪!”冬青爪扫视着空地,看到哥哥的半条尾巴正从长老巢穴露了出来。他一定是在清理长老们的窝。
冬青爪飞速朝狮爪跑了过去。
狮爪扭动着屁股,把窝里的旧苔藓甩过肩头,顿时无数苔藓球如暴雨一般在他的周围飞散开来。其中一小团苔藓还从冬青爪的耳旁飞了过去。狮爪口中还嘟囔着:“鼠爪说得对,给长老干活的学徒根本就不够,小玫瑰和小蟾蜍要长成学徒,还得好一阵子呢!”
“我现在要去风族领地了。”冬青爪低声对他说道。
她眼前的尾巴突然消失了,狮爪转身问道:“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们要去警告一星,让他们滚出我们的领地。”
狮爪伸缩了一下爪子:“真希望我也能去啊!”
“冬青爪,快走吧!”黑莓掌不耐烦的声音从荆棘通道中传了过来。
“我回来再跟你细说吧。”冬青爪急忙告别,然后跟着巡逻队穿过通道。
森林里沉闷阴暗,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树林,头顶上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空气中透着落叶和树皮发霉的味道。冬青爪感觉爪子下的泥土又软又黏。落叶季已近在咫尺。黑莓掌和沙风正快步向前走去,冬青爪却停了下来,在一棵倒伏在地的树干上,把爪子上的泥蹭干净。
蕨毛在她的身旁停了下来,说道:“你这是白费劲,我们待会儿还要穿越荒原呢。”
“可是这种感觉太讨厌了!”她抱怨着。
“等我们回到营地,再好好地清理吧。”蕨毛用尾巴指指黑莓掌和沙风前进的方向——他们的身影已消失在斜坡的另一边了,“快点儿跟上,我们不能在后面拖拖拉拉。”
冬青爪赶忙跟紧自己的老师,终于在森林边追赶上了其他队员。当他们走出森林时,一阵风吹过,冬青爪的皮毛顿时一片凌乱,风中还夹杂着雨水的气息。她顶着风眯眼看去,爪子下的地面正朝边界方向缓缓倾斜,山坡上点缀着丛丛石楠。从这里开始,前边就是荒原了。
“我们为什么不去森林里的那处边界呢?”冬青爪问道。
“从这儿走,我们的视野会更好些。”黑莓掌告诉她,“我们要及时发现风族领地中巡逻队的踪迹,以便在他们有所企图时警告他们,那样就不必踏入他们的领地了。”
黑莓掌带领大家继续朝边界进发。冬青爪张开嘴巴,感受着风族猫标记的气味。爪子下的小草正变得越发粗糙。她想找到风族猫留下的气味,但是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了她的鼻孔。冬青爪撇撇嘴,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是羊的气味。”蕨毛穿过挡在路上的一丛石楠。
原来如此。冬青爪奋力穿过石楠丛,来到了另一边,发现山坡上散布着一团团毛茸茸的身影。“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羊呢?”羊群挤在一起正在穿过荒原,就像飘过灰绿色天空的云朵。
“对它们来说,现在一定是最好的季节。”蕨毛猜测道。
黑莓掌停下来,说道:“这里就是边界了。”
冬青爪闻着石楠,立即分辨出了风族猫留下来的陈旧气味。
沙风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有狗!”
冬青爪愣住了。她在狂风中勉强睁大双眼,隐约望见远处灰色的地平线上隆起一个个山丘。她依稀看到几条带有黑白色条纹的狗,正在石楠丛中飞奔。不远处,一只两脚兽正挥舞着前肢,不停地发出尖叫,就像一只正在发警报的鸟。
这些狗难道是在狩猎两脚兽吗?
冬青爪又定睛仔细看了看,发现并非如此。那只两脚兽似乎在用这些狗来狩猎羊;当两脚兽抬起前肢示意时,狗就会穿过草地去追赶羊,把它们吓得咩咩直叫,然后紧紧地聚在一起。如果幸运的话,狗的注意力会被羊群吸引很长时间。这样一来,巡逻队就能平安抵达风族营地了。
黑莓掌四处搜索着这个斜坡。“我没找到风族猫的踪迹。”他说,“从他们留下的标记看,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
“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忙着在我们的森林里狩猎呢!”沙风咆哮道。
“我们是不是回去向火星禀报一下呢?”蕨毛问道。
黑莓掌伸缩了几下爪子。“我们还没跟一星说上话呢,不能回去。”他穿过边界,弹弹尾巴,示意巡逻队员跟上。
冬青爪跟着蕨毛穿过石楠丛,走进风族领地,心开始咚咚直跳。黑莓掌带领大家大步前进,狂风吹乱了冬青爪身上的毛。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警惕地搜寻着危险信号。
当他们越过一片泥泞的洼地,开始攀爬远处的山坡时,冬青爪越来越小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她闻了闻,空气里全是羊身上的臭味。鸟儿和兔子都去哪儿了?她又试着闻了闻,依然没有风族猫的气味,也没有鸟儿和兔子的踪迹。除了羊和狗,似乎没有其他东西。
黑莓掌突然停了下来,后颈的毛全竖了起来。冬青爪警觉地抬起了头。前方的草坡上耸立着一块大石头,好似一只巨大的爪子,她看到石头上面有一只猫,他的影子投射在山坡之上。是风族猫!
“待在那儿别动!”
冬青爪认出了这只身上有棕色和白色相间条纹的年轻公猫——是兔泉。
兔泉蹲伏着身子,身上的毛倒竖着,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雷族领地上的猎物不够吃了吗?”
“他竟然还敢指责我们!”沙风低声说。
“小心点儿,”黑莓掌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在他们的领地上。”
两只猫出现在兔泉身边,是风族副族长灰脚和武士枭须,风正吹拂着他们的皮毛。他们显然都非常生气——眼睛里都能看到点点怒火。
不等灰脚开口说话,黑莓掌就向前迈了一步,说道:“我们来是想和一星谈谈。”
“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的。”沙风对她说道。
“回雷族的领地去!”灰脚命令道。
黑莓掌站在原地没动:“没见到一星,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枭须眯起了眼睛。“你以为你们雷族猫在风族领地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吗?”这只浅棕色公猫缩回嘴唇,露出了黄色的牙齿,“我敢打赌,你们肯定不会如此频繁地跑去见黑星吧!”
“滚回你们的营地!”灰脚咆哮起来,“一星不欠你们什么。”她伸出爪子,在石头上划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黑莓掌又向前迈了一步:“我们答应火星,一定要跟一星谈谈。我们只是有话跟他说而已!”
兔泉跃下石头,迎着大风冲过来,打着滑停在黑莓掌的面前:“再向前一步试试!”
冬青爪弹出爪子,绷紧肌肉,随时准备保护自己的同伴。
“我们要见一星。”黑莓掌平静地重复着。他抬起爪子,又向前走了一步。
兔泉突然挥舞着前爪,朝黑莓掌猛扑过去。
黑莓掌甚至没有亮出爪尖,只用一只爪子猛地一挥,就把这位年轻的武士击倒在地。黑莓掌把他摁在地上,抬起头瞪着灰脚。“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他咬着牙齿咆哮道。
灰脚跳下来,沮丧地望着被按在地上的族猫,央求黑莓掌:“请把他放开吧!”
冬青爪被她声音中透出的绝望惊呆了。
黑莓掌后退了一步,让兔泉自己爬起来。这位年轻的武士冲着雷族副族长发出了嘶嘶的低吼。
灰脚的眼里闪出惊慌,赶忙插到两位武士之间。“你们还是快点儿走吧!”她用恳求的语气说道,“一星跟你们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黑莓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甩甩尾巴,示意巡逻队员们离开。冬青爪跟着族猫朝边界的方向走去。
冬青爪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这也太不公平了!”她对蕨毛喊道,“我们没有偷一只猎物,我们只是来给一星一个机会,让他解释一下!”
蕨毛没有回应她的话。他却突然大声问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风族猫似乎都变瘦了?”
“他们一直都很瘦啊。”冬青爪说道。但是冬青爪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这才意识到蕨毛说得没错,这三位风族武士确实比平常更瘦削了。
黑莓掌回头望了望蕨毛:“难道他们有什么麻烦了吗?”
“这恰好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回去。”沙风说道。
“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现在的风族有多虚弱!”黑莓掌猜测道。
冬青爪又想起了那片土地,既没有鸟儿,也没有兔子的气味。“他们的猎物怎么都不见了?”其他几个族群都不可能在风族的领地上抓兔子,因为他们的速度都不够快。
蕨毛晃晃脑袋,望着远处山坡上咩咩叫着的羊群和时不时吠叫几声的狗:“或许是它们把兔子和鸟儿吓跑了吧。”
冬青爪顿时心里一紧:“但是这也不意味着,风族就可以偷窃我们的猎物。”这件事情不能改变。四个族群一直都生活在湖边,如果风族的领地无法供养风族猫,那么其他的边界又会怎么样?
他们一回到营地,黑莓掌和沙风就立刻跳上高石台,准备向火星汇报他们的发现。
冬青爪看到狮爪正垂头丧气地站在空地边缘,尾巴耷拉下来。他的嘴里叼着一大团肮脏的苔藓,皮毛上还残留着苔藓的碎屑。
“你该不会一直都在清理长老巢穴吧?”冬青爪问道。
狮爪把苔藓吐出来,大喊道:“我老早前就清理完长老巢穴了,我现在正清扫育婴室呢。”
“让我来帮你吧。”冬青爪提议道。
“我还以为你忙着去巡逻边境,没时间帮我呢。”
冬青爪用尾巴蹭了蹭哥哥的耳朵:“别生气啦!我已经把自己的活儿都干完了。”
“我想你也是。”狮爪嘟哝道。
“我们把这些脏兮兮的苔藓丢到外面去,再拿些新鲜的回来吧!”冬青爪叼着满嘴的旧苔藓穿过刺棘通道,把它们扔在距离入口处不远的一处黑莓丛旁边。
狮爪也把自己口中的苔藓扔在那里:“我讨厌苔藓!”
“我们很快就会干完的,”冬青爪安慰着他,“快看!那边的树根中间有些新鲜的苔藓!”
狮爪走到她跟前,和她一起用爪子在粗糙的树干上面剥着,把那些柔软翠绿的苔藓一点点剥下来。
“难道你不想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冬青爪问道。
狮爪叹了口气:“对不起。你走了以后,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看来我不比那些充满嫉妒的幼崽强多少。”
“别废话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快问!”冬青爪催促道。此刻她早已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狮爪。
“好吧。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狮爪剥下了一长条苔藓,把它挂在爪子上。
“我们在离风族营地很近的路上,被灰脚赶了回来。”
狮爪丢下了苔藓:“被赶回来了?”
“我们甚至都没机会去解释。”冬青爪告诉他,“风族猫还诬陷我们,说我们是去偷猎物的。”
“可他们一直都在偷我们的猎物!”狮爪勃然大怒。
“就是啊!”冬青爪从树根处刮下一大块苔藓,把它扔到一旁的苔藓堆上,“不过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谁关心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啊!”
冬青爪没理狮爪的话:“他们自己的猎物全都不见了。”
“那不是理由。”
“可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们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在事态继续恶化之前,主动解决这些问题。”
“我真希望火星赶快再派一支巡逻队,给他们点儿教训!”
冬青爪没有马上表示赞同,她必须保持清晰、谨慎的头脑。风族猫偷窃猎物的行为必须得到制止,但是他们的身体也不该继续虚弱下去。四个族群必须一样强大才行。“火星并不希望我们去攻击他们,”冬青爪说道,“他只准备派出更多巡逻队。”
狮爪抽动着尾巴:“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这次我们要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再也不能在我们的领地上狩猎。”他看向冬青爪的目光实在太凶狠,吓得冬青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想打仗吗?”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难道狮爪也在想着边界上的事情?
“你难道不想?”
“我只想让风族猫乖乖地待在他们的领地上。”冬青爪回答道,“边界就是边界。”如果边界消失了,族群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下一个消失的会不会就是武士守则呢?一阵恐惧涌上心头,冬青爪感到爪垫刺疼。
狮爪转过身,把爪子狠狠地插进一片新鲜的苔藓里。爪子下的树皮顿时裂开了,树皮屑纷纷落在苔藓堆里。
这些苔藓是要给新生的幼崽做窝的啊!冬青爪被狮爪的鲁莽惊呆了,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从他皮毛下绷紧的肌肉就可以看出,狮爪一直在想着打仗的事,而不是想着幼崽。对他来说,这就是力量对他的意义吗?这么点小事就值得发动战争吗?
冬青爪的身子颤抖起来。如果真是这样,谁又能阻止得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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