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森林深处传来了狐狸的尖叫声。那个声音在营地周围不断回响，一直闯入了冬青爪的梦乡。她的身体动了一下。“不许进隧道。”她低声喃喃道。
“怎么了？”狮爪滚到她的身边，但是冬青爪没有回答，她又睡着了，再次进入了梦乡。
一条隧道在她的眼前延伸，最后消失在阴影里。暗河在她的身后咆哮着，流动着。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进隧道，向她走来，爪子摩擦着岩石地面，发出诡异的响声。冬青爪的鼻子里全是狐狸身上的臭味。她看到阴影里冒出一个身影，双眼在黑暗中闪光，吓得她浑身的毛竖了起来。是狐狸！冬青爪赶忙向后退，直到后爪踩进湍急的河水才停下来。那个身影继续向前走，双眼直视着前方，直到完全进入到暗光之中。
原来是狮爪。
一只爪子搭在冬青爪的肩膀上，她吓得跳了起来。
“冬青爪？”蕨毛站在她的窝旁。整个巢穴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过紫杉树枝照进来。“你还好吧？”
冬青爪浑身颤抖着，皮毛滚烫，心里惊慌。“原来只是个梦！”她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就像沐浴在冷风中一样。
“你做梦的时候，就不能安静一些吗？”狮爪在她的身旁嘟哝着，“你打呼噜的时候，我正在参加午夜巡逻。”他翻了个身，将口鼻埋在爪下。
“冬青爪，现在轮到你去巡逻了。”蕨毛轻轻地说道。
狐爪和冰爪回到窝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天亮了吗？”冬青爪问道。她揉着眼睛，想把眼中的睡意赶走。
“过一会儿才会亮，”蕨毛小声说道，“我们要参加的是黎明前的巡逻。”
频繁的巡逻，已经动用了雷族的全部力量，武士和学徒都变得十分疲累。不过，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好几天都没发现擅闯雷族领地的猫和盗猎者的踪迹了。冬青爪伸了个懒腰，跟着老师走出了巢穴。因为没睡醒，她的爪子还有些麻木。即使清晨的寒意，也无法驱散她浑身的倦意。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整个营地。刺掌坐在空地上，用爪子按住尾巴，清理着尾尖。
栗尾在他周围来回踱着步子。“天气太冷，根本坐不住！”她抱怨着。
“绿叶季还没结束呢，以后还会有暖和的夜晚的。”蕨毛安慰着她，走过去跟她蹭了蹭鼻子。
“冬青爪醒了吗？”刺掌问道。
冬青爪从黑影中走出来：“差不多吧！”
“很好。”这只金棕色虎斑猫站起身说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一声轻微的尖叫从育婴室传来。“狐狸走了吗？”小玫瑰不安地问道，“我刚听到它的叫声了，好像离我们很近！”
“亲爱的，它在远处的森林里呢。”黛西安慰着她，“现在马上回去睡觉！”
巡逻队排成一列走进森林，冬青爪紧跟在蕨毛的身后走着。树木遮蔽了天空，森林里漆黑一片。他们爬上斜坡，朝风族边界走去，冬青爪不小心被树根绊倒了。
蕨毛回头望望她：“你的爪子还没睡醒吗？”
“走一会儿就好了。”她保证道。
他们开始朝边界上的小溪前进，离目标越来越近时，他们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带队的栗尾用尾巴示意暂停前进，她抬起鼻子，闻了闻空气：“这里没什么特殊气味。”
刺掌爬下溪岸，冬青爪听到他在灌木丛下方搜寻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他探出头来，皮毛上沾满了叶子：“没什么发现。”
巡逻队安静地穿过森林，循着边界处的小溪往前走着。蕨毛钻过一片蕨丛，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刺掌在一棵橡树的根部留下了气味标记。
“我们沿着溪流的方向走出森林。”栗尾决定道，“这样我们就可以沿着荒原的边界重新留下标记。”她带领大家走出森林，再次沐浴在月光下。山腰闪烁着神秘的白光，荒原和森林都是一片死寂，冬青爪吓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好安静啊！”她低声嘟哝着。
“黎明马上就要降临了，”蕨毛说道，“鸟儿很快就会醒来。”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石楠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刺掌、蕨毛，你俩负责重新设置气味标记。”栗尾命令着，“冬青爪和我去周围巡查，看看是否有风族猫的气味。”她朝冬青爪点点头，“跟我来！”
冬青爪跟着这只玳瑁色母猫走下斜坡，她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爪子，在粗糙的草地上不停地打滑。栗尾用尾巴示意她继续前行，接着又爬上了斜坡。冬青爪只好费力地穿过石楠丛，一丛接一丛地嗅闻着沿途的灌木。她沿着起伏的地面，穿过一处洼地，然后爬上一个小山丘。边界就在这里，雷族设立的气味标记明显比风族的强烈，风族似乎已经对这条边界不怎么关心了。风族猫一定正忙着在森林里狩猎。
冬青爪注视着远处的山坡，它隆起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大的背对着蓝天的猫。山坡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在曙光的映照下，闪烁出奶油般的光芒。接着奶油色变成了黄色，太阳开始冲破黑暗，赶走沉寂，很快给山顶披上一层轻柔的粉色面纱。
天空终于亮了起来，冬青爪看到山顶上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她眯起眼睛，拼命想看清黑影是什么，但最终却连它的大小都没看清。当光线照亮整座山峰后，她终于认出那是一只猫科动物——它的口鼻很尖，背部又长又滑，尾巴卷曲着，尾巴尖毛茸茸的。此时它正高傲地扬起头颅，神态庄严地凝视着下面的湖，宽大的耳朵高高地竖着。
冬青爪不由一愣：“狮子！”
“狮子？”栗尾冲到她的身边，四处张望着，“在哪里？”
冬青爪用鼻子指了指山坡上那一动不动的身影。
栗尾摇摇头：“只是一只猫。”她又不太确定地对冬青爪说，“它身体强壮，毛很长，看起来不像风族猫。”
冬青爪眨眨眼睛，觉得栗尾说得对。不过刚才确实有那么一阵子，它看起来非常像狮子。冬青爪还是幼崽的时候，就在育婴室里听过狮子的故事——它们体形庞大，凶猛残忍，跃起时像一团火，可以打败任何敌对者。
“我们已经重新设置完标记了。”蕨毛在树丛里喊道，“我们赶紧回去吧，这样黎明巡逻队才能出发。”
栗尾转身冲到蕨毛身边。冬青爪收回了视线。那只怪猫仍然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湖面。难道它在观察他们吗？
“冬青爪觉得她看到了一头狮子。”在回营地的路上，栗尾把这件事告诉了蕨毛和刺掌，“就在荒原上。”
“狮子？”蕨毛的眼睛闪出难以相信的神情，他打趣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
“我没有！”冬青爪辩解着，“它看起来的确很像狮子。”
“嗯，它的长相确实很奇怪。”栗尾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风族猫。”
“只要它不越过我们的边界，管它是什么！”刺掌低声咆哮道。
冬青爪走进营地，看到炭爪正小心试探着走出巫医巢穴。她一瘸一拐地穿过空地，朝荆棘通道走去。
冬青爪凑到她跟前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游泳。”
“就你自己去？”冬青爪惊讶地问道。
“松鸦爪在忙着整理草药，叶池说如果我走慢点儿，自己去没问题。”
冬青爪注意到，炭爪说话时已经不再疼得大口吸气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炭爪停下来伸着腿。她那条伤腿因为紧绷而颤抖着，不过她并没有退缩。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冬青爪问道。
“你不累吗？”
“现在不累了。”荒原上的那头“狮子”早已让她困意全无。
炭爪高兴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真高兴能有你陪着！”她又用余光瞥了瞥冬青爪，“你想让我教你游泳吗？”
冬青爪想象自己抖动着冰冷潮湿的皮毛，真的打了个哆嗦：“不用了，谢谢！”
她俩一前一后地穿过荆棘通道。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照得森林里暖洋洋的，鸟儿也在林间鸣叫。森林早已褪去了绿叶季初期清新稚嫩的绿色，换上了冬青爪喜欢的荒凉凌乱的模样。在树林之下，低矮的灌木蔓延到了小径上，大树的树根处冒出纤细的幼苗。此时的森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丰富和茂盛。
爬上通往湖边的斜坡时，冬青爪放慢了脚步，这样，炭爪才能跟上自己。
“你看到蜜蕨跟在莓鼻后面时脸上的神采了吗？”炭爪问道。
“看到了！”冬青爪回应着，“所有猫都认为，莓鼻是星族送给雷族的礼物！”
“她难道看不到莓鼻是个专横跋扈的自大狂吗？”
“我想她迷恋莓鼻，就跟莓鼻自恋的程度差不多。”
“看来蜜蕨是真的喜欢他！”炭爪抽抽胡须，“这倒提醒了我！你注意到桦落和白翅舌抚时有多么亲密了吗？”
“育婴室马上就会变得拥挤不堪了！”冬青爪咕噜道。
“米莉生下幼崽后，不知道育婴室还有没有地儿！”炭爪说道，“叶池说，她至少怀了三只幼崽。”
“米莉给他们取名字了吗？”冬青爪想知道，炭爪待在巫医巢穴里的时候是否听到些小道消息。
“叶池说，得先看到幼崽的样子才能取名字。”
“这么说，我当初一定是个毛毛躁躁的幼崽。”冬青爪开着玩笑。这种随心所欲的聊天真不错，感觉又回到了知道那个预言前的日子。自打从山里回来，冬青爪第一次感到，自己又是位普通的学徒了。
但实际上她已经不是了。冬青爪顿时心生嫉妒，炭爪可以永远这样聊天，无需担心自己的力量是否超过所有的同伴。对炭爪来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成为武士，为族群做出最大的贡献。
我的目标比她的要高得多，可是我至今仍不清楚，我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冬青爪不禁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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