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森林里突然刮起大风，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落叶雨点般打在正在森林里穿行的冬青爪和其他雷族猫的身上。
这里好黑呀！
她朝头顶看去，叶丛外面没有一点星光，云层密布，遮住了月亮。
蕨毛的尾巴拂过她的脸颊。他就在冬青爪前面几爪子远的地方，但冬青爪却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跟紧点！”蕨毛轻声说道。
巡逻队正缓慢地在森林中前进，小心翼翼地探着路。风族猫很可能就隐藏在什么地方，正等着雷族巡逻队的到来。
“嗷！”队伍后方传来鼠须的惊叫，把冬青爪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冬青爪回头低声问道。
“我被荆棘划到了眼睛。”
冬青爪停下脚步，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查看着鼠须的伤口。鼠须的眼部四周已经有血流了出来，受伤的地方已经肿胀起来。
鼠须用爪子拂掉脸上的血滴，说道：“我没事。”
“继续前进！”蕨毛对他俩喊道。
冬青爪退到鼠须身边给他带路，加快脚步往前走，感觉就像闭着眼睛跑。她的爪子先踩在落叶上，接着是泥巴，再后来就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冬青爪闻闻空中的气味，脑子里不断想象着所在的位置，心越跳越快。她想，这应该就是松鸦爪平常的感觉吧。
当她的爪子碰到坚硬的石头时，她才意识到，巡逻队已经来到了那条废弃的两脚兽小道。这里杂草丛生，冬青爪不得不小心一些，免得被绊倒。
“彼此靠近些！”黑莓掌提醒道。黑暗中冬青爪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影子。“风族猫如果这个时候突袭我们，是很容易得手的。”
风族猫到底想干什么啊？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冬青爪。难道想占领我们全部的领地吗？那我们应该去哪儿？我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其他族群拒绝帮助的时候，只有雷族愿意帮助别的猫。如果不是雷族收容了他们，黛西、米莉、暴毛和溪儿都只能成为独行猫了。在很久以前，火星还是宠物猫时，如果蓝星没有将他带回雷族，火星也绝不可能有能力拯救雷族，以及所有族群。
可是为什么其他族群却对此横加指责呢？
就因为武士守则排斥宠物猫、独行猫和泼皮猫？
当这个可怕的答案在冬青爪心中闪过时，她发觉爪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她的族群一直忽视了这条武士守则。她朝前方望去，只能依稀辨认出废弃的两脚兽巢穴，在黑漆漆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它看起来似乎正在她的面前摇摆着。
“有埋伏！”
黑莓掌的吼叫将冬青爪拉回现实，她这才意识到，那个巢穴并没有摇摆，而是被一大群风族武士的黑影笼罩着。他们从巢穴的各个出口鱼贯而出，黑暗之中，风族黑灰色的皮毛如幽灵般闪动。
“大家散开！”黑莓掌命令道。
去哪儿啊？冬青爪努力想分辨出黑莓掌用尾巴发出的指示。可天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清。接着，风族猫对黑莓掌发起了攻击，他随即消失在一堆阴暗的皮毛中。她惊恐地看着，两位风族武士鼬毛和烬足从昏暗中冲出来，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径直向她扑来。冬青爪感觉自己的爪子僵住了。接着，她摔倒在地，当爪子扎进她的身体时，她感到火辣辣的疼。
想想你学过的战斗技能！
愤怒如闪电穿透了她，她跳了起来，伸出利爪朝袭击自己的敌猫扑去。她抓在鼬毛的鼻子上，感到血溅到了自己的皮毛上。
鼠须出现在她的身边，半睁着受伤的眼睛，扑向烬足。冬青爪再次狠狠地攻击着鼬毛。蕨毛和裂耳厮打在一起，滚了过来，冬青爪不得不向后跳了一下。鼬毛看到了机会，一跃而起，重重地打在她的脸颊上。冬青爪摇晃着向后退去，爪子在石头小道上不停打滑，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风族武士落在她的身上，嘴唇后缩嘶吼着，眼中闪出胜利的光芒。冬青爪竭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血在耳朵内咆哮着。冬青爪扭动着身体，及时地躲过了风族武士尖锐的牙齿，并且伸出后腿，使劲一踢。
击中了！冬青爪踢中了鼬毛的肚子，鼬毛摇摆着向后飞去。她猛扑上前去，牙齿狠狠咬进了他的后腿。
“干得漂亮！”蕨毛正好来到她的身边，他用后腿站着，一掌将鼬毛打翻在地。冬青爪再次猛扑过去，牙齿咬进鼬毛的另一条后腿，尝到了鲜血的味道。风族武士哀号一声，狼狈地朝阴影里逃去。
冬青爪也用后腿站起来，扫视着整片战场。
刺掌正与两只风族猫战在一起。他攻击一只风族猫时，另一只猫突然俯冲到他的身下，咬住了他的腿。
两脚兽巢穴前方，云尾雪白的皮毛闪着微光，风族武士将他团团围住。他的皮毛太惹眼，所以才暴露了自己。
冬青爪身边的鼠须突然尖叫起来。烬足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由于眼睛受伤，鼠须几乎看不见东西，只能绝望地挥舞着爪子。
“我去支援他。”蕨毛低声对冬青爪说，“你去帮云尾！”
冬青爪向前冲去，可是黑莓掌忽然出现在云尾身旁。雷族副族长奋力抓起两只踏在云尾背上的风族猫，就像弹开两片枯叶一般，把他们扔了出去。看到冬青爪也来帮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寡不敌众。”他低声说道，“你去找黑星求援！”
“我？”冬青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该如何代表雷族去劝说影族族长出兵呢？
“快去！”黑莓掌大吼道，“黑星一定会愿意与我们为邻，而不是风族这帮狐狸心肠的混蛋！”
这时，两位风族武士已经爬了起来，正准备扑上来报仇。黑莓掌瞥了冬青爪一眼，喊道：“赶快！”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两只激愤的风族猫的皮毛中。
冬青爪转身就逃，恐惧在她的血液中涌动。她该怎么独自穿过影族领地呢？我的族猫需要我！想到这里，冬青爪顿觉勇气倍增。况且，她还有一身黑色皮毛做掩护。
冬青爪快速穿过两脚兽小道旁的幢幢黑影，钻进森林。她嗅到了影族边界的气味。她之前从没来过这里，该怎么找到他们的营地呢？
她继续仔细嗅着，依靠气味辨别行进的方向。她察觉到爪子下的森林地面上，落叶逐渐由宽大湿滑的叶片，变成了尖锐的松针。四周低矮的灌木丛慢慢稀疏起来，随着地貌由茂盛的阔叶林变为针叶林，森林中的树干也变得细而光滑。空气中弥漫着影族猫的强烈气味，冬青爪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她一定已经越过边界了。冬青爪低伏着身体，心中默默感谢星族带来的黑暗。她可不想被巡逻队抓到，她想直接赶到营地，将自己的来意告诉黑星。冬青爪紧贴着树木，在林间穿梭着，心里默默祈祷树影能将她彻底掩藏起来。
影族的营地到底在哪儿？冬青爪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闻了闻空中的气息，影族猫的气味如潮水般涌进鼻孔。她俯下身闻了闻地面的气息，心中燃起了希望。一条充满气味的小路！无数影族猫都从这里走过，它一定是通向影族营地的。
冬青爪的爪子颤抖着，循着这条气味小路前行。她抬头望去，一大片阴影正悬在头顶上空，一丛黑莓挡在了路上。这儿就是影族的营地吗？冬青爪放慢脚步，竖起了耳朵。她听见了微弱的叫声：一只小猫正哭叫着，黑莓的叶子正在沙沙作响。
这里一定就是影族营地了。
她走上前去，分开黑莓丛，想找到营地的入口在哪里。
“谁在那里？”一声大吼吓了她一跳。头顶的松树枝晃动起来，冬青爪朝暗处定睛一看，一只猫挡住去路。原来是藤尾。冬青爪认出了她那白色和玳瑁色相间的皮毛——她们在森林大会上见过。
冬青爪恐惧得无法呼吸，她开口解释道：“我是雷族的冬青爪。黑莓掌派我来的，我必须和黑星谈谈。”
藤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闻着冬青爪的气味，胡须不停地抽动着。她又扫视了一圈森林，问道：“你们巡逻队的其他猫在哪儿？”
“只有我一个。”冬青爪发现黑莓墙上有一道缝隙。那就是营地的入口吧？藤尾是在执行警戒任务吗？
“没有武士会派一位学徒到别族的领地上来。”藤尾吼道。
冬青爪急得将爪子插进了铺满松针的地面。“我必须找黑星谈谈。”她重复道。我的族猫就要被撕成碎片了！她心里焦急地说道。
“你是想分散黑星的注意力，好让雷族进攻我们吗？”藤尾讥笑着，“你以为我们有那么傻？”
冬青爪的耐心耗尽了。她撞开这位影族武士，朝黑莓墙上的缝隙飞奔过去。藤尾立刻追了上去，但冬青爪的速度更快，她猛地扎进通道，闯入了影族营地。
“看在星族的分上，到底……”一只体形庞大的虎斑公猫转过身，看见了冬青爪。她滑了几步，终于在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黑星在哪儿？”她问道。
公猫的毛竖了起来，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冬青爪！”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冬青爪转身看到了褐皮，顿时放松下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她颤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慢点儿说！”褐皮安慰她。
“没时间慢慢说了。”冬青爪喘着粗气，“风族袭击了我们，黑莓掌的巡逻队数量不够，所以他派我前来求助！”
褐皮愣住了。“快跟我来。”她领着冬青爪穿过空地，示意她跟着自己，再次钻过黑莓丛上的一处缝隙。冬青爪眨眨眼睛，竭力想看清昏暗中有些什么。
“黑星。”褐皮朝巢穴深处的一块阴影说道，“雷族需要我们的帮助。”她用尾巴蹭蹭冬青爪的身体。冬青爪猜，她是在让自己开口说话。
“黑星，”冬青爪深深地低下头，“很抱歉，我未经允许闯进了你的营地，只是因为这事关雷族的生死。风族入侵了我们的领地。他们的猫遍布我们的森林，我们已经无法应付。你一定要帮助我们，否则风族就会把我们赶出领地的。”
黑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把黄毛叫来。”他轻声对褐皮说。
这只影族母猫快速跑了出去，巢穴里只剩下冬青爪和黑星。
“风族来了多少武士？”他问道。
“看起来除了长老和幼崽，所有的风族猫都来了。”
“他们现在在哪儿？”
“黑莓掌正在废弃的两脚兽巢穴跟风族的一队武士作战。”冬青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火星跟踪一支风族队伍去了边界，尘毛去湖边追踪第三支了。”
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了。“听起来，这像是一次计划周密的侵略。”黄毛悄悄走进巢穴，褐皮跟在她的身旁。
冬青爪转身，面对着影族副族长说：“的确如此。我们完全没有防备。”
黄毛抽抽胡须。“雷族失去警惕了，嗯？”她的话语里有戏谑的意味吗？
冬青爪气得竖起了毛：“就在你说话的时候，我的族猫很可能已经战死了！”
黄毛眨了眨眼睛。“没错。”她坐在族长的身旁，“事态非常严重，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个族群失去家园。”
冬青爪凝视着黑星。为什么他就不能说点什么呢？
黄毛接着说道：“猫族一直有四个族群。一星似乎已经忘了这一点。如果其中一个消失了，另外三个就不可能生存下去。”她眯起了眼睛，“不过，影族应该冒着失去武士性命的风险，去为雷族而战吗？”
快同意！冬青爪的眼睛依旧盯住黑星，求你了，快同意吧！
黑星站了起来：“我们会去的。”
冬青爪终于放松下来。
“黄毛会组织一支巡逻队的。”
要快一点啊！冬青爪想恳求他再快点儿，但是褐皮却用尾巴尖儿拂了一下她的嘴唇。“我现在就和冬青爪一起出发。”她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直到其他猫抵达。”
黑星眯起了眼睛。他是在怀疑褐皮的忠诚吗？认为她只担心哥哥黑莓掌和她以前的族猫？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出发就好！
黑星点点头：“很好！”
褐皮低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出了巢穴。
“非常感谢你！”冬青爪向褐皮道谢，然后跟着她快速离开，差点儿被褐皮爪边来回蹦跶的幼崽给绊倒。
“小曙、小焰，闪开！”褐皮呵斥道。
第三只幼崽在她面前跳来跳去，尖叫着：“我们也想参战！”
“小虎，你是不是又在偷听了？”褐皮瞪着这只深棕色虎斑幼崽，眼睛里充满了慈爱。
冬青爪看着这群幼崽毛茸茸的短尾巴，忍不住从嗓子发出一声呼噜。
“对不起，他们太调皮了。”褐皮道歉说，“他们都恨不得马上成为武士。”
“我跟他们这么大时，也是这样的。”冬青爪说道。
褐皮把幼崽们朝一片紫杉丛赶去，一只白色的猫后正在那里等着。
“雪鸟，好好照顾他们！”褐皮看着她正用尾巴将他们赶进巢穴里，“千万别让他们离开营地！”
雪鸟点点头。“我知道他们所有的小把戏。”她答应道。
“再见，褐皮！”雪鸟的皮毛堵住了小曙的嘴，但她依然说道。
“我很快就回来！”褐皮承诺道。她瞥了一眼冬青爪，低声说：“这可是星族的旨意！”
褐皮如同幽灵一般，飞也似的冲出了营地。冬青爪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云朵变得稀疏起来，在月亮下面快速地移动着。“星族，请帮助我们吧！”她低语着。
褐皮正在营地外面等待着：“跟我来！”
她领着冬青爪穿过树林，进入一片倾斜的旷野，一条小溪从旷野中间流过。就在几个月前，雷族刚刚将这片领地让给了影族。在绿叶季降临时，两脚兽会到这里来住上一阵子，他们住在一种奇怪的移动巢穴里。
“伏低身体。”褐皮提醒道。她俯下身，快速穿过草地。溪流在斜坡的顶端变得很窄，她从那里一跃而起，跳了过去。几处两脚兽巢穴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但里面除了传出几声轻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几次心跳的时间过后，她们就进入了雷族的森林。褐皮非常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她径直向前，踏上了两脚兽小道。她的爪子落在石头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冬青爪竖起耳朵，突然感到非常害怕。她离开这里会不会太久，风族已经把族猫全赶走了？
一声尖叫告诉冬青爪，战斗依旧在激烈进行着。褐皮开始奔跑起来，冬青爪立即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前方的两脚兽巢穴清晰可见，武士们的吼叫声越来越大。云尾正拼力与两位风族武士交战，他白色的皮毛早已经凌乱不堪，污迹点点。蕨毛将背上的一只虎斑猫甩下来，发出一声狂怒的号叫。黑莓掌和鼠须并肩作战，将一整排风族猫逼到两脚兽巢穴的石墙边。褐皮发出一声怒吼，立即加入了激战。
冬青爪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难道这场战斗要永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吗？她伸出爪子，冲向战场，再次为保护同伴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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