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狮爪扑向最后一位河族武士。其他三位早已惨叫着逃进了森林，剩下的这位被逼到了一片黑莓丛前。她身后的黑莓丛十分密实，倒刺丛生，就算是雷族猫打算从那里逃生，都得三思而行。
藓毛！狮爪认出了这只在森林大会上见过的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蓝眼猫。不过眼下可不是森林大会，他要让她对自己闯入雷族领地的行为感到后悔。
狮爪慢慢地靠近藓毛，她蜷伏在地，身体颤抖着。狮爪的怒火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藓毛圆圆的、充满恐惧的双眼。
“狮爪！”火星尖锐的叫声让他浑身一僵。
藓毛趁机冲过他的身边，消失在树林里。
“看你干的好事！”狮爪转向族长，“我差一点儿就把她解决掉了！”
火星的眼神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说道：“我想，她已经知道自己战败了。”
狮爪低头看着自己的皮毛，上面布满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新鲜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战斗正酣时，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同敌人作战的。他只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听到爪子撕裂皮肉的声响。
“风族怎么样了？”狮爪很想知道，其余的入侵者是否已经全被打败了。
“我们刚看到最后一只风族猫逃过了边界。”火星告诉他。
蜡毛和莓鼻从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蛛足和罂粟霜。蜡毛身上沾满了鲜血，莓鼻的一只耳朵尖儿被扯掉了，蛛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罂粟霜的皮毛凌乱不堪，还在不住地滴血，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其他几支巡逻队呢？”狮爪追问道，“我们这里的战斗结束了，应该去帮助他们了。”
火星抽了抽尾巴：“蛛足肚子上的伤很严重，我们先把他送回营地，再去查看其他领地的情况。”
蛛足躺在地上，腹部不停地起伏着，鲜血渗入了林子下的地面。蜡毛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将他推了起来。“加油！”他鼓励道，“我们要带你去见叶池，让她给你治伤。”莓鼻贴紧蛛足身体的另一侧。两位武士就这样支撑着受伤的蛛足，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你们送蛛足回去，我去看看其他巡逻队需不需要帮忙。”狮爪还不准备返回营地，他依然能听到远处战场传来的战斗声。他应该去那里，继续战斗。
“我不会让你独自进入森林的。”火星告诉他。火星眼睛里闪烁的是害怕的神情吗？狮爪心想。
狮爪只得无奈地跟着族猫朝营地走去。他好几次都想冲到队伍最前面，让大家走快一些，但是都被火星叫了回来。蛛足喘着粗气，每迈一步都会发出呻吟。加快速度啊！狮爪着急地想道。
最后他们走下斜坡，向荆棘屏障走去。狮爪在入口处停下脚步，让蜡毛和莓鼻先搀扶着蛛足走进去。火星跟着走了进去。狮爪却犹豫起来，他听到身后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狮爪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松鸦爪？”他的弟弟和鼠须一起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你还好吧？”松鸦爪喊着，抽动着鼻子，“我闻到血腥味了。”
狮爪耸耸肩：“不是我的。”
鼠须的眼睛紧闭着，已经肿得像一颗苹果那么大。
“他还好吧？”狮爪问道。
“只需要清理一下伤口。”松鸦爪告诉他。
“除了几处擦伤，这是我唯一的伤口。”鼠须自豪地说道。松鸦爪引着这位受伤的武士走进营地，狮爪跟在后面，他的爪子因为盼望战斗而发痒。
“河族来增援风族了。”松鸦爪向火星汇报着，“但是黑星也派猫来帮我们了。”
火星吃惊地眨眨眼睛：“黑星会帮助我们？”
“他派了一整支巡逻队。”
火星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所有四个族群都在我们的领地上战斗！”
松鸦爪点点头。
“你最好还是赶紧去帮叶池处理伤员。”
叶池已经蹲在蛛足身旁，把草药的叶子按在他的肚皮上来止血。
火星转身向入口处走去，挥着尾巴，朝自己的巡逻队员示意。
终于可以回战场了！狮爪迈开步子，跟着族长穿过荆棘屏障，他察觉到蜡毛紧跟在他的身后，却没有让到一边。
他们钻出通道，他的老师从他身边走过。“你应该清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看着狮爪凌乱污秽的皮毛说道。
“战斗结束后，有的是时间。”狮爪回答道。
蜡毛突然离开巡逻队，在他们投在地上的阴影里走着。他悄悄穿过灌木丛的时候，深色的皮毛在微风中泛起波纹。太阳正从林子里升起，爬上苍白而空旷的天空。蜡毛停下脚步，伸长了耳朵。火星示意大家停下。
“有猫正从风族领地那边赶过来。”蜡毛嘶声说。
狮爪嗅了嗅空中的气味。
的确是风族。
而且是一整支巡逻队。
狮爪一下子怔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于是又闻了闻。
有石楠爪的味道！
他突然冲向这支走过来的巡逻队，丝毫没有理会火星让他停下的命令。他像鸟儿一样，从灌木丛中穿过，爪子几乎飞离了地面。阳光透过树丛投下金黄的光芒，狮爪借着光线清楚地看到，风族的巡逻队就像一队黄鼠狼，正静静地穿过森林。他们正在朝湖边进发，毫无疑问，他们是来消灭尘毛的巡逻队的。
狮爪能听到族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们从灌木丛中冒出来，围在狮爪的周围，和他一起冲向风族猫。
风族的巡逻队慌张地四散开去，不过行动速度并不快。蜡毛将一只棕色虎斑武士打倒在地，火星也朝一只黑色公猫扑去。狮爪从两个风族学徒之间冲过，将他们撞到一边。他们身后，石楠爪用后腿站立起来，蓝色的眼睛里闪着震惊的光芒。狮爪冲向她，咬住她后颈部的皮毛。石楠爪挣扎着，号叫着。但是狮爪没理她，只是拖着她穿过一堵香薇丛，把她扔在另一边的空地上。空地被浅绿色香薇丛包围着，看起来就像一个绿色的洞穴。狮爪扑上前，将石楠爪按在地上，爪子刺破了她的皮肤。
“你居然把隧道的事情说了出去！”狮爪嘶嘶地喊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背叛了我。我还以为你能守口如瓶，看来我真不该信任你！”
“不是我说出去的！”
狮爪怒不可遏：“那为什么我们的森林里，到处都是你们族群的猫？”
石楠爪挣扎着，想摆脱狮爪的控制。她使劲扭动着身体，狠狠地咬着狮爪的前腿。
“我没撒谎！”她咆哮道，“真的不是我！是小莎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狮爪不相信，“我救过她的命！”
“她跟鼬毛吹嘘，说自己发现了隧道，结果风族所有的猫都知道了。”
狮爪低头看着她，极力控制着想要将她撕碎的冲动。“我不相信你的话。”他喘着粗气说道，“我说我要成为忠诚的雷族武士，就因为这句话，你就一直不肯原谅我。”他凑到她脸跟前，当石楠爪使劲扭着身子，想要避开狮爪滚烫的呼吸时，狮爪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石楠爪，我将永远是你的敌人。”
他放开了石楠爪，转身穿过香薇丛，爪子因为愤怒不停地颤抖着。他真的爱过她吗？那么他当时一定不是他。现在他是三只星族选中的猫中的一只，他已经走上了石楠爪做梦都想不到的道路。
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面前闪烁。“石楠爪在哪里？”鸦羽挡住了狮爪的去路。
“滚开！”
风族武士看向狮爪身后：“你对石楠爪做了什么？”
“快滚开！”狮爪朝鸦羽猛扑过去。他用爪子钩住这位深灰色武士的脖子，将他甩了出去。鸦羽的身子飞过香薇丛，重重地砸在地上。狮爪跳到鸦羽的身上，钳住他的喉咙，发疯似的撕咬起来。
突然，一排牙齿咬进了狮爪的肩膀，一双爪子扎进他的身体。
石楠爪正在将狮爪往后拖。“快停下！”她尖叫着，“你在做什么啊？”
狮爪被她声音中的恐惧惊醒了，身子僵住了。鸦羽被他用前爪压在绿色的香薇上，鲜红的血液正从脖子上汩汩地流出来。
石楠爪冲到老师身边：“鸦羽！”
“我没事。”鸦羽抬起头，摇晃着站了起来，鲜血四溅。石楠爪向后退了退。
狮爪感到十分羞愧。武士守则说，不必通过杀死一只猫来证明自己获得了胜利。如果石楠爪没有阻止他，他可能真的已经杀死了鸦羽。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狮爪暗自思忖着。
突然，天空的颜色起了变化。
明亮和煦的晨光变成了一大片阴影，黎明似乎就要变成黄昏了。鸟儿陷入了沉默。战场上的厮杀和哀号声也停了下来。随着黑暗在树丛间逐渐蔓延，就连昆虫的鸣叫也消失了。
狮爪抬起了头。
太阳消失了，它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圆盘吞没了。这个圆盘比天空中任何一片云都更阴暗，边界也更分明。
“发生什么事了？”石楠爪害怕地在狮爪耳边嘶嘶问道。可狮爪却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哽住了，爪子似乎长在了地上。四周的空气瞬间冰冷下来。头顶上，太阳已经彻底消失，整片森林变成了黑夜。
“星族杀了太阳！”一位风族武士的尖叫声响彻森林。所有的猫突然大声哭喊着，四散奔逃，被黑暗吞没的森林里充满了地动山摇的奔跑声，每棵树都被震得剧烈颤抖。
“我们必须返回营地了。”鸦羽咳嗽着说道。石楠爪目瞪口呆地站在狮爪身边，鸦羽上前拽了拽石楠爪后颈部的皮毛：“快走吧！”
瞪着眼睛的石楠爪这才转过身，跟上老师走开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狮爪在她的耳边嘶嘶说道。
当石楠爪消失在森林里时，狮爪望着天空，太阳那宽大的黑色圆盘边缘，渗出如血般殷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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