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松鸦爪真想冲上去揪住狮爪的耳朵，让他认真听自己说。你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呀！“我们必须找到日神！”
他身旁的松鼠飞突然醒了。“谁？”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她醒了！
松鸦爪弯下身子，将鼻子贴在母亲的皮毛上。虽然她的体温还没达到正常水平，但是已经能感到一丝暖意，伤口也没有感染。松鸦爪又把爪垫放在她的腹部，感到她的呼吸已不再急促。松鼠飞正在从受伤的休克中恢复。
“狮爪呢？”松鼠飞问道，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我在这里。”狮爪说着，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耳朵。
“冬青爪怎么样？她受伤了吗？”
“冬青爪也没事。”松鸦爪对她说，“我们都没事。”
香薇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松鼠飞抬起了头：“太阳又消失了吗？”
“你看！”松鸦爪鼓励她睁开眼睛，“太阳正在发光呢！”
松鼠飞又垂下了头，说道：“星族一定是生我们的气了。”
“让它们生气的不是我们，”狮爪说道，“是风族。”
这跟星族没有关系！他拍掉母亲头上沾的香薇叶，感觉自己像在照顾一只心情焦虑的幼崽。
冬青爪也醒了过来。“她醒了吗？”她跳起来，“松鼠飞？”
“是你吗，冬青爪？”
冬青爪把鼻子拱进母亲的皮毛：“我吓坏了，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松鼠飞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噜。“小家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她承诺道。
一阵爪子落地声传来，松鸦爪嗅到了亮心的气味。
“我看到她动啦！”独眼武士满怀期盼地说着。
“她已经醒了。”松鸦爪告诉她，“没有发烧，呼吸也很正常。”
“要我去找叶池吗？”亮心问道。
松鸦爪摇摇头：“叶池正在睡觉。要是松鼠飞的伤口不再流血，神情也不再烦躁不安，就别叫醒她了。”
“这儿为什么有这么多羽毛呢？”松鼠飞嗅着盖在身上柔软的东西，爪子虚弱地摸着身下的垫子，“还有，这些香薇叶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给你搭了个窝。”冬青爪告诉她。
“谢谢你们。”松鼠飞的话语里充满温暖和自豪，“我真骄傲，我的孩子们都这么勇敢、善良。”
“松鼠飞，你要休息一下。”亮心提醒道，“你失血太多了。”
“好的。”松鼠飞呼出一口气，引得周围的香薇叶跟着一起颤抖。
“她闭上眼睛了！”冬青爪轻声说道，“我们走吧，别打搅她休息。”
“你们也休息一下吧。”亮心建议道，“叶池醒来之前，我会一直看着松鼠飞的。”
松鸦爪的毛竖了起来，这是个寻找日神的好时机。“谢谢你，亮心。”他装出疲惫不堪的样子。“走吧！”他冲狮爪和冬青爪喊道，“我们去睡会儿！”
松鸦爪确认已经走出亮心的听力范围，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冬青爪停在他身边，“你总是一惊一乍的。”
“我们必须找到日神！”
“什么？”
狮爪叹了口气：“松鸦爪坚信，那只陌生猫知道太阳消失的原因。”
“为什么？”冬青爪的呼吸吹得松鸦爪的胡须不住地颤抖。
“因为他警告过我们，会发生这件事！”松鸦爪不等冬青爪提出另一个愚蠢的问题，就说道，“大家都以为我们在睡觉，我们正好马上去找。”
狮爪围着妹妹走了一圈。“我们必须跟他一起去。”他提醒着，“如果我们不去，他就只能自己去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冬青爪，“你的体力还行吗？”
“是的。”冬青爪点点头，“我休息一下，好多了。不过等我一下。”她马上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叼着一只不太新鲜的鼩鼱回来了。
松鸦爪皱起了鼻子：“你该不会要吃这个吧？”
“我饿坏了。你不饿吗？”
“不。”松鸦爪十分焦虑，根本没心思去吃东西，他想办完事后再吃，“快点吃吧。”
冬青爪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亮心在看着我们吗？”松鸦爪问狮爪。
“她正在照顾松鼠飞，”狮爪告诉他，“她正背对着我们。”
“空地里还有谁？”
“没有其他猫。”狮爪告诉他，“其他猫都回自己的巢穴了。”他顿了一会儿又说，“火星在高石台上。”
“不过他已经睡着了。”
狮爪惊得浑身的毛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松鸦爪嗅着空中的气味，闻到灰条正守卫着营地入口，“我们只能通过排便处通道溜出去。”
“不要！”狮爪叹了口气，“你确定，我们必须找到日神？”
松鸦爪抓着地面，说道：“他可能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
狮爪探过身子：“你是说那个预言，对吗？”
不只是预言，还有星族，还有杀无尽部落。这些秘密，还有其他哪只猫能了解呢？“我只是猜测。”松鸦爪承认道，“但是我必须弄明白这件事！”
狮爪推了推冬青爪：“你吃完了吗？”
“完了！”冬青爪说着，继续嚼着食物。当松鸦爪领着他们沿着荆棘屏障，走向排便处通道时，冬青爪还在不停地打嗝儿。
松鸦爪用尾巴扫了扫她的鼻子：“安静！”
“对不起。”
“等一下！”狮爪发出警报，他把松鸦爪按在一片草丛后面，“亮心正在四处看呢。”
“她看到我们了吗？”松鸦爪轻声问道，心脏怦怦直跳。
狮爪屏住了呼吸。“没有。”他最后说道，“她已经去守着松鼠飞了。现在可以安全离开了。”他直起身体，向前走去。
“等等！”松鸦爪低声喊着，用尾巴阻止他向前，他知道有几只猫正朝这里走来。
狮爪在松鸦爪身边伏低身子：“什么情况？”
桦落和莓鼻正一前一后穿过排便处通道，向营地走来。
“我用一只爪子，就击败了两位风族武士。”莓鼻吹嘘道。
“他们的速度很快，不过体格太小了。”桦落说道，“只要你抓住了他们，击倒他们就很容易了。”
“他们不像河族，”莓鼻讥笑道，“河族猫只知道吃，看起来更像披着毛皮的大鱼，而不是猫！”
松鸦爪屏住呼吸，听到他们的爪子落地声经过身边，消失在武士巢穴里。
“我怎么能知道他们会穿过通道，钻到这里来呢！”狮爪嘟哝道，“隔着荆棘，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耳朵是干什么的？”松鸦爪呵斥道。
他们从排便处通道挤了出来，来到树林里。尽管排便处的臭气还残留在松鸦爪的鼻孔里，但是他心情却轻松下来。他领着冬青爪和狮爪爬上斜坡，向湖边走去。路边有一片可供藏身的荆棘，他们可以藏在后面，弄清楚该往哪里走。
“接下来呢？”他们在荆棘后停下，冬青爪催问道。
松鸦爪嗅了嗅空中的气味，他希望自己能嗅到一丝日神的气息，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愿望有些渺茫。虽然日神造访雷族后，天一直没下雨，可是四个族群大战过后，森林里充满了陌生的味道，日神的气味早就无处可寻了。
“尘毛把他送到风族边界了。”狮爪提醒他。
“那里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冬青爪兴奋地说，“当时他在荒原上。”
“那么他现在一定不在那儿了。”松鸦爪说道。
狮爪用尾巴扫着身边的叶子：“为什么呢？”
“因为他已经去过那儿了。”松鸦爪确信，日神知道四大族群的全部事情，上次来找火星一定有什么目的。他还到过风族领地，也应该跟其他族群有过交流。松鸦爪只希望他不是去了河族。河族的领地在湖的另一边，走到那里太远了，他必须在族猫怀疑他们的去向前回来。“他接下来可能去了影族领地。”松鸦爪虽然不能完全确认，但仍然坚定地说道。他担心的是，如果哥哥姐姐知道他事先没有规划好路线，他们就不会跟着他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狮爪问道。
“我就是知道。”松鸦爪撒谎道。
“但是我们不能去影族领地！”冬青爪深吸一口气。
“你已经去过了。”松鸦爪提醒她。
“那时情况紧急！”冬青爪反驳道，“我必须去。”
“现在也是情况紧急！”
“但是我们并不能确定他就在那里。”冬青爪坐了下来，“我在影族营地时，一只陌生猫都没看到。”
“或许战斗打响时，他还没到那里。”松鸦爪说道。
狮爪用爪子捋了捋胡子：“冬青爪说得对，我们不能冒险进入影族领地。战斗刚刚结束，他们会袭击我们的。”
“你害怕了吗？这可不像你！”松鸦爪嘲笑道。
“我没害怕，我是在为雷族担心。”狮爪大喊。
冬青爪长出一口气，说道：“他说得对。影族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同盟，我们不能轻易激怒他们。”
松鸦爪生气地伸出爪子，使劲拍着身下的落叶。他们居然无处可去。
“为什么我们不在雷族的领地上先找找呢？”冬青爪建议道，“或许能在边界附近找到日神的踪迹。就算你说得对，他要是想去影族领地，那么他一定会穿过雷族领地，这是最便捷的路线。”
“你说得有道理。”狮爪同意了，“像他那样的独行猫，一定会巧妙地避开族群间的战争。”
“好吧。”松鸦爪点点头，走出了荆棘丛，却被地上的一根树枝绊倒了。
“我来带路。”狮爪提议道。
松鸦爪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挫败感，但他很快就不去想它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预言的真相。
他们离开湖边，进入了森林，一直走到他们从未到达过的地方。爪子下的森林地面变得非常陌生，宽大光滑的橡树和山毛榉叶子，逐渐被吱嘎作响的榛子所替代。树木变得更加茂盛，松鸦爪甚至闻不到湖水的气息了。小一些的树木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不得不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迂回前行。柔嫩的香薇丛和浆果灌木丛慢慢消失了，猎物的气味变得越发微弱，细枝不停地剐擦着他们的皮毛。
地势缓缓地上升。松鸦爪闻到了树林中山风的气息。
“我们已经到了雷族领地的边上了！”狮爪说道。
松鸦爪再次嗅了起来，发现树木间只有寥寥几处雷族猫的气味标记，而且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再往远的地方，就什么也闻不到了。他跟在狮爪身后越过气味标记，心跳逐渐加快。当他察觉到冬青爪紧贴着自己时，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正走到世界的边缘。
狮爪停了下来：“我闻到了什么。”
松鸦爪急忙赶上来，嗅着狮爪身边的细树枝。“就是他！”他立刻辨认出了日神的气味，“他来过这里。”公猫的气息虽然已经被微风吹散，变得非常淡，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松鸦爪凭借嗅觉慢慢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又发现了一根带着日神气息的树枝！他们终于找到了日神行走的路线。
“他一定是朝影族的领地去了。”冬青爪观察着。
“如果他真的进了影族的领地，我们怎么办？”狮爪问道。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再想办法。”松鸦爪催促道。他心里清楚，现在绝对不能放弃寻找日神。
他们继续循着日神的气息向前行进，最后来到了边界的最高处。突然，松鸦爪嗅到了影族猫的气味。他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但没听到任何影族巡逻队的声音，也没有猫在灌木丛下沙沙作响。
“只有影族的气味标记。”狮爪对他说道，“我们已经到了影族边界的最高点。”
松鸦爪感到一阵欣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日神的确去找影族猫了。但他同时也有一些担心，如果日神真的进入了影族的领地，他们该怎么办？狮爪和冬青爪愿意跟他一起越过边界吗？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他能找到路吗？松鸦爪继续向前走着，突然意识到，影族的气味一直伴随着他们穿过了整片森林。
他们继续向前走，不时就能在这儿的树枝上、那里的树叶上，找到日神皮毛剐擦过的气息。每找到一处，松鸦爪就越发兴奋。突然，日神的气味消失了。松鸦爪转动着身体，不停地嗅着。
什么都没闻到！
狮爪向前走了一段，嗅闻着灌木丛。“这儿也没有！”他喊道。
不！
松鸦爪冲向前，不顾一切地搜寻着，想找到一些线索。他被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绊倒在地，爪子痛得厉害，他不得不拼命地舔着。
“你还好吧？”冬青爪来到了他身边。
“还好。”他咬牙回应着，这时疼痛缓解了，没什么大问题。
“我想，我们把他跟丢了。”冬青爪叹了口气。
松鸦爪有些慌乱：“我们换个方向找。”
“他可能已经穿越影族边界了。”狮爪冷静地道。
“我们去找找看！”松鸦爪催促道。
狮爪身体一僵：“不行。”
“等一下！”冬青爪说着跑开了。
“你到哪里去？”
松鸦爪话音刚落，冬青爪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找到了一缕皮毛，”她说道，“上面的皮很长，有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斑纹，这一定是日神的。”
她把它扔在松鸦爪身边。松鸦爪上前嗅了嗅，正是日神的。“你在哪里找到的？”松鸦爪问道。
“就在那边的草丛里，”冬青爪回答道，“那里还能看到他走过的痕迹，草都被压倒了。”
“可是这条路并不通往影族边界，”狮爪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他朝影族营地方向去了。”
“我一定是搞错了。”松鸦爪耸了耸肩。他并不在意日神去了哪里，他只想尽快找到他。松鸦爪钻进草丛，嗅闻着地上的爪印，向前追去。他将意念逐渐扩展到森林深处，希望能再次找到这只陌生猫的踪迹，但是他只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和不熟悉的领地。
一根荆棘划过松鸦爪的脸颊，疼得他后退一步，荆棘弹回来，重新封锁了道路。
“小心！”狮爪走过去按住荆棘，让松鸦爪通过。
冬青爪用牙齿轻轻地拽住松鸦爪的尾巴，说道：“让我走在前面，这里到处都是荆棘。”
松鸦爪没有争辩，让她先过去了。他激动得皮毛刺痛，他们肯定离日神很近了，自从他们离开影族边界，爪印的气息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浓烈。他就要找到太阳消失的原因了。它跟那个预言有关吗？
“嗷！”冬青爪大叫着，朝后跳过来，撞在了松鸦爪身上。
狮爪在他们后面差点儿绊倒：“看着你的脚下！”
“荆棘扎到了我的鼻子。”冬青爪呜咽着。
松鸦爪闻到了血的气味：“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说道，“我只是没看到，这里太黑了。”
松鸦爪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一直以为，空气变得寒冽，是因为他们离山区越来越近了。现在太阳一定已经西下。他愧疚地发觉，疲惫犹如洪水一样几乎要把冬青爪淹没了。她今天已经打了一仗，现在他们又从石头山谷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松鸦爪看着狮爪，发现他依然精力充沛，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或许我们应该停一会儿，”松鸦爪大声说道，“这样冬青爪就能歇一歇。”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也很疲乏。走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爪子酸痛，全身的肌肉也僵硬了。为了比星族更强大，自己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啊！但是他真的感觉自己跟其他学徒没什么两样，他仍然要做最基本的事情——吃饭和睡觉。
“狮爪？”松鸦爪再次喊起来，他突然有些担心，转身对冬青爪说，“你能看到他吗？”
“他就在你前面几条尾巴远的地方。”冬青爪说道，“他蹲伏下来了……”冬青爪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怎么了？”松鸦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狮爪发现了什么？
冬青爪压低声音：“一个两脚兽巢穴。”她嘶嘶地说道，“就在树林那边，我能看到它。”
松鸦爪连忙跑到狮爪身边，冬青爪也跟了上去。
“它被废弃了。”他们蹲在狮爪身边时，听他总结道，“和我们领地上的那个一样。”狮爪嗅了嗅，“一半墙壁塌了，顶也没了。”
冬青爪吓得身上的毛竖了起来：“我闻到了两脚兽的气味。”
松鸦爪皱起了鼻子，这个气味是很久之前的。“他们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说道。
“快点！”狮爪催促着，他低伏着身体朝前爬去，“跟上！”
松鸦爪跟在后面，紧贴着冬青爪。他意识到，沿着布满荆棘的道路往前走的时候，他是多么需要冬青爪的引导。松鸦爪试着想象自己周围的森林，但是最终他只看到一片漆黑。风低吟着穿过林子，吹得树枝哗哗作响。松鸦爪竖起耳朵，想听到鸟的鸣叫，但是他什么都没听到。它们一定是睡着了。他闻了闻，没有一丝猎物的踪迹，甚至连老鼠也没有。松鸦爪既沮丧，又迷惑，只得继续跟着冬青爪向前走。他觉得自己彻底瞎了。
爪子下慢慢变成了铺满小鹅卵石的地面，接着又变成平整光滑的石块，一直拂动着耳边毛发的微风也停止了。
“我们走进了两脚兽巢穴？”松鸦爪问狮爪。他的声音怪异地回荡着。
“刚到入口。”狮爪轻声回答道。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松鸦爪闻到前方飘来阵阵臭气，十分厌恶地抽了抽胡须。
“这里空荡荡的。”狮爪小声说道。
松鸦爪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找到日神？他感觉冬青爪转过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由一惊。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是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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