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狮爪正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被鲜血淹没，周围血流成河。浓稠而温暖的鲜血冲刷着他的皮毛，灌满了他的鼻孔，推着他一路向前，直到将他冲到一堵粗糙的石墙上才停下来。
救命啊！
他挣扎在深红色的波涛中，使劲挥舞着爪子，肌肉紧绷到极限，竭力抵抗着洪流的拉扯。他的肺快爆炸了，嘴里充满了血液的味道。
血色的洪流拖着狮爪，穿过一重重狰狞的岩石，然后奔涌而去，只留下浑身湿透喘着粗气的狮爪。
狮爪的眼睛眨了眨，睁开了，看到高高的石头洞顶上，一道银光从缝隙里射进来，在洞穴的石墙上投下昏暗的亮斑。狮爪踉跄着站起来，这才察觉自己的皮毛又湿又重。透过宽大的石头地面的缝隙，他凝视着刚才那片巨大的血泊。他突然瞥见一个身影正躺在那里，爪子扭断了，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脑袋后仰着，胡须上滴着血。
是石楠爪！
狮爪跌跌撞撞跑到她的身边，怒火在他的皮毛下涌动。他咆哮一声，翻动着她的身体，但石楠爪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已经死了。
狮爪看着她，胸中升起一种满足感。
你这是罪有应得！
就是她引起了那场战争，最后让太阳消失了。现在四个族群已经分裂，并且背叛了星族，星族也抛弃了他们。
他伸出爪子，弹出爪尖，爪尖又长又锋利，胜过了荆棘的刺。爪子划过洞穴的地面，在石头上留下了道道划痕。热血充满了他的耳朵，他全身滚烫，就好像正在战斗一般。没有敌人能将他打败，甚至没有任何敌人可以让他流一滴血。
让战斗快些来吧！没有什么能伤害我！我的力量比星族还要强大！
“快放开！”狐爪愤怒的声音把他吵醒了，“你把爪子扎进我的后背了！”
狮爪翻了个身，跳出了窝。“对不起。”他仍然睡意蒙眬，但是那个梦让他十分不安。他摇摇晃晃走出巢穴，感到十分难受。
石楠爪走了，我竟然很开心！
他走进空地，仍然心怀恐惧。
我曾经爱过她。
清晨的阳光倾泻在他的皮毛上，但是他却在发抖。恐惧如寒冰般飞速传遍全身。他下意识地舔着胸口，发现那里没有血腥味，皮毛也没被血染成红色，这才放松下来。
“早上好啊，瞌睡虫！”冬青爪正叼着一团苔藓，朝长老巢穴走去。
狮爪没有理她，蹲坐在那里舔梳着皮毛。他感觉刚才的梦已经玷污了他。他真的愿意变得比星族还强大，哪怕流更多的血也在所不惜？
云尾正在高石台下给炭爪做常规训练。“跳！低头！翻滚！”他命令道。
炭爪练习完战斗动作，四只爪子完美地落在地上。
“你的腿感觉怎么样？”云尾提醒道。
炭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我那三条腿一样好！”她在老师身边来回转着圈儿，尾巴在空中不停地摇晃着，“已经完全好了！”
米莉又在育婴室里咳嗽起来，她的幼崽们不住地叫着，黛西竭力安抚他们：“没关系，小甜心们，待会儿再来吃奶。”
沙风摇晃着学徒巢穴外的树枝：“醒醒，狐爪，你这只睡鼠！”
荆棘屏障一阵晃动，灰条走进了营地。
云尾抬起头：“有没有风族猫的踪迹？”
“没有。”灰条回答，“边界已经被重新标记过，没有猫擅闯进来。”
尘毛和白翅跟着灰条走到猎物堆旁。
白翅在昨晚剩下的猎物中翻找着：“巡逻队出发了吗？”
“还没有。”沙风叫道，“不过我们马上就出发。”她再次晃动着学徒巢穴入口的枝条，“等我把狐爪从窝里叫出来就走。松鼠飞受了伤，狐爪还以为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干！”她望向狮爪，“你想跟我们去狩猎吗？”
狮爪停下舔梳。“想。”或许在森林里跑一跑就能理清思绪。至少可以假装自己跟其他学徒一样，哪怕这段时间很短。
叶池走出巢穴。松鸦爪打着哈欠，跟在她的后面。
“我们还需要些金盏花，”叶池说道，“松鼠飞的伤口愈合得不错，虽然现在没有感染，但我们还是要做些准备，有备无患嘛。”她神情紧张地抬起头，看着正从山谷边缘冉冉升起的太阳。
“我早上会采些回来的。”松鸦爪伸展着身体，尾巴也跟着颤动起来，“湖岸边有一大片金盏花。”
“我想，今年只能采这么一次了。”叶池叹了口气。
“那我尽可能多采一些。”
细小的石子雨点般从高石台上滚落。火星正坐在洞穴外面，舔梳着皮毛。明亮的晨光照在他的身上，他那姜黄色的皮毛顿时变成火焰的颜色。他飞快地揉了一下耳朵，然后俯视整个营地。“请所有能独自狩猎的猫，在高石台下集合！”他高喊着。
沙风抬起头，一脸的惊讶。
狮爪疑惑地伸直了身体：我们不用去狩猎了吗？
武士巢穴入口沙沙作响，蕨毛和桦落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罂粟霜和莓鼻跟在他们后面。狐爪也拖着困倦的身子，摇晃着走出了学徒巢穴。
“总算出来了！”沙风训斥着狐爪，“我正准备进去拽住你的尾巴，把你拖出来呢！”
冰爪跟在弟弟身后跑了出来。“不好意思。”她道歉说，“我昨晚吵得他没睡好，我们本想等你们从森林大会上回来再睡的。”
沙风看着火星：“你们马上就能听到森林大会上的消息了。”
这时族猫集合完毕，狮爪来到高石台下。尘毛抖抖胡须，将睡意赶走。刺掌坐在他的身边，帮他择着皮毛上的苔藓。松鼠飞也来到了空地边缘。叶池向她投来极为严厉的目光，好像是在说，她应该好好待在窝里。
冬青爪溜到狮爪身边，轻声问道：“你认为火星会说些什么呢？”
狮爪猜想，冬青爪指的是森林大会。火星如何将黑星背弃星族的消息告诉自己的族猫呢？
松鸦爪从族猫中间穿过，在狮爪身旁坐了下来：“希望你昨天睡得比我好。”
狮爪盯着自己的爪子，石楠爪失去意识的尸体在他眼前闪过，他感觉自己的爪子正在发烫。
“这次森林大会和我们期待的不同。”火星的话语把狮爪从仇恨的幻象中惊醒过来，“影族没有来。”
族猫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亮心竖起了耳朵：“他们出什么事了？”
“影族猫是不是生病了？”云尾大叫道。
火星没有理会这些问题，接着说道：“黑星是跟一只叫日神的独行猫一起来的，他告诉我们，影族将不再追随星族。”
鼠须看上去很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火星低头看着这位年轻的武士：“影族不再相信，星族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他们已经对武士祖灵们失去了信心，今后将永远退出森林大会。”
火星抬高声音，盖过了雷族猫发出的恐慌低语声：“独行猫日神的出现，促使黑星做出了选择。不过我仍然希望星族最终依然能对影族产生影响。我坚信星族会通过小云和黑星沟通。星族以前从未令我们失望过。或许星族放任黑星那么做，是有原因的。我确信星族一定会让黑星重新回归族群。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好结果的。还记得太阳是怎么消失的吗？最后它又回来了，依然那么温暖。我相信，黑暗也一定会过去的。”
当全体族猫都注视着火星时，狮爪想起了日神的话：光明总会回来的，就像太阳会重归天际一样。不过这光明是你们的，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那个血淋淋的梦依然萦绕在狮爪的脑海。他真的做好接受这种力量的准备了吗？他真的配得上这种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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