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松鸦爪听到叶池穿过黑莓丛，走进了巢穴，停下清点罂粟籽库存的工作，转过身来。小荆棘的气息萦绕着她。他听到吊在叶池嘴下的幼崽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
“小荆棘的病情加重了？”松鸦爪忧心忡忡地问。
叶池把幼崽放在窝里的蕨叶上。松鸦爪听到小荆棘调整姿势的声音，知道她正在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叶池说道，“小荆棘被米莉传染了咳嗽。而且米莉也不见好转。我想让她也搬过来。但是我又担心黛西不能像喂养自己的两个幼崽一样，好好喂养小梅花和小黄蜂。我们这里地方也不够大，不能让他们都住在这里。”
松鸦爪感到叶池的焦虑，就像湖面的浪花一波接着一波向他涌来。“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他们只是得了白咳症。”
叶池叹了一口气。“白咳症很容易就会转化成绿咳症，特别是在秃叶季即将到来的时节。”叶池压低音量，以免被小荆棘听见，“现在族群中有好些幼崽状况不佳，鼠毛的健康状况也不乐观。也许我们将会失去一些族猫。”
叶池从松鸦爪身边钻进储藏草药的岩洞查看了一番。“猫薄荷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喃喃自语道，“这些够给小荆棘用，还可以再分一些给米莉，然后就没有了。”
“我去采摘些回来。”松鸦爪马上提议道。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叶池说道，“找只猫陪你一块儿去吧——不，我不是说你照顾不好自己，”她急忙补充着，好像她知道松鸦爪会因此而毛发竖起，“你们两只猫一块儿去，就可以采集到更多的草药。”
“好的。要不要我先把其余的猫薄荷给米莉拿去呢？”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的。你要尽量早点把新鲜的猫薄荷带回来。”
松鸦爪来到空地上，首先闻到了罂粟霜的气息，她正蹲在猎物堆旁。松鸦爪快步向她走去。
“你忙吗？”松鸦爪问。
罂粟霜吞下一大口田鼠肉。“不是太忙。”她回答道，“亮心让我帮忙打扫武士们的窝——现在武士的窝太多了，只有两位学徒，工作起来太辛苦。不过老实说，我也想找个借口，不去做这种事情。”她咽下最后一口猎物，站起来问道，“你想要我干什么呢？”
松鸦爪解释了小荆棘的情况，告诉她，巫医需要采集更多的猫薄荷。
“可怜的小家伙。”罂粟霜同情地说道，“我当然愿意帮忙。我们走吧！”
罂粟霜穿过空地，向通道走去，让松鸦爪跟在她的后面。穿过通道后，松鸦爪赶上了她，一起向废弃的两脚兽巢穴走去。松鸦爪想起了那场战争，不由得感到脚掌一阵刺痛。尽管战争的血腥和恐惧已经被风吹散，但战斗时的呐喊声依然在他脑海回响。他领着罂粟霜避开风族猫曾经用来入侵的那条隧道。他也没有去想，如果还有别的入口通向他第一次遇见岩石的地下洞穴，那将会发生什么。
当他们渐渐靠近两脚兽巢穴时，松鸦爪开始嗅闻猫薄荷。但是他没闻到草药发出的刺鼻、清新的气息，与此相反，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哦，不！”罂粟霜突然停住了爪子。
“出什么事儿了？”
“猫薄荷！哦，松鸦爪，所有的猫薄荷都不见了！”
“不见了？不可能啊！”
罂粟霜跑上前去，松鸦爪匆忙跟在她的身后。他感到爪子下是松软、厚实的草地，接着是一块两脚兽曾经种过植物的长条形土地。现在他的四周全是发霉的味道，偶尔还有些新鲜树叶的气息。
“你看到了什么？”松鸦爪问道。
“猫薄荷全被压坏了！”罂粟霜回答道，声音里充满了悲伤，“茎都断了，全变成了黑色，也烂掉了。”
松鸦爪感到自己心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黑洞：“这样的猫薄荷不能用来治病了。”
“我知道。一定是打仗的时候被踩坏了。”
松鸦爪甩了甩尾巴：“我敢打赌，肯定是风族猫和河族猫故意这样干的。”
“真的有猫这么残忍吗？”罂粟霜说道。
松鸦爪愤怒地抓挠着泥土，感受着爪子下发霉的草药：“我们必须回去告诉火星。他们必须接受惩罚！”
“不……等等。”松鸦爪正准备冲回营地，但罂粟霜将尾巴伸到他的胸前，拦住了他，“当时所有的猫都在这儿战斗，猫薄荷很可能在当时就被毁掉了。”
松鸦爪哼了一下。也许罂粟霜说得对，但却不能阻止他怀疑河族和风族。而且眼下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找到新鲜的猫薄荷来治疗小荆棘和米莉。向火星报告的事可以先缓缓。
松鸦爪在空气中仔细搜寻着，他设法找到了一些正要破土而出的新生猫薄荷。但是这些嫩芽都太小，数量也不够。松鸦爪开始小心翼翼地用牙收集每根猫薄荷叶子。
罂粟霜在旁边走来走去，踩得地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我正在拔掉所有发霉的叶子，”她解释道，“这样一来，就可以腾出空间让新的枝叶生长。”
“好主意。”松鸦爪说道，“我来帮你。如果发现任何新的叶子，都要采下来，和我采的这些放在一块儿。”
松鸦爪开始清理枯萎的枝干和落叶，给新芽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他想象阳光正持续照射着这些饱受虐待的植物，给它们温暖，帮助它们迅速地生长。但是秃叶季已经近在眼前，到时候，一切都会停止生长的。族群里的病猫们能等到下个绿叶季新鲜的猫薄荷吗？
等到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松鸦爪和罂粟霜将采集到的猫薄荷分成两份——其实一只猫就能很轻松地带走这点草药——然后他们回到了营地。
“发生了什么事？”松鸦爪刚钻过黑莓丛，就听到叶池带着焦虑的刺耳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怎么没多采些回来？”
松鸦爪把草药放在她的爪子边：“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什么？”
罂粟霜走到他的身边，把她带回来的那份放了上去。她静静地向叶池说明了他们在两脚兽巢穴附近看到的情形。
“这太可怕了！”叶池喊道，“这是我所知道的我们领地上唯一长着猫薄荷的地方。”
“就把这些都给小荆棘用吧。”松鸦爪几乎没有听出是谁在说话，这个声音非常沙哑。接着他就闻到米莉的气息，猜到她已经过来和她的幼崽住在一起了。“我会好起来的，叶池，真的。”接着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松鸦爪不信她的话。她听起来比上次说话的时候更严重了。他能感觉到叶池正为她的病情感到揪心。
“我去向火星报告情况。”罂粟霜喃喃地说着，钻出了巫医巢穴。
“米莉，你的情况并不好。”内心的忧虑让叶池的语气非常严厉，“看看你咳出来的这些东西。你的病已经恶化成绿咳症了。你必须住在这里，让我和松鸦爪照顾你。”
“但是小黄蜂和小梅花该怎么办？”米莉提高了声音，又引起一阵猛烈的干咳，“黛西没办法像照顾自己的幼崽一样照顾他们。”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叶池反驳道，“黛西会想办法做好这件事的。而且小荆棘已经病了，你想把绿咳症传染给其他的幼崽吗？”
米莉还没开口说话，巢穴入口就响起了爪子落地的声音。松鸦爪认出是灰条来了。“怎么样了？”灰毛武士问道，“米莉，我在营地另一边就能听见你的咳嗽声。”
“她得了绿咳症。”叶池告诉他，“不——就待在原地！”她从松鸦爪的身边冲过去，松鸦爪想象她正把匆忙走向伴侣的灰条挡住的样子。“你也想被传染吗？然后再传染给营地里的每一只猫吗？”
巢穴里有片刻的沉默。松鸦爪感觉到灰条正在不停地踱步，对米莉的病情既生气又担心。“好吧，”灰毛武士最后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去告诉黛西。”叶池回答道，“她必须在育婴室里独自照顾所有的四只幼崽，因为我们没办法让米莉离开这里。好在小玫瑰和小蟾蜍可以吃肉了，这也许能减轻一点她的负担。”
“好的。”灰条得知能帮上忙，听起来轻松了些，“我会确保她有足够的猎物——我也给你们拿些猎物过来。如果你们还需要别的东西，请随时告诉我。”
“谢谢，灰条。”叶池说道。
“我爱你，米莉！”灰条冲自己的伴侣喊道，“别担心孩子，我每天都会去看望他们的。”
米莉只能精疲力竭地咕哝着回应他，咳嗽已经耗去了她全部的精力。松鸦爪听到，她把小荆棘往自己肚子边拉了拉。“多吃点，小宝贝儿。”她低声说道，“长得壮壮的，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我可以拿些琉璃苣叶给黛西，让她的奶水尽量充足一些。”松鸦爪提议。
“可以。但是你得先在这儿看着米莉和小荆棘。”叶池指示道，“我得去告诉火星，营地里出现了绿咳症。”说完她就飞快地走出了巫医巢穴。
松鸦爪走进岩缝，清点琉璃苣叶的数量。它们用完了，但是他知道哪里能采到更多的。他给黛西留下足够的琉璃苣叶子，开始咀嚼那些少得可怜的猫薄荷，准备给米莉和小荆棘用。
我们需要更多的猫薄荷，但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假如我相信在绿叶季到来之前族群里只有这两只猫生病，那我简直蠢得就像一只老鼠。
叶池回来的时候，一阵冰冷的风吹乱了巫医巢穴入口的黑莓丛。冰冷的半月从山谷上方升起，月光照亮了最高处的树。
“是时候去月亮池了。”她焦急地说道，“但愿天空布满乌云，我不想这个时候离开米莉和小荆棘。”
“你不是非去不可。”松鸦爪提醒道，“你说得对，这里离不开你。我可以自己去。”
“哦，但是……”叶池反对的话没有说完。
听到叶池没再说下去，松鸦爪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补充说，她太累了，没办法走那么远；照顾这些生病的猫，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如果还强撑着去月亮池，她很有可能会在爬山的过程中摔下山谷。但是松鸦爪知道，这些建议不说出来更好，否则叶池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来证明她什么都能行。
“学徒要跟着老师才能去那里。”叶池喃喃地说，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但是我知道，破例一次也无妨。你也认识路……而且我必须得留在这里照顾米莉和小荆棘。”
太好了！松鸦爪强忍住高兴得要跳起来的冲动。
“好吧！”叶池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一定要小心，而且不要跟柳光起争执。”
我会吗？虽然松鸦爪并不喜欢蛾翅的学徒，但他明白，他是雷族唯一的代表，还是不要惹恼柳光比较妥当。
“那我走了。”他说道。
“对了……松鸦爪，如果你碰巧发现了猫薄荷……”
“我会一起带回来的。”松鸦爪答应道，尽管他知道这个许诺有多么空洞。雷族的领地上再没有生长猫薄荷的地方了。也许他们需要到离湖更远的地方去寻找足够的猫薄荷，来治疗生病的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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