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曙爪的皮毛兴奋地颤抖着：“这感觉像在执行真正的武士任务。”
冬青叶能理解她的心情。冬青叶还清楚地记得她刚当上学徒时，每当能为族群做点什么时，她有多么兴奋。
“你觉得在这件事结束后，我们能成为武士吗？”虎爪说道，“因为我们拯救了族群。”
“不，”冬青叶温柔地回答道，“别忘了，我们做的这件事不能被其他猫知道。而且你们还太小，还不能成为武士。你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六只猫正朝雷族领地的尽头走去，他们走的正是上次冬青叶和她的同窝猫寻找日神的那条路。边界上，影族的气味标记已经消退，也没有其他两个族群的迹象。唯一的声音就是他们走过时，从树叶上蹭落的水滴声和爪子下的荆棘与草丛发出的沙沙声。
三位学徒都兴奋地跳跃着，不时地冲进灌木丛，或者跳到彼此的身上玩打仗游戏。
“够了！”狮焰命令道，用尾巴推着焰爪向前走，“你们认为武士会像你们刚才那样互相追逐吗？”
年轻的影族学徒这才安静下来，老实地各自往前走着。但是冬青叶发现他们的爪子依然在痒痒。他们又表演着黑脚看到假信息时的样子，模仿他宣布影族回归星族怀抱和重新遵守武士守则。
但不会这么容易的。
想到他们的计划失败后会发生什么，冬青叶肚子不由得抽搐起来。他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假如黑脚发现他被骗了，接下来一定会加倍小心。影族可能会永远消失了。甚至更糟的是，黑脚也许会因为他们多管闲事，而对雷族发起进攻。
我们的所作所为会让其他猫丧命吗？
“松鸦爪，你决定做什么……”
弟弟的耳朵烦躁地抽动着：“没到预定地点，我没法做任何决定。现在就让你的尾巴带着爪子前进，让我好好想想。”
“我们应该从这里跨越边界，”虎爪说着，停下来环顾四周，“沼泽地就在几只狐狸身长之外的地方。”
尽管冬青叶几乎闻不到影族的气味标记，但是越过边界时，她依然觉得有些愧疚。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影族还在意他们的边界，他们就应该标记它。他们完全没把武士守则放在心上了。
但是我们会的，她对自己说，擅闯另一个族群的领地是不对的。
虎爪带领他们穿过了树林，他们不顾荆棘丛撕扯着他们的皮毛，来到了一片开阔地。“我们到了。”他说道。
冬青叶凝视着眼前的沼泽地，爪子下不断地有水渗出来。高高的芦苇从表面覆盖着浅绿色水草的水洼周围长出来。芦苇丛中是高高的很脆的草和一簇簇莎草，以及长在水里的细长的小树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息和死一般的凝重。
“你们看见了些什么？”当众猫都停下了爪子，松鸦爪问道。
“沼泽地和水。”狮焰回答道。
“有遮蔽物吗？”
“有的。有芦苇和莎草，还有几棵树。”
“这些树长什么样子？它们有多大？”松鸦爪开始兴奋起来，“它们的根茎是什么样的？”
“都是些小树。”冬青叶回答道，她很想知道弟弟到底是怎么想的，“根看起来挺长，但是埋得不深，至少我从远处看是这样的。”
“我没看出来，我们能在这里干些什么。”冬青叶着急地说道，她认为也许应该选别的地方，“这儿没什么……”
“别吵，我正在想办法。”松鸦爪打断了她的话。
冬青叶和狮焰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让他自己待着，”哥哥小声说，“如果哪只猫能想出办法，那一定是松鸦爪了。”
冬青叶希望狮焰是对的。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焦虑，盯着那三位学徒，他们正围在沼泽边缘，看起来是在寻找猎物。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臭苍蝇！”曙爪气愤地叫道。
“这些树，”松鸦爪终于打破了沉默，“有没有哪棵看起来是能被撞倒的？”
什么？他是不是彻底变成了鼠脑子？冬青叶伸缩着爪子，强迫自己不要说话。
“我去看看，”狮焰说道，“应该有一些。”
他迅速跑进沼泽，水浸湿了他的肚皮，金色的皮毛还粘上了水洼里的水草。三位小学徒停止了狩猎，和冬青叶一起看着。狮焰绕着树来回跑动，仔细地嗅着，然后迅速地跑了回来。
“我觉得我们能办到，”狮焰汇报道，“我感到根就在我的爪子下，所以我们应该能把它们挖出来。”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冬青叶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像无助的幼崽一样哀号起来。
松鸦爪失明的蓝眼睛眨动着：“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假象，看起来就像是影族的领地正在消失。”
冬青叶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只有松鸦爪能想出挖树的办法，来伪造星族的信息。如果计划成功了，它可能真的可以让黑脚明白，跟随日神是不对的。
在松鸦爪的指导下，冬青叶和狮焰选择了两棵小树，它们彼此离得不远。
“我需要它们保持着挺立的状态，但是随时都可以倒下。一旦我发出信号，这两棵树要彼此相对着倒下，这样一来，它们的枝叶就可以交错在一起。”松鸦爪详细说明道，“好了，开始挖吧！”
冬青叶蹚进沼泽。当冰冷的淤泥和水浸没了她的皮毛时，她下意识退缩了一下。曙爪走到她的身边，帮忙挖其中的一棵树。虎爪则帮狮焰挖另一棵。
正如狮焰所说，冬青叶发现，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树根就在她的爪子下。她奋力地挖着，试着把这些根须从泥里刨出来。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根本就没法挖动它们。
“根本不可能！”曙爪喘着粗气，她的肚子已经陷入了黏稠的泥里，脑袋和肩膀上也溅到许多泥点，“我们永远也办不到。”
“不，我们可以的。”冬青叶大声吼道，更加卖力地挖起来，“我们必须做到！”
当树根露出来时，冬青叶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淤泥里。她急忙爬起来，找到另一根树根，伸出爪子挖掘起来。她焦虑得皮毛都差点儿燃烧起来。
就在距离几个狐狸身长的地方，狮焰正在挖另一棵树，虎爪也在他的旁边忙碌着。只有焰爪站在后面，焦虑地看着大伙儿忙碌。
“你是怎么回事？”虎爪问道，顺便掸掉了耳朵上的泥，“过来帮忙啊！”
“我还不知道……”焰爪犹疑不定地说道，“我不知道制造一个来自星族的假信息是不是对的。”
曙爪回过头看着他。“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生气地嘶吼道，“我们不是都同意要试试了吗？这也许能让我们回到自己的族群。”
焰爪犹豫着，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好吧。”他蹚进泥里，站在狮焰和哥哥身边。
不管冬青叶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挖出第二根树根。她渐渐绝望了，于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头伸进泥里，咬着那些坚韧的根须。淤泥涌入了她的口腔，让她不能呼吸，胸部憋得很疼。但是苦涩的树根终于被咬断了。冬青叶抬起头来，咳出泥巴。她满脸泥浆，嘴里也有一股难闻的臭味。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只感到心里充满了喜悦。只要能拯救影族，我做什么都行！
“我想我们弄好了！”曙爪喊道，“树干已经不稳了。”
冬青叶试着推了推面前的小树。树干开始倾斜，从淤泥下面传来扑哧扑哧的吸气声。
“停！”松鸦爪命令道。他刚才一直闻着狮焰挖的那棵树。现在他来到了冬青叶身边，伸出一只爪子，摸着她挖的那棵小树的树干。冬青叶发现小树又摇晃起来。
“就是这样。”松鸦爪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停下来了。”
“感谢星族！”曙爪叹息道。
松鸦爪踏着泥水回到狮焰身边。冬青叶和曙爪则朝附近她们能找到的干爽的地面走去。她们从泥中拔出爪子，抖掉皮毛上的泥点。
“我还以为我要变成青蛙了！”曙爪快速地舔着胸口的皮毛，“呸！我需要几个月才能把这些泥弄干净。”
狮焰和另外两位学徒还在树下努力挖着，冬青叶则心急如焚地伸缩着爪子。太阳微弱的光线穿过森林，在沼泽上闪烁着。如果夜幕降临前还不能把树根挖出来，松鸦爪的计划就失败了。他们仿佛等待了几次日落，松鸦爪才宣布道：“可以了。”
“现在我们中的一只猫必须去把黑脚和小云叫过来。”狮焰说着，走出泥沼，来到干爽的地面上。
“我去。”虎爪立即自告奋勇道。
“不，我去。”曙爪反对道。
“还是我去叫小云最适合。”焰爪提醒道。
“但我是最强壮的，”虎爪坚持道，“而且我是最厉害的战士。如果遇到袭击，我是最有可能活着跑出来的那个。”
狮焰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你需要一个武士支援你。我……”
“我去吧。”冬青叶抢先说道。她觉得，当其他猫深入影族领地去找黑脚的时候，她一定会等不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知道我最擅长追踪和隐蔽。我的爪子很轻快，还有黑色的皮毛。”
“不，现在是泥巴色。”曙爪的眼睛闪着玩笑的微光。
“听我的。这些泥巴可以掩盖我的气息。”冬青叶跳了起来，“虎爪，我们走。”
影族学徒带路，他们绕过沼泽，朝着影族领地深处前进。
“我会跟你保持一小段距离，”冬青叶小声地说，“除非你碰到麻烦，否则我不会现身。”
虎爪点点头：“我先去小云那里试试。如果他能听我的，他还可以帮忙劝说黑脚。”
“好的，祝你好运。”
冬青叶跟在虎爪身后几条尾巴的距离，但虎爪依然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影族学徒钻进灌木丛，朝影族营地的方向走去。冬青叶竖起耳朵，警惕着其他猫的动静，时不时地停下爪子，闻闻空气中的气息。森林里的寂静，让她身上的毛根根竖起。若是以前，这时候早该见到影族巡逻队了。她紧绷着肌肉，随时准备隐藏起来。但现在影族猫的气息淡淡的，似乎他们是在自行狩猎。她看见一只虎斑猫的身影，但是离得太远了，没认出来是谁。
这不是武士该有的生活方式。
虎爪向小溪走去，然后轻轻地跳上踏脚石。冬青叶跟在他的身后，此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谨慎。此时身边已经看不见她所熟悉的雷族领地上的树木，而是变成了影族的松树。树下的灌木也稀疏起来，她走在覆盖着松针的地面上，爪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终于，她开始在空气中闻到了草药的味道。虎爪跑上一处斜坡，在坡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尾巴，示意冬青叶跟上，然后走下坡去。
冬青叶在他身后蹑手蹑脚地前进，然后爬上了长在坡顶附近的一棵大树，藏在一根树枝下面，在那里她可以俯瞰下方。前方地势陡降，形成了一个浅浅的盆地，周围覆盖着厚实的灌木丛，灌木上还长着青翠的叶子。影族的巫医小云正在坡底采集草药，并把采下来的根茎小心地放在一边。
“小云！”虎爪喊着朝他跑去。
小个头的虎斑公猫跳了起来，惊讶地竖起了脖子上的毛：“虎爪！你还好吗？褐皮和另外几只猫呢？”
“是的，我们都好，谢谢关心。”虎爪站在巫医面前，低头致意，“小云，我要问你点儿事。”
巫医又咬下一根草药，和其他的放在一块儿：“你问吧。”
“我把焰爪和曙爪带到了边界，”虎爪开始说话，并用尾巴示意着，“我们都想回到影族，但是……呃，我们担心黑脚会找我们的麻烦。”
小云点点头：“我明白。”
“你能帮帮我们吗？拜托了！”
“褐皮是怎么想的？”小云问道。
“她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如果黑脚允许我们回来，我们再告诉她这件事。但是她可能不会回来。影族不再遵守武士守则，这一点真的让她很气愤。”
小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不是唯一这么想的猫。”
冬青叶紧张起来，用力地抓着爪子下粗糙的树皮。虎爪似乎打算告诉小云他们的计划，这可能把一切都毁了。但学徒对这个计划只字未提，只是一再重复地哀求着：“请帮帮我们吧！”
“我当然会帮你们，”小云咕噜着说，“在这儿等着。我不确定黑脚会不会听我的，但我会想办法叫他过来一趟。”巫医叼起地上的那堆草药，转身朝山谷的另一边跑去。
“别让日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虎爪在他后面喊道。
小云回头冲虎爪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一溜烟消失在松树林里。
虎爪抬头看了看冬青叶藏身的大树，激动地晃动着尾巴。
感谢星族！冬青叶想，计划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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