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狮焰和松鸦爪带着另两位学徒伏在一片高草中。曙爪时不时地扭动身体，把头从草堆中抬起来，向溪流的上方看去。
“看在星族的分上，不要乱动！”松鸦爪埋怨道，“也不要抬头。”
“这些草扎进我的皮毛里了，”曙爪抱怨道，“而且我还想看看有没有猫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狮焰把尾巴尖放在她的肩头。“我们会先听见猫的动静，闻到猫的气味，而不是先看到他们。”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要动，要不我们全都会暴露的。”
曙爪安静下来，但狮焰仍然能感到她紧靠着自己的身体正兴奋地颤抖着。狮焰很想隐藏得更好些，可是肚子却开始抽搐起来。怎么会这么久？太阳正在缓慢地落山，天黑之后，即使黑脚愿意来，也没办法来了。
突然，狮焰听到沼泽地的另一边传来沙沙的响声。他竖起耳朵，张开嘴巴嗅着空中的气息。是影族猫！
“到树边去。”松鸦爪小声说。
狮焰刚要爬向指定位置，就听见焰爪在嘶嘶地叫道：“等等，那不是黑脚！”狮焰顿时僵住了。沼泽边的矮小灌木一阵摇动，一只深棕色的公猫从里面钻出来，警惕地四处闻着。
曙爪的爪子深深地插入了地下：“是蟾足！”
“狐狸屎！”松鸦爪呼噜着。
焰爪焦虑地瞪大了眼睛：“现在怎么办？”
有几个心跳的时间，狮焰感到自己就像武士爪子下的猎物一样无助。他猜测，影族武士一定是追踪着虎爪和冬青叶的气息找来的。如果黑脚这时候出现了，他们该怎么办？然后他安慰着自己：现在没时间惊慌失措！
“焰爪，”他低声说着，并用耳朵抽动着示意，“沿着沼泽边缘爬到另一边去，一定不要让蟾足发现你。我从这边走过去。等我跳起来扑向他的时候，你就过来帮忙。”
学徒紧张地点点头，匍匐着爬走了，他的肚子紧紧地贴在地面上。狮焰向另一个方向前进，埋伏在离蟾足几条尾巴远的蕨丛里。他瞥到对面的灌木丛中焰爪姜黄色的身影。
影族武士继续向前追踪，眼里闪烁着好斗的光芒。一声低沉的吼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出来！”
“上！”狮焰大吼道。
他跳出灌木丛，扑向大吃一惊的蟾足。与此同时，焰爪纵身掠过沼泽地面，猛扑到族猫的身上。狮焰用两只前爪将蟾足压倒在地上。
蟾足用强壮的后腿对着狮焰一阵猛踢，前爪则对准焰爪的脖子和肩膀不停地击打。但学徒坚持着，尽量伸长身体，压着蟾足的脖子和肩膀丝毫不放松。
“把他拖进灌木丛！”狮焰命令道。
他和焰爪合力把不停挣扎的影族武士拖进蕨丛。蟾足伸出了他的爪子，在狮焰的肋下狠狠地击了一掌。但他仍旧无法挣脱束缚。他想尖声大叫，但焰爪把他的头按在地上，并用爪子捂住了他的嘴巴。
击打和吼叫刚一停止，狮焰就听到几只猫穿过树林走来的声音。他抬起头，重重地喘息着。他透过蕨丛看见了虎爪和他身旁的小云。在他俩身后一条尾巴远的地方跟着黑脚。
影族族长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有动静！”他低声咆哮道。
“可能是有些猫在狩猎，”虎爪顺口撒谎道，“向这边走，黑脚。焰爪和曙爪正在边界上等待着。”
一听见族长的声音，蟾足再次试图奋力逃脱。狮焰再次用力把他压在地上。“你如果想要拯救你的族群，就要安静点儿！”他把一只爪子按在蟾足的脖子上，嘶嘶地叫道。
蟾足愤怒地瞪着他，但是却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狮焰和焰爪同蟾足搏斗的时候，松鸦爪和曙爪已经溜回了沼泽地，在挖好的小树边藏了起来。淤泥几乎完全掩盖了他们，如果不仔细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树上的细枝正在晃动着，那两棵树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虎爪带着黑脚和小云向前走着，像是要从沼泽的边缘绕过去。狮焰瞥见冬青叶从金雀花丛后爬了出来，跳进泥里帮助曙爪。他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快点！快点！
松鸦爪抬起尾巴，拍打在泥地的表面，然后用伸直的前爪猛推自己所在的树干。冬青叶和曙爪也用力推她们身旁的那棵树。树干缓缓地倾斜着，沼泽地里发出吸气的声音，冒出许多棕色的气泡。
黑脚警觉地发出一声吼叫，但是太迟了，根本无法逃开。两棵树面对面地倒下来，枝丫交叉着缠在一起，树根从泥沼中冒出来，像一条条巨大的尾巴直指天空。透过蕨丛，狮焰看到虎爪爬过树枝，躲到树干下的一个安全位置。他还看到黑脚正徒劳地拨着一些细枝。有那么一会儿，他担心小云是不是受伤了，但很快就听到那位巫医的说话声。
“黑脚，你还好吗？”
“不好，我感觉我的皮毛好像被划破了，”影族族长怒吼道，“发生什么事了？虎爪在哪儿呢？”
“我没看见他。虎爪！”
松鸦爪把自己从淤泥里拖出来，站在最近一棵树的树根上，众猫完全看不到他。“虎爪不见了……”他低声说道，但音量却足够让影族猫听见。
“什么？是谁在说话？”黑脚问道。
“我是一个被你背弃的武士祖灵。如果你继续不听从武士祖灵的命令，除了虎爪，还会有更多的猫消失。”松鸦爪的声音逐渐变大了，“森林即将毁灭……”
“你是什么意思？”狮焰刚好可以看见黑脚的脸，他张着嘴巴咆哮着。小云从他身边的树枝间向外张望，巫医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敬畏。
“一位星族武士在跟我们说话！”他说道。
蟾足再次开始挣扎起来；狮焰骑在他的身上，曙爪则骑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用一只爪子按住他的嘴巴。狮焰压住不停扭动着的影族猫，从隐蔽处往外看去。
黑脚正愤怒地抓着树枝。“无聊的迷信！”他厉声骂道。但是狮焰仍然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迟疑。
“我们必须听着，”小云坚持道，“星族已经传给我们一个信息。如果它们真的抓走了虎爪，我们再也见不到他，那可怎么办？”
黑脚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真的是一位星族武士在说话，那就让他现身。”
狮焰感到肚子抽搐着。松鸦爪的皮毛上并没有星光，只是一只小个头的虎斑学徒，还满身淤泥。如果黑脚非要见到星族武士才能相信，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森林即将毁灭……”松鸦爪重复着。狮焰可以看到他就伏在树根下，全身肌肉紧绷，爪子紧紧地抓着树皮。“树木即将枯萎，你的武士将四处流浪，他们死后，星空中也没有魂归之处。”
没起作用。狮焰无望地想着。黑脚仍然没有相信，只是用爪子不停地挖掘着，想找到一条路，走到空地上去。“让我看看你！”他吼道。
“森林即将毁灭……”松鸦爪的声音带着非常明显的回音，就像是有另一个声音在回应他的话。“森林即将毁灭……”仿佛还有第三个声音。现在所有的声音都汇集在了一起。
狮焰觉得他看见沼泽的表面正泛起粼粼微光。他眨眨眼睛，甚至他的每根毛都竖了起来。两只猫稳稳地站在沼泽上面——其中一只是个头较大的虎斑猫，他的一只耳朵破了；另一只是小个头的灰白相间的公猫。他们的爪子边环绕着雾气，眼里闪烁着星光。
“残星！奔鼻！”小云在倾倒的小树间大叫起来。
黑脚停下疯狂的挖掘，盯着他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日神在影族的统治该结束了。”残星说道，他盯着黑脚的眼睛，“他就像遮蔽太阳的黑暗。”
“他好像已经接管了你的族群。”奔鼻插话道，“但是他将成为过去，并被遗忘在随后而来的光明里。光明将永远照耀着影族。”
“我……我知道了！”黑脚结结巴巴地说，“我会按你们说的去做的。”
小云低头表示敬意，不去理会压在他身上的小树的嫩枝。“影族会恢复对武士祖灵的信仰，”他承诺，然后补充道，“你把我们的学徒怎么样了？”
“他很安全。”残星回答道。
星族武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冬青叶、松鸦爪身上，最后落在狮焰身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动，他和同窝猫所做的这些，会激怒身披星光的武士吗？
星族猫没有说话，只是庄严地对他们点点头。他们闪耀的身形开始消退，最后变成沼泽地上的点点星光。然后他们离开了。狮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黑脚冲开盖在他身上的树枝，没费多大力气就出来了。小云顺着他冲出的空隙走出来。两只猫迅速爬到沼泽旁边的干燥地面上。他们的皮毛上沾满了泥浆、树枝和脏东西，血正从黑脚的一只耳朵上流出来。
“星族没有放弃我们！”小云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充满了欣喜。
黑脚晃晃脑袋。“他们跟我们说话了。”他喃喃地说道，“你是对的，小云。我们不能忽视了我们的武士祖灵。他们依然在守护着我们。”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小云问道。
“赶走日神，从这里着手。”他伸缩着自己的爪子，直到爪尖插入潮湿的泥土里，“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听信了那只泼皮无赖的浑话。他告诉我，星族根本不在意我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星族把我们引到了这里，还弄倒这些树，让我们不得不听星族说话。我一定保证不会再让任何影族猫受到日神的误导。你有没有觉得我已经偏离正途太久了？”他焦虑地补充道。
“我知道你没有。”小云用尾巴尖拍了拍族长的肩膀，宽慰道，“武士守则深深地植根于在影族出生的每只猫的心中。仅凭一只猫的力量，是无法扑灭那如火焰般的信念的。”
“那我们走吧！”黑脚说着，转身朝影族营地走去。
小云犹豫了一下：“虎爪，你在那儿吗？”
狮焰看见虎爪从藏身的树干下爬出来，蹚过泥水，走向他的族猫。
“你没事儿吧？”小云问道，“你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吗？”
“是的。”虎爪琥珀色的双眸闪烁着，“我从没想到，能见到真正的星族武士！”
我也没想到。狮焰心想。
虎爪朝黑脚点头表示敬意：“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黑脚点点头：“当然了，影族需要你们。”
虎爪自豪地伸展着身体：“那我去找焰爪和曙爪。”
“尽快回到营地。”黑脚命令着，他举起尾巴朝小云一挥，补充道，“我们走吧。我都等不及要告诉族猫们，他们又可以仰望自己的武士祖灵了。”
“我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很高兴的，黑脚。”小云说道。
白猫挺起胸膛，蓬松的皮毛下可以看见那健壮的肌肉。“黑星！”他纠正小云，“请叫我黑星。”
影族族长高竖着尾巴，大步走进森林，他的巫医紧随在他的后面。
从星族武士现身说话的那刻开始，蟾足就静静地趴在狮焰的爪子下，如同一块石头。当狮焰和焰爪让他站起来时，他坐在那里盯着沼泽，似乎不敢相信他所见的一切。他低声问道：“那些猫真的是星族的武士吗？”
“是的，他们是的，”焰爪严肃地回答道，“我们的武士祖灵依然在守护着我们。他们希望武士守则得到遵守。”
蟾足眨巴着眼睛，依然感到震惊不已。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狮焰问他。如果黑星知道了他们做的事情，他还会让他的族群仰望武士祖灵吗？
蟾足的眼睛看看狮焰，又看看焰爪，最后转了回来。一声低吼开始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刚才星族传递的信息是假的！”
“只有一开始是。”焰爪面对着他的族猫，“我们弄倒了小树，并把黑星带到沼泽。但是我们没有让星族现身。星族是自己出现的。总之，最后星族是真的出现了。”
蟾足摇了摇身体，抖落挂在深棕色皮毛上的蕨叶，他的眼里满是狐疑。“算你们运气好，他们真的现身了！”他咕哝着，“否则像你们这样多管闲事，还敢说谎，影族一定会把雷族毁灭的。”
“那你们就试试看。”狮焰说着，唰的一下竖起了毛。
“但是星族真的出现了！”焰爪坚持道，“它们的现身证明，星族依然守护着我们，我们也应该听从星族的指示，并要遵守武士守则。星族一直把族群的利益放在心上，我们也必须相信它们说的事情。”
“难道你不想这样吗？”狮焰问道。
蟾足略作停顿，点点头。“我想我应该谢谢你们。”他不情愿地说道。
“不用，”狮焰回答道，“你应该感谢的是星族。”
这时，冬青叶走了过来，泥水从皮毛上不断地滴下来。她不满地闻了闻蟾足。她问狮焰：“我们怎么处置他？”
回答的却是蟾足：“我发誓，我决不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猫。”
冬青叶的耳朵竖了起来：“我们能相信他吗？”
“如果不相信他，就只能杀了他。”松鸦爪走过来，叹着气坐了下来，“我并不了解你，但是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杀掉影族猫。”
“那么我们只能相信你了。”狮焰转向蟾足说，“以星族的名义发誓，说你永远会保守秘密。”
“我当然会的，鼠脑子。”蟾足甩了甩尾巴。“我发誓，除非会伤害到影族，否则我决不把秘密说出去。”他坚定地说。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狮焰对蟾足不客气地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蟾足转身离开时，畏惧地朝星族武士现身的那片沼泽看了一眼。
“走吧。”虎爪对他的两只同窝猫甩了甩尾巴，“我们也得回去了。”
学徒们向几只雷族猫低头致意。
“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焰爪说道。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雷族。况且没有你们的帮忙，这件事也做不成。”狮焰说。
“那我们的妈妈怎么办？”曙爪问她的同窝猫。
虎爪和焰爪茫然地看着彼此。
“现在别担心这个。”狮焰安慰他们说，“我们会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褐皮的。你们现在回营地去，我们几个也得离开影族的领地了。”
“好。”虎爪的眼睛闪着光，“一旦我们重新标记好气味，看你们还敢不敢再越过边界。”
三位学徒跳跃着穿过树林。狮焰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和冬青叶、松鸦爪并肩回到自己的领地。
“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制造的假信息竟然成真了！”冬青叶兴奋地说着，“松鸦爪，你认为星族真的需要我们设置好陷阱，才会现身吗？”
松鸦爪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也有些怀疑。”
“我认为，星族是想看看学徒们在绝望中奋力拯救族群的决心。”狮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虎爪和其他猫不是迫切地渴望影族回归星族，重拾武士守则，他们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我们也很急切。”冬青叶甩甩尾巴，“没什么比捍卫武士守则更重要的了。”
“看在星族的分上，我们到底要怎么跟褐皮说这件事呢？”松鸦爪问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说出真相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知道。”冬青叶听起来充满了担心，“我也不想让火星知道我们干的这些事。搞不好，他会让我和狮焰重新回到学徒巢穴了。”
狮焰往前走了几步，他已经把他俩的对话抛在脑后。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黑星回到营地后，让日神离开影族的时候，日神会怎么做。
他会信守承诺吗？他想，他会来指导我们三个完成我们的使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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