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青叶一跃而起，利爪插进了田鼠的身体，迅速咬断了它的脖子。她叼着猎物站起来时，看到狮焰正从蕨丛里钻出来，拖着一只软塌塌的兔子。
“嘿，好厉害啊！”她叼着田鼠嘟哝道。
暮色已经降临，森林地面上被浓重的黑暗覆盖。在回营地的路上，狮焰和冬青叶在枯树附近停下来，开始狩猎，松鸦爪则去寻找新鲜的草药。
“我们回去吧！”松鸦爪说道，嘴里叼着一捆艾菊，“我一直惦记着那些病猫。叶池应付不了所有的事情。如果我回去得太晚了，她会扒了我的皮的。”
“好的。”冬青叶找到之前猎杀的老鼠，带着这些猎物，带头往营地走去。
他们拯救了影族，让她全身的每根毛都透着轻松。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他们该怎么跟褐皮解释这件事呢？
狮焰越过冬青叶，首先走进了荆棘通道，嘴里的兔子的后腿拖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冬青叶回到营地，发现空地上几乎没什么猫了。大多数猫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巢穴。沙风和松鼠飞正在猎物堆旁分享着一只画眉，罂粟霜正朝排便处通道走去。
“嘿，罂粟霜！”狮焰丢下兔子，跑了过去，“你看到褐皮了吗？”
罂粟霜点点头：“她和黑莓掌正在火星的洞穴里。”
“等等！”冬青叶看到哥哥走回来，对他说道，“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跟她说。”
“我们现在不能商量这个。”松鸦爪说，“我要先去看看叶池那边的情况，晚点儿再来找你们。”没等他们回答，他就朝巫医巢穴跑去，消失在黑莓丛后面。
狮焰打了个哈欠，然后弓着后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已经累死了。我们去把猎物放下，然后回巢穴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现在不用担心褐皮，她正忙着呢。”
“好吧。”
两位年轻的武士拾起猎物，带着它们走过去，放在了猎物堆上。
“你们一直都在狩猎！”松鼠飞赞许地说道，“做得好！”
“你们怎么弄得满身是泥？”沙风在一旁怀疑地眯着眼睛问，“你们去抓青蛙了吗？”
“只是因为地面有些泥泞。”狮焰咕哝着说，他根本不敢看这只年长的母猫。
沙风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她刚要张口说什么，只见几只猫穿过入口处的屏障走进了营地。第一个出现的是桦落。冬青叶吃惊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桦落的身后跟着小云，再后面还有白翅和冰爪。
沙风跳了起来：“怎么回事？”她快步跑过空地，来到影族巫医面前。
松鼠飞也慢慢地站了起来。“我最好去通知火星。”她低声说着，走向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
冬青叶和狮焰跟着沙风走过空地。武士们陆续从武士巢穴走了出来，云尾大声吹嘘，不论在什么地方，他都能闻到影族猫的气味。他和亮心一起站在小云周围的猫群中，他俩的身后站着莓鼻、榛尾和鼠须。鼠毛从长老巢穴探出脑袋，不满地抖动着胡须，但是并没有走出来。
“又来一只影族猫，他在我们的营地干什么？”莓鼻开口问道。
没有猫回答他。他的姐姐榛尾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差点儿把他撞倒在地。
“你好。”沙风对小云微微地点了点头，“桦落，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冬青叶发现桦落似乎有些窘迫。“我们在影族边界附近巡逻。”他开口说道。
“是我发现了小云。”冰爪插话道，“那时桦落和白翅正忙着闲聊呢。”
“够了。”白翅训斥她的学徒，她看起来有些不安，“小云说，他需要和褐皮谈谈。”
小云对沙风恭敬地低头致意：“希望火星能够允许。影族发生了一些事，褐皮需要知道。”
沙风还没开口回答，冬青叶就看见火星、黑莓掌和褐皮出现在高石台上，松鼠飞站在他们身后。沙风甩了甩尾巴，请小云跟上她。她带着他穿过空地，来到落石堆的下面。冬青叶和狮焰，还有其他的雷族猫也跟了过去。不断有猫从巢穴里聚集过来，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玫瑰和小蟾蜍从育婴室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好奇地抖动着耳朵。黛西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你好，小云。”火星说道，“欢迎来到雷族营地。我们有什么能帮你吗？”
“谢谢，火星。”巫医猫回应道，“我有事要和褐皮说。”
玳瑁色皮毛的武士惊讶得竖起耳朵。“我已经跟影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怒，“我已经不属于那个族群。”
“我很遗憾你会这么想。”小云同情地眨着眼睛，“但我想，你听了我要说的话之后，一定会改变你的想法。”
“那你说吧。”褐皮的声音里依然充满敌意。
“黑星想让你重新回影族。”巫医猫继续说道，“你的三个孩子已经回去了……”
“什么！”褐皮惊讶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冬青叶能够看出她有一大串的问题要问，但是她看了看周围听他们交谈的雷族猫，又把嘴巴闭上了。
“黑星想让我转告你，没有猫会指责你的离开。”小云抬头看着他的族猫，“影族已经重新遵守武士守则，也会重新忠诚于武士祖灵。”
褐皮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日神呢？”
“日神已经决定离开影族了。”小云回答道。
“他决定？”狮焰对着冬青叶的耳朵悄悄地说，“你见过刺猬会飞吗？”
“我们那里没有他的位置。”小云继续说道，“黑星无意伤害他，但他终究不是族群的一员。”
“这是个好消息。”黑莓掌对妹妹说道，“我很欢迎你再次成为雷族的一员。但是我知道，你内心里一直都是忠于影族的。”
褐皮用鼻子碰了碰黑莓掌的耳朵，然后点点头：“好吧，小云。我会回去的。但是你最好跟我说实情。”
“巫医是不说谎的。”小云回答道。
褐皮对火星说：“火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很高兴结局如此圆满，”火星说道，“再见，祝你好运！”
玳瑁色武士蹭了蹭黑莓掌的皮毛，然后跳下落石堆，来到小云身边。两只猫一起穿过空地，消失在荆棘丛中。
“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他们刚刚消失，云尾就喊起来，“你们觉得黑星是真的改变主意了吗？就像小云说的那样？”
冬青叶特意不看自己的哥哥。
“我拿一个月的黎明巡逻打赌，那些学徒肯定做了些什么。”桦落说道，“要不他们怎么会不跟着母亲，自己出现在了影族？”
尘毛开玩笑道：“我能想象那三只猫把黑星按在地上，逼迫他同意的场面。”
“也许失去他们使黑星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族群有多大的影响。”冬青叶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榛尾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好了，不管黑星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对于其他族群来说都是件好事。”沙风说道，“没有一只猫希望相邻的族群不遵守武士守则。”
“的确。”香薇云咕哝着，蹭着这只姜黄色母猫的腹部，“四个族群应该始终生活在湖边，而且遵循着武士守则。”
“我只是希望，褐皮不要把我们营地的情况，透露给黑星太多。”黛西担忧地看着孩子们喃喃自语。
听到族猫说褐皮可能背叛帮助过她的族群，冬青叶身上的毛开始竖立起来，要知道，这还是褐皮哥哥的族群。冬青叶刚想反驳，沙风用鼻子碰了碰黛西的耳朵：“不用担心，我可以肯定，褐皮不会那么做的。”
“那么日神呢？我想知道他会怎么样。”鼠毛走到猫群中，“他现在能去哪里？”
“谁在乎他啊？”莓鼻说道。
“因为他可能会弄出更多的麻烦，鼠脑子。”尘毛提醒道，“我只希望他现在就离开各个族群。”
“他最好那样。”冬青叶狠狠地抓挠着地面。一想到日神，冬青叶的毛就竖了起来：“假如他要想法毁灭武士守则，这儿就没有他的存身之所。”
狮焰张开嘴，似乎想反驳她的话，但是又闭上了。冬青叶不喜欢狮焰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坚定的神情。在这只独行猫对影族做了那些事后，狮焰难道还要为他申辩吗？
冬青叶咬住哥哥，把他从兴奋不已的群猫中拽出来。“你不会再相信那个吃鸦食的讨厌鬼了，对吗？”她嘶嘶地问道。
狮焰耸了耸肩：“他也没那么坏。我一直都希望他回来指导我们。”
冬青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能帮我们？为什么你还想找他帮忙？看看他在影族干的好事，他甚至怂恿影族放弃武士守则！”
“但是我们的命运和武士守则毫不相干。”狮焰争论着，回过头看有没有猫听到他们的对话。
冬青叶喷着鼻息说：“日神是一只非常危险的猫。如果他再次出现了，你应该离他远点。不论我们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我们的使命都会到来。预言里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狮焰转开了视线。他不再争辩什么，但是冬青叶朝武士巢穴走去时，仍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说服了狮焰。
冬青叶站在陡峭的悬崖边俯视着湖面，在空气中搜寻猎物的气息。在她的身后，尘毛、栗尾和其他巡逻队的成员正在灌木丛中寻找猎物的踪迹。一阵冷风吹落了几片树叶，树叶在冬青叶的身边飞舞着。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是爪子下的地面依然覆盖着白霜。
随着风中飘来一丝田鼠的气息，冬青叶立即竖起了耳朵。几个心跳过后，她便发现在向湖边延伸的斜坡上，一棵树的树根下藏着一只肥美的田鼠。冬青叶蹲伏下来，摆出狩猎的姿势，悄悄地向它前行，并竭力让爪子落地如落叶一般轻柔。
她确定她并没有弄出任何声响，但是她还没走过一半的距离，田鼠好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急匆匆地沿着湖岸逃跑了。老鼠屎！冬青叶紧追上去，但当她跑到铺满鹅卵石的湖岸时，猎物已经消失了。
冬青叶简直要气炸了，挨个儿嗅着湖岸上的地洞，里面有很浓烈的田鼠气息，但是冬青叶根本够不着它。
“你好，冬青叶。”
一个平静的声音惊得她一下子呆住了。她猛地转头，看见日神正坐在一片鹅卵石上，尾巴盖在爪子上。他白棕相间的皮毛上黑色、棕色、姜黄色的斑纹都光滑平整，淡黄色的眼睛闪着亮光。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冬青叶问道。她感觉到自己的毛根根竖起，尾巴蓬松成平常的两倍粗，肚子抽搐着，对这只强大的猫的不信任感让她的心里异常紧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愤怒在独行猫的眼里闪过，他的爪子也深深地插入泥土。但只过了一个心跳的时间，他就冷静下来，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因此冬青叶差点儿以为日神流露出的愤怒是她想象出来的。
“我离开了影族，但是还不能离开湖边。”日神平静地说道。冬青叶还从未见过这种猫，即便是火星也做不到——他听起来是如此自信。“族群需要我，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你也需要我，冬青叶。”
冬青叶咽了一口口水，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又陷入了被日神具有魅力的嗓音迷惑的危险之中。“你错了，”她坚持道，“我不需要你，狮焰和松鸦爪也不需要你。”
“你确定吗？”日神淡黄色的眼眸凝视着她。有一个心跳的时间，冬青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胆怯的猎物，正在武士的利爪下无法动弹。
“非常确定。”她强迫自己镇定起来，“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能完成预言中的使命。因为武士守则会让我们的爪子走向正确的方向。”
她振作精神，准备和日神辩论。但独行猫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她说的话。他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冬青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确定他真的离开了雷族领地。日神走出两尾巴远，突然转过头来。
“你确定，你们已经找到了预言中的三只猫吗？”
“你什么意思？”冬青叶上前一步，气得眼睛都有些模糊，“狮焰、松鸦爪和我，就是预言所说的三只猫。我们跟火星是至亲，而且正好是三只猫。松鸦爪还知道别的猫不知道的事。”
“但是松鸦爪不知道太阳消失的事情。”日神的声音在冬青叶的耳边回响。但是当她再次凝神看去时，发现日神已经沿着湖岸走出了很远，朝着风族领地的方向去了。
“谢天谢地。”冬青叶小声说道。但是她的皮毛依然颤抖着，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绝不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日神。
冬青叶设法捉到了另一只田鼠，带着它回到了巡逻队集合的地点，准备返回营地。她决心不把遇见日神的事情说出去。她希望其他猫都没碰到他，族猫们越快忘记他越好。
当冬青叶向巡逻队走去时，尘毛正带着众猫挖出之前埋下的猎物，他是巡逻队的领队。“族群今天可以美餐一顿啦，”他说道，“我们走吧。”
尘毛的声音有些嘶哑，说完话便咳嗽起来。冬青叶不安地看着他。从这只虎斑猫的眼睛来看，他似乎正在发烧；他的声音也说明，他的咳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你回到营地，应该马上去找叶池看看。”栗尾对他说道。
“我很好。”尘毛辩解着，接着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
“你生病了，而且必须让叶池看看。”栗尾反驳道。沙风跟着火星出去执行任务时，尘毛接替她指导过栗尾一段时间。冬青叶知道，栗尾不像雷族其他猫那样畏惧这位坏脾气的武士。
“好了，说话时别这么专横。”尘毛抱怨道，叼起一只松鼠，钻过灌木丛朝营地走去。
冬青叶和栗尾跟在他的身后，忧虑地对视了一眼。
冬青叶回到石头山谷，把自己的猎物丢到猎物堆上，然后跑向巫医巢穴，向叶池报告尘毛的情况。冬青叶很清楚，虎斑武士肯定会忘记去看巫医。
“不要进来！”叶池焦急的声音从黑莓丛后传来。过了一会儿，巫医出现了，浑身散发着草药味。“哦，是你啊，冬青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是我。”冬青叶回答道，巫医疲惫的样子让她更加忧心，“我和尘毛一块儿去狩猎了，我听见他在咳嗽。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哦，不……不要再有猫病倒了！”叶池焦虑得瞪圆了眼睛，“长尾昨晚开始咳嗽，今天早晨，黛西和蜜蕨也开始咳嗽了，小玫瑰正在发烧。”
恐惧让冬青叶的肚子开始抽搐。这不仅是因为这些坏消息，还因为她从未见过叶池这么心急如焚。“我们会不会全都病倒呢，一个接一个？”她问道。
“我不知道。”叶池摇着头，“我正拼尽全力，但是如果还是不行又该怎么办？”
冬青叶想不起来叶池什么时候如此焦虑，如此害怕族猫生病。她把鼻子放在巫医的肩膀上说道：“你是一位伟大的巫医，叶池。我相信在你精心的照顾下，每只猫都会好起来的。”
“你的话对我来说，可谓意义非凡。”叶池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冬青叶，“我真希望你说得对。”她站起来，微微抖了抖皮毛，“去吃点东西。你得保持体力，要不然你也会生病的。”
冬青叶点了点头：“好的。”
冬青叶向猎物堆走去，自信就像树叶上的雨水一般，一滴滴地填满了内心。日神走了，她是看着他离开的，而且她明确地表明雷族不欢迎他。影族重新服从武士守则，并接受武士祖灵的指引。至于疾病——情况虽然很糟，但是叶池一定能解决的。
冬青叶蹲伏下来，吃了一口田鼠肉，感到一种久违的、由预言带给她的冲动重新涌现出来。
我准备好了，伟大的星族！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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