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干草药的碎屑飘进了松鸦爪的鼻子，他打了个喷嚏。他又往储藏草药的石缝里挤了挤，伸出一只爪子，在最里面扒了一点点干燥的草药。微弱的气息告诉他，这些是款冬，是上个绿叶季采集到的。
“松鸦爪！”
松鸦爪听到叶池的声音，头猛地撞到了储藏洞穴的顶部。“老鼠屎！”他抱怨着，抓着款冬的叶子从储藏处退了出来。
“你找到什么了？”叶池问。
“款冬，还有一些杜松果。”松鸦爪报告着，把收集到的草药放在叶池的爪子旁。
“这么少啊……”叶池嘀咕着。
松鸦爪听见她在整理那少得可怜的草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他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乐观些。
“但是这远远不够。松鸦爪，我们要被疾病打败了。”
松鸦爪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立了起来，爪子深深地插进泥土里：“我们不会输的！”
“我们会的。”叶池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安置剩余的病猫，而且我们也没有猫薄荷治疗绿咳症。”
“我一直在照料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附近的猫薄荷，”松鸦爪说道，“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长新芽吧？”
“不用了。那些肯定也不够。”松鸦爪能真切地体会到老师的绝望，“而且我们不能用光所有的新芽，得留下一些为下个季节做准备。”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气温下降后，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猎物越来越难找，族猫的身体会越发虚弱。而且，如果生病的猫一直增多，能为族群狩猎的武士就不够了。”
松鸦爪抬起下巴说道：“看来我们还需要找更多的猫薄荷。”
“我们没有更多的了。”叶池坚持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在河族边界附近的一个两脚兽巢穴旁。但是我又不能离开这么久，而且……”
她住了口，但是松鸦爪非常清楚她本来想说什么。你不能去，因为你的眼睛看不见。他能感觉到叶池正失望地看着他，并且非常希望他不是一只失明的猫。松鸦爪的内心痛苦地挣扎着。只有那样我才更有用，是吗？
“不，松鸦爪。”叶池回答了他没说出口的愤恨，“不是因为你看不见，我才不让你去。如果是那样，我大可以叫一位武士陪你去。”
“那为什么你不这样做呢？”
叶池叹了口气：“因为你需要穿越影族领地，然后一直沿着河族的边界走，才能到达那个地方。最近那里发生了太多的战斗。我们已经有很多猫生病了，不能再让你和一位武士去冒险。万一其他族群进攻我们怎么办？我们需要所有猫都待在我们的领地上。”
“那请求别的巫医帮忙呢？”松鸦爪提议道，“如果他们有猫薄荷，很可能愿意分我们一些。”
“是的，他们也许会的。”叶池的语气越发严厉，似乎已经被他的固执惹恼了，“但是我不能向其他族群求助，因为那样会暴露我们的虚弱。如果火星知道我这么干了，一定会撕碎我的皮毛。”
松鸦爪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那么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问道。
“我已经送米莉和小荆棘到外面透透气，晒晒太阳。”叶池听起来松了一口气，转到了更加切实可行的话题，“她们就在武士巢穴和巫医巢穴中间。那里有遮蔽物，可以让她们和其他猫保持距离，以免传播绿咳症。你能把她们用过的窝垫丢出去，再拿些新的来吗？”
“当然了。”松鸦爪走到巫医巢穴的一边，开始把米莉和小荆棘使用过的苔藓和蕨叶卷起来，揉成一个球。
“你一定要扔在离营地比较远的地方。”叶池提醒道，“你弄完的时候，就把米莉和小荆棘带回来，免得她们太累，而且可能会着凉。”
松鸦爪把苔藓球滚出营地的荆棘屏障，扔到距离石头山谷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在距离那里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一棵树下长着许多厚厚的苔藓。他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大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些苔藓已经干了。松鸦爪扯下一些蕨草，把苔藓捆扎起来，拖回营地。
他去接病猫的时候，看见米莉伸展着四肢，躺在山谷围篱旁边的太阳下，喉咙传来刺耳的呼吸声。松鸦爪把爪子放在她的胸口，感到她的胸部正剧烈地起伏着。小荆棘在他的身边站起来，轻轻地推了推母亲，低声说：“我想玩一会儿。”她说话之前，不得不事先调整一下呼吸。而且，松鸦爪能感觉到她的腿正在颤抖。
“好吧，你假扮老鼠，我来抓你！”米莉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小荆棘的愿望被一阵咳嗽阻止了。
“回去吧！”松鸦爪说道，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很愉快，“我已经给你们的窝里铺了新草。你们可以真正地睡个好觉了。”
“我不想睡觉！”小荆棘抗议道。
“不，你一定要睡。”松鸦爪告诉她，“睡觉能让你感到好受些。”
米莉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松鸦爪伏低身体，用肩膀支撑着她。她的胸部喘得厉害，咳嗽声也变得很微弱，就像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一般。松鸦爪沮丧得肚子抽搐。预言说他拥有群星的力量，但如果他只能看着自己医治的猫死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松鸦爪帮助米莉躺回窝里，哄着一直跟在他爪子边的小荆棘躺在母亲身边的苔藓上。他站起来，走向储藏草药的岩缝，幻想着那里会不会有遗漏的草药。
突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明亮的阳光，他眨着眼睛，低下了头，躲避着强光的刺激。等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他又抬起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森林下的空地上，繁密的树叶正在沙沙作响。暖风送来浓浓的正在成长的草药的香气。
这里会不会有猫薄荷？松鸦爪的脑海里立即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闻了闻空气，猫的气息淹没了他，也遮盖了草药的味道。树下的灌木丛中泛起点点星光，星族武士开始出现在空地上。松鸦爪认出了前任雷族族长蓝星。她着急地甩着尾巴，回头看了一眼肌肉健壮的白风，他正跟在她的身后走进空地。
“他们要来了！”前任雷族族长耳语道，“那么多猫……”
“也许不会。”白风安慰着她，“雷族巫医是最优秀的。”
松鸦爪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哼叫，另一只身披星光的猫穿过荆棘，走了过来。是黄牙，她那灰色的皮毛一片凌乱，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白风，你是鼠脑子吗？如果没有治病的草药，巫医又能做什么呢？”
“我们没办法给他们一些指引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宣布了斑叶的到来，她的尾巴优雅地摆动着，走进了空地，“就没办法帮助他们吗？”
“你告诉我怎么帮！”黄牙呵斥道，“雷族的领地上已经没有猫薄荷了。事情就是那样。如果可以帮上忙，我愿意把我的皮毛给他们，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疾病会毁了我的族群吗？”蓝星哭号着，她的爪子愤怒地撕扯着地上的草。
最后一只猫出现在空地上，松鸦爪曾经在灰条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个银色的身体。她在生一对幼崽时大出血，她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边的石块。
“米莉很快就会加入星族了。”她喃喃细语道，“我们该怎么办？灰条不应该再次承受心碎的痛苦。”
没有猫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开始心烦意乱地转着圈，皮毛在悲伤的空气中颤动，似乎他们都没注意到松鸦爪。
我为什么在这儿？松鸦爪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如果待在这个幻境中没什么用，我得回去照料病猫了。
一阵冰凉的风刮过空地，吹乱了星族猫披着月光的皮毛。星光再次从黑暗中闪亮起来，又有三只猫来到了空地。最先走来的是一只年轻的虎斑母猫，勉强达到成为武士的年纪。她银色的皮毛上闪着淡淡的光。
第二只猫年纪稍大一些，皮毛和刚才那只很像，因此松鸦爪猜想，她是第一只猫的母亲。第三只则是一只宽肩膀的虎斑公猫。
“光灵。”蓝星向年轻的母猫点头致意，“好久不见。”
“光心，勇心。”白风向两只年长的猫打着招呼，“你们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
松鸦爪盯着这三只新到的猫。那些猫是从哪里来的？他以前从没见过他们，甚至未曾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气息也非常不同——像星族一样若有若无，还掺杂着风和星光的气息。松鸦爪能感觉到，他们已经跋涉过了遥远的旅途。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见这三只猫？
两只年长的猫仍然站在树林边缘，他们的尾巴缠绕在一起。但是光灵走过空地，停到了松鸦爪的面前。她绿色的眼睛里充满爱与同情，她甜甜的气息将松鸦爪淹没了。
“你好，松鸦爪。”她说道，“你遇到麻烦了。”
松鸦爪吓得伏在地上。这不是一只寻常的星族猫。如果简单地把她当作一只因死去而移居星族的猫来看待，可能会大错特错的。当她把头歪向一旁观察着松鸦爪的时候，似乎整片空地只剩下了他们俩，这使得松鸦爪毫无戒备地说出了实情：“雷族的许多猫都快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光灵伸长脖子，将鼻子贴在松鸦爪的耳朵上，她的呼吸让他温暖起来。
“跟着风，”她轻声低语道，“风会告诉你答案。”
松鸦爪后退一步，看着她：“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随着一声嘶叫，黑暗陡然充满了他的眼睛，就像突然夜幕降临一样。他发现自己再次被草药和病猫的气息包围。他失望地吼叫了一声。
等一等啊，她正要告诉我一些事情！
有几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爪依旧可以闻到光灵的气息，她的声音在远处回荡着。“跟着风。而且星族会照亮你的路。”然后她便消失了。
“过来，米莉。”叶池的说话声在他身边响起来，“躺在这儿。松鸦爪给你的窝铺了新的苔藓。”
“谢谢你，松鸦爪。”米莉费力地说道。
松鸦爪身体一僵。难道刚才那些事的发生只用了两三个心跳的时间吗？他帮着叶池安顿好米莉和小荆棘，非常希望能安静地独处一会儿，这样他就可以静静地想想光灵和她神秘的话语了。
病猫刚在自己的窝里躺下，松鸦爪就听到爪子落地的声音。什么情况？松鸦爪辨认出是沙风的气息，她在黑莓丛外停住了。
“叶池，快点过来！”沙风大喊道，“火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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