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狮焰向前爬去，感到有冰冷的草正从他的肚子上的皮毛上划过。风族猫的气息扑鼻而来。树叶擦过他的皮毛，叶子上的雨滴落在他的耳朵和胡须上。但是他太害怕了，根本顾不上抖落它们。他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因为眼前那个东西而紧绷着。
就是现在！狮焰强壮的后腿一蹬，跳起来，扑向一只松鼠。松鼠转身就逃，但已经太晚了，狮焰的利爪已经牢牢地扣住了它的肩膀。他快速地咬在它的喉咙上，杀死了它。
狮焰看松鼠的身体瘫软下去，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一片深红的、浓稠的血泊正在森林的草和树叶上蔓延，他能闻到血腥味。松鼠突然变成了一只灰色的母猫。狮焰发现自己正俯视着石楠爪的尸体，她的血已经糊住了他的爪子。
“不……噢，不！”他小声说道。
从两天前拒绝松鸦爪去风族采猫薄荷到现在，狮焰就一直愧疚不已。但是他不能去。他害怕那个梦会变成现实，他害怕自己最后真的会杀了石楠爪。
他发抖地看着曾经深爱的猫死去的恐怖景象。他再次希望自己只是一位普通的武士，没有随着成长而获得恐怖的力量。
如果我能告诉松鸦爪我的感受……但是他不能在弟弟面前表现出软弱，松鸦爪还要依靠他来实现预言。他知道，他不能冒险去风族，尤其不能穿过那些隧道。石楠爪背叛了他，她说是风族的幼崽泄露了隧道的秘密。狮焰很想相信她的话，但他无法确定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石楠爪现在是他的敌人，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效忠于雷族。为什么要相信一只其他族群的猫呢？狮焰永远都不会原谅石楠爪，但他仍然不想让自己的爪子沾上她的鲜血。
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狮焰叼着猎物站起来。蜡毛从风族边界的小溪边穿过蕨丛，叼着两只田鼠的尾巴。蛛足叼着一只老鼠跟在他的后面。
“干得好。”蜡毛向狮焰点点头，把自己的猎物放在不远处，“你看见栗尾了吗？我们只能抓这么多猎物了，该回去了。”
“我在这儿。”栗尾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钻出来，拖着一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兔子。“呸！”她把猎物放下，吐出一团兔毛，“找只别的猫把它带回去吧。”
当他们走回石头山谷的时候，狮焰开始忧虑了。到目前为止，落叶季的天气还算不错，猎物也充足，但是能狩猎的武士已经不够了。他今天早上离开营地时，亮心也开始咳嗽，蜜蕨也正往巫医巢穴走。过不了多久，大多数猫都会生病倒下，那样一来，连照顾日常生活的猫都不够了！
狮焰把猎物丢上猎物堆的时候，发现猎物堆实在是小得可怜。
“我们得立即再出去一趟。”蜡毛说道，“但是我们都应该先吃点东西，这样才能恢复一些力气。”
“我很好，”栗尾说道，“把我的那份留给生病的猫吃吧。”
蜡毛走到她的面前：“你一定要吃一些。如果你也病倒了，这对族群有什么好处吗？”
栗尾不服气地回瞪着蜡毛，过了一个心跳的时间，就垂下了目光。“好吧，你说得对。”但是狮焰看到她从猎物堆里挑了一只最小的老鼠。
狮焰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只田鼠，看见松鸦爪走出了武士巢穴。他赶紧吞下最后一口食物，跑到松鸦爪的面前。
“亮心怎么样了？”他问道，“今天早上我听见她在咳嗽，而且蜜蕨正走向巫医巢穴。”
“好像你很关心似的！”松鸦爪奚落道。
“我当然关心了！”狮焰的内心正与愧疚和愤怒作战。我不去风族，并不是因为我不关心族猫！
“她俩都得了绿咳症，”松鸦爪冷冰冰地说道，“云尾也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不要离开自己的窝。现在你可以去采猫薄荷了吗？”
“我不能去。”狮焰避开了松鸦爪眼中的怒火。他希望他可以向松鸦爪解释自己的梦，那样松鸦爪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能去风族了。“你为什么不让别的猫代替我去呢？”狮焰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松鸦爪大吼着，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熟悉隧道里的情况！”
“冬青叶也清楚。”狮焰争辩道，“她可以去……”
“冬青叶！”松鸦爪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她对武士守则有多认真。你觉得她会同意擅闯其他族群的领地，还偷他们的草药吗？我们一提出这种想法，她就会撕烂我们的耳朵。不，一定得你去。而且，你是我们这儿最擅长战斗的武士，如果被抓了，你可以用你的力量逃脱。”
“那叶池为什么不向青面要一些猫薄荷呢？”
“愚蠢的毛球！”松鸦爪嘶吼道，“我们刚和谁打了一仗？青面可能会给叶池一些猫薄荷，但一星肯定会知道这件事。他一旦发现雷族现在很脆弱，就会再次发起进攻。”松鸦爪甩甩尾巴，接着说道，“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我从没想过，我自己的哥哥居然会站在一边，看着族群灭亡。”他转过身，向巫医巢穴走去。
狮焰看着松鸦爪离开，然后伤心地走回到猎物堆旁的巡逻队当中。黑莓掌和松鼠飞也过来了，灰条跳了过来，挑选了一只新鲜的猎物，向巫医巢穴走去。
“最好给你自己也拿点儿！”松鼠飞在他身后喊道。但是灰条好像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好了，蜡毛！”黑莓掌说道，“你再带领巡逻队出去时，沿着影族的边界走。你可以一边巡逻边界一边狩猎。但是你回来之后，就结束今天的工作。你需要休息。”
“所以，你不要光说他们了。”松鼠飞用尾巴在伴侣的肩膀上轻轻地弹了一下，“你也需要休息。”
“我不能休息。我还得去组织更多的巡逻队。”狮焰看着黑莓掌的双眼，听着他略显嘶哑的声音，心不由得一沉。
栗尾凑到狮焰耳边，小声地说：“如果你父亲病了……”
狮焰点点头，但没有说话。也没必要多说。火星已经病倒了，雷族只能依靠他们的副族长来保护了。
噢，星族，狮焰想，为什么你们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乌云布满了天空，但空气仍然很温暖；山谷上的树木虽然被吹得沙沙作响，但营地里并没有风。狮焰刚与黑莓掌、冬青叶和炭心狩猎回来。蕨毛和栗尾伸展四肢，正躺在猎物堆旁聊着天儿，沙风蹲伏在他们旁边，正在吃一只画眉。
看到狮焰和巡逻队的其他队员把猎物丢进猎物堆，叶池和松鸦爪来到猎物堆，给自己拿食物。
“米莉怎么样了？”沙风从猎物上抬起头来，问道。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猫薄荷，她就要死了。”叶池直截了当地说道。
松鸦爪从猎物堆上抓过一只老鼠，愤怒地看了一眼狮焰。狮焰觉得他的眼神就像利爪一样，几乎要撕碎自己的皮毛。不要责怪我了！我不能去风族！
透过眼角的余光，狮焰瞥见火焰般的皮毛在高石台上闪动。他抬起头，看到火星正出现在巢穴口。狮焰震惊得每根毛都剧烈地颤抖着。族长出来干什么呢？火星的爪子无力地挪动着，刚张开嘴巴准备说话，就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火星！”沙风身体前倾，“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马上回到你的巢穴去！”叶池跳起来，跑上了高石台，沙风紧随其后。
火星伸出一只爪子阻止了她们。“不要再过来了！”他大喊道，“这种疾病很容易传染。我们必须让生病的猫搬出营地，以保证其他猫的安全。”
“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做，”叶池拒绝了，她在落石堆下停住爪子，“他们无处可去。”
“不，有地方。”火星说着，明亮的双眼里闪着成竹在胸的光芒，“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有墙壁和屋顶，可以遮风避雨。旁边还有一条可以喝水的小溪。”
“但是我没法儿同时待在两个地方。”叶池提醒道，她听起来非常痛苦，似乎很讨厌拒绝火星提出的方案。
“你不需要那样做，”火星说道，“我可以照看这些生病的猫。你告诉我哪种草药有用，远远地把它们送给我就行了。”
沙风突然发出一声叹息，胡须抖动着：“这太荒唐了！你这样是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和其他生病的猫一样，也需要更多的休息。”
火星低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溢满爱意：“我有几条命可以失去，但是我的族猫没有。我必须这样做，这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吃惊的低语声从猎物堆旁升起。黑莓掌抬头注视着族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向他许下承诺。
“听起来似乎行得通。”蕨毛赞同道。
“我认为这值得一试。”炭心也赞同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后每只猫都会生病的。”
狮焰越想，越觉得火星的建议有道理。患病的猫可以住在安全的地方，而且那里很干爽，留在营地的猫也能更好地得到照顾。叶池和松鸦爪也可以更好地掌控局势。而且，两脚兽巢穴附近的猫薄荷可能已经长出了一些，可以为大家治疗了。
“那里的猫薄荷根本就不够。”松鸦爪大吼道，就好像是在反驳狮焰心里的想法，“我们需要更多的草药！雷族一半的猫都病了！”
狮焰感到同窝猫的目光正在炙烤着他的皮毛。他转过身，走向冬青叶。
“火星很伟大吧？”冬青叶说道，“作为他的至亲，我非常骄傲。我不知道我是否有他那样的勇气。”
狮焰用鼻子摩擦着冬青叶的肩膀。“我相信你也会的。”那我的勇气呢？他问自己。我应该鼓起勇气，去风族采些猫薄荷。但是我不能去，我就是不能去！
在高石台上，火星站了起来，抬起了头。“所有的猫……”他试着提高声音，结果又被一阵咳嗽打断了。
黑莓掌跳上高石台，快速地跟族长说了几句。狮焰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过了一会儿，火星就蹒跚着走回了巢穴。黑莓掌低头看着空地。
“所有可以独自狩猎的猫，请到高石台下集合，参加族群大会。”
狐爪和冰爪从长老巢穴里走出来，各自带着一束用过的垫草。鼠毛跟在他俩后面走过来，和落石堆下的沙风、叶池站在一起。
香薇云和松鼠飞走出武士巢穴，走向猎物堆。莓鼻和灰条跟在他们身后，在巢穴入口附近坐下。
狮焰看到响应号召的猫屈指可数，心不由得沉了下去。这么多的族猫都病了，剩下的一定是出去巡逻了。
黑莓掌开始向没有听到火星计划的猫解释。“我们需要收集大量的苔藓和蕨草，还有干燥的树叶和羽毛，以及任何能让生病的猫保持温暖和舒适的东西。”他接着说道，“狮焰、冬青叶，你们来负责这件事，让学徒们和你们一起去。”
狮焰甩了甩尾巴，表示明白了父亲的命令。
“蕨毛，你擅长修理巢穴的墙壁。”黑莓掌接着说道，“你去找几个武士帮忙，把两脚兽巢穴墙上的洞都堵上，这样就不会漏风了。”
“好的，黑莓掌。”金棕色的武士回答道。
“我们还需要一个新的猎物堆。沙风，你最擅长狩猎，能负责这项工作吗？”
沙风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她眯起绿色的眼睛，似乎已经为狩猎做好了准备。
“叶池，你需要送些草药给火星用。如果你需要采集更多的草药，可以找一位武士给你帮忙。”
“我会的，”叶池答道，“而且每只猫都要留意猫薄荷，也许哪里会有我们遗漏的一点儿。”
狮焰看出来巫医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是他知道，他们不能忽视哪怕是最小的找到这种珍贵草药的机会。而且，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一些，我也不用这么愧疚了。
“当然。”黑莓掌开口道，“然后……”
“那我呢？”松鼠飞打断了黑莓掌的话，她的绿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你不会打算让我待在营地里，什么都不做吧？”
“你现在还不适合离开营地。”叶池马上反驳道。
“你没有得到巫医的批准，是不能离开营地的。”黑莓掌对自己的伴侣说，“但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巡逻队狩猎回来后，你可以跟他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给他们分派工作。”
松鼠飞犹豫着，好像还想反驳。但她还是不情愿地点点头，用爪子抓着地面，小声说着什么。
“好了，会议结束。”黑莓掌干脆地说道，“大家行动起来。”
狮焰向学徒们甩了甩尾巴，带着他们走向荆棘通道，冬青叶和他肩并肩地走着。他感到爪子痒痒，非常渴望很快投入工作，学徒们也没有抱怨他们的工作。
“感觉真奇怪。”他们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时，冬青叶看起来有些担心，“族猫从没像现在这样分开过。”
“这是挽救族猫的最好方法。”狮焰回答道。
“武士守则里完全没提到这种情况。除了……我们都发誓保卫族群，所以我猜，这只是保卫族群的一种方式。”她的担心似乎消失了。
狮焰带着众猫走到离营地更远的地方，那片空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看起来没有猫来过。
“感谢星族，最近一直没有下雨。”狐爪嘟哝着，从一棵树的树根上扯下一大片苔藓，然后开始卷起来。
“要小心地把水都挤出来。”冬青叶指导他，“而且要尽量往下挖，我们需要的是最干燥的部分。”
“嘿，看我找到了什么！”冰爪跳跃着穿过空地，叼着许多黑白相间的羽毛跑过来，“那边还有很多，”她补充道，“有只狐狸在那里杀了只鸽子。”
“很好。”狮焰说道，“躺在它们上面会很柔软，能带多少就收集多少。”
狮焰带着其他几只猫，携带着尽可能多的垫窝的东西，朝两脚兽巢穴走去。等到抵达了那里，狮焰惊讶得竖起了耳朵。这个一直安静得有些神秘的地方，现在到处都是奔走的猫，看上去就像被惊扰的蚂蚁窝。
罂粟霜的嘴里叼着一束树枝从狮焰的面前跑过，桦落跟在她身后匆匆地走过去，身后拖着长长的荆棘。狮焰来到巢穴入口，看见炭心正在往石缝间塞荆棘。
“干得好，罂粟霜！”当年轻的浅玳瑁皮毛的猫把树枝放在她脚边时，炭心说道，“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再去找一些。”罂粟霜立即转过身，匆匆走过狮焰的身边，返回了森林。
“我们把苔藓放在这里！”栗尾喊道。她正在帮蜡毛把树枝拖进来，将巢穴里的地面隔成一个个的窝。“放在那儿，”她用尾巴指着巢穴后面一块宽敞的用荆棘围起来的地方，“那里要做育婴室。”
狐爪和冰爪跟着狮焰和冬青叶，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栗尾指定的地方。两只学徒猫紧张得左顾右盼，就像有怪物会突然从巢穴的阴暗角落跳出来，扑向他们。狮焰理解他们现在的感受。两脚兽巢穴里笔直的线条和尖锐的转角有种说不明白的怪异感，爪子下的地面又硬又凉，头顶上坚实的顶部也很奇怪，没有一点可以让太阳或月光照进来的缝隙。罂粟霜跑得那么快，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狮焰想，病猫们真的能适应这里吗？
“喂，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栗尾问道，“再去弄些苔藓。”她用鼻子温柔地碰了碰狮焰，缓解语气里的生硬，“记住，只要干燥的苔藓，你们能找到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当狮焰和其他猫再次返回时，他看到沙风领着巡逻队正朝这边走来，莓鼻和白翅跟在她身后。三只猫的嘴里都叼着猎物。
沙风走向距离两脚兽巢穴入口有几只狐狸身长的空心树干，树干周围长满茂密的荆棘和长草。沙风把猎物放到树干里。“能找到这样的地方，真让我高兴。”她评论道，“猎物放在里面，可以保持干燥。”
“而且我们不需要与病猫接触。”莓鼻也把自己带来的猎物放进去，补充说道。
“狐狸可能会来偷猎物。”白翅说着，也放了猎物进去，“我们在开口处做些气味标记会不会好些？”
“好主意。”沙风回答道，“而且我们还可以在旧两脚兽花园的周围都做上记号。狐狸会认为这里面的猫很多，应该就不会靠近了。”
它们不会知道这些猫都病得不能战斗。狮焰想着，带着收集苔藓的巡逻队走进了巢穴。
现在两脚兽巢穴看起来舒适多了。蜡毛已经用枝条隔好了窝。育婴室的第一层窝垫也已经铺平，蕨毛和炭心正沿着墙壁探查，往漏掉的裂缝中塞细枝和树叶。叶池也到了，开始检查育婴室会不会漏风。
“那边！”她对蕨毛喊道，“从那里刮到我身上的风就像锋利的爪子。”
蕨毛叼着一束干树叶跑过去，把它们塞进巫医指出的墙缝里。
“这下就好多了。”叶池赞许地甩了甩尾巴。
栗尾告诉狮焰和其他带着苔藓的猫放苔藓的地点。“太好了！”她说着，将爪子伸进新铺好的窝里，“但是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我知道了。”狮焰抖动胡须，“我们会继续去采集的。”
狮焰和其他猫离开巢穴时，看见松鸦爪和鼠须各叼着一捆草药，从营地的方向走来。他俩把草药放在入口旁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松鸦爪把它们分成整齐的堆。
“可惜这里没有猫薄荷。”他故意对鼠须说，声音大到狮焰能听见，“如果有猫薄荷，治愈病猫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这里长着的猫薄荷怎么样了？”鼠须问道。
“我去查过了。”松鸦爪回答着转过头来，用失明的蓝色眼睛盯着狮焰说，“它们已经开始恢复生长了，但是只长了一点点。”
狮焰的心再次被愧疚刺伤了，就如同扎进了一根锋利的荆棘，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无法跟松鸦爪解释自己拒绝穿过隧道，走进风族领地的原因。可要是有猫真的因为自己的梦死了，那怎么办？
狮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冲进森林，就像身后跟着一群獾。但是当他取苔藓的时候，他明白，他永远也摆脱不了这种愧疚。
夕阳西下，树林里遍布着被暗影分割的红光。狮焰和族猫再次回到旧两脚兽巢穴。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搬运过多少趟苔藓了。
狮焰走过坚硬的石头小路，看见叶池和黑莓掌正站在巢穴入口。他们一见到巡逻队，就停下了对话。
“干得好。”黑莓掌说道，“把那些放进去，你们就可以停下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狮焰领着其他族猫向巢穴走去，看到那段空心树干里已经放了不少猎物。他走进去，巢穴内温暖而又安全，柔软的窝大得足够两三只猫睡觉。育婴处的面积更大些，里面铺着最柔软的苔藓和羽毛。香薇云正在整理着。
栗尾招呼狮焰来到最里面，放下带来的苔藓和蕨叶。
“都弄好了！”她说着，跟狮焰碰碰鼻子，“谢谢你们大家。”
狮焰环顾四周，看到族群里的健康猫几乎都在巢穴里。蕨毛和炭心身上沾满了荆棘和黑莓枝，但是眼里显露着满足。罂粟霜忙着舔一只爪子，好像里面扎了一根刺。灰条把爪子伸进苔藓里。狮焰猜想，他肯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米莉身边。莓鼻在一个新铺的窝里蜷缩着打盹儿，榛尾用一只爪子猛地推了他一下。
“快起来，蠢毛球！”她嘶嘶地叫道，“这些窝不是给我们睡的。”
“我都忙了一整天了。”莓鼻抱怨着爬了起来，舔了舔肩膀上的皮毛掩饰尴尬。
叶池出现在入口处，后面紧跟着黑莓掌。“一切准备就绪了。”叶池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返回营地。但是所有的猫必须等病猫出来后，才能进去。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跟他们保持距离。”
“什么？”灰条用力地抓着苔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帮助他们移动？”
“有些猫病情太严重，没有我们的帮助走不到这儿。”蕨毛反对道。
“身体强壮些的猫可以帮助病弱的猫，”叶池用警告的语气告诉在场的所有猫不要争辩，“你们也知道这种病传播得有多快。我们必须保持强壮和健康，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已经病倒的族猫。”
“她说得对。”黑莓掌站在巫医的旁边补充道，“还记得吗？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这个。”
没有猫再提出异议。但是狮焰想到病猫毫无援助地孤军奋战，心里就像被荆棘扎了一样。其他猫也流露出同样的眼神。
叶池带头回到营地，消失在荆棘通道。黑莓掌甩着尾巴，示意其他猫在通道两边站好，给病猫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狮焰看着病猫们走出来，肚子因为怜悯而抽搐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火星，尽管猛烈的咳嗽让他步履蹒跚，但他依旧骄傲地昂着头。在他后面，云尾扶着刺掌，尘毛依靠着亮心的肩膀。空洞的干咳声从暗棕色虎斑猫的喉咙里迸出来，狮焰看到他瘦削而黯淡的肚皮下突出一根根的肋骨。香薇云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下意识地，向前走去。桦落抬起尾巴，挡住了她的步伐。
尘毛转过头，用因为高烧而有些呆滞的眼睛看着她。“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会没事的。”
香薇云扭过头，把鼻子埋进了桦落的肩膀。
接着黛西走了出来，她的嘴里叼着小玫瑰，小蟾蜍、小梅花和小黄蜂跟在她的身后。一向淘气的幼崽们这时候出奇地安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爪子，一声不吭地走着。
“你不能跟小玫瑰一块儿去。”黑莓掌走上去拦住黛西，宣布道，“你和健康的幼崽们必须留在营地。”
“不要！”当黛西温柔地放下小玫瑰，看着副族长时，小玫瑰虚弱地哀号着，“如果我不去，谁来喂小玫瑰？”
“小玫瑰现在可以吃猎物。”黑莓掌回答道，“而且火星会确保她得到照顾的。你想让其他几只幼崽也染上病吗？”
黛西盯着副族长，两次心跳的时间之后，她低下头，让到了路边，用尾巴把健康的孩子们拢到了身边。
“我想和小玫瑰一块儿去！”小蟾蜍坚决地说道。
“你不能去。”黛西弯下身子，用鼻子碰了碰小蟾蜍的脑袋，“你能保持健康和强壮，就是对小玫瑰最好的帮助。”
小蟾蜍看上去还想反抗，但没有再说什么。蜜蕨从荆棘屏障后面钻出来，扫视了一下，然后站在小玫瑰的身边。“我向你保证，我会照看好她的。”她告诉黛西。黛西感激地冲她点头。
小玫瑰的爪子在空中不停地挥动着，大声哭闹着，但族猫还是带着她向两脚兽的巢穴走去。
荆棘屏障再次晃动起来，米莉终于出现了。这只灰色的母猫由叶池和松鸦爪在身体两边支撑着。狮焰被她的模样吓得屏住了呼吸——米莉的爪子几乎一动不动，是被两位巫医抬过来的。她的肚皮紧紧地贴着肋骨，随着剧烈的咳嗽上下起伏着。
“不！”灰条从狮焰和冬青叶身后大喊一声，冲上前去。狮焰赶紧挡住他，冬青叶也用牙紧紧地咬住他肩膀上的皮毛。“让我过去！”灰条边挣扎边喊，“她快死了！我要陪着她！”
狮焰使劲地支撑着身体。他知道跟族猫打架是不可取的。但他也知道，他不能让灰条接近生病的伴侣。
“不要过来！”叶池命令着，竖起尾巴警告。
灰条没理会叶池的命令，继续挣扎着，伸出一个爪子去扒狮焰的肩膀。
“快停下！”黑莓掌跑过来帮忙。
“灰条！”火星的怒吼声从病猫队伍的最前方传来。族长停下爪子，回头看着自己的朋友：“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但是你必须和米莉保持距离。”他的声音里满是同情。狮焰知道这两只猫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火星说：“米莉需要你保持健康和强壮。”
灰条停止了挣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火星，我的心已经被撕碎了。”
“我明白。但是你现在这样做，一点用也没有。灰条，如果米莉真的要踏上前往星族的旅途，我会叫你过来和她好好道别的。我向你保证。”
灰条犹豫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然后低下了头。“我会记住这句话的，火星。”他哽咽道。
狮焰和黑莓掌退后几步，冬青叶也松开灰毛武士的肩膀。灰条耷拉着脑袋，低垂着尾巴站在那里。狮焰站在他身边，感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叶池和松鸦爪继续向前走去，米莉被支撑在他俩中间。米莉的头无力地晃动着，似乎根本没听到伴侣刚才的举动。长尾在叶池尾巴的指引下，跟在后面。他的嘴里叼着小荆棘，就像叼着一只被捕获的猎物。
狮焰绷紧了肌肉。这只幼崽死了吗？这时，小荆棘的尾巴晃动了一下，还虚弱地咳了几声。知道她还活着，狮焰松了口气。但是他马上又被愧疚吞没了。她需要猫薄荷……他们都需要。
病猫都走得不见了，黑莓掌带领其余的猫回到山谷。营地里只剩下了鼠毛和松鼠飞，她俩正一起坐在猎物堆旁。鼠毛站起来，迎接剩余的猫归来。
“我应该跟他们一块儿过去的。”她对黑莓掌说道，“我可以去帮忙。我年纪大了，即使病倒了，也不会削弱族群的实力。”
黑莓掌低头向她表示敬意。“这是一位武士的崇高请求。但族群尊重每个生命，不管是最年长的长老，还是刚出生的幼崽。”他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我知道你已经问过火星，他也拒绝了你。你也别想能说服我。”
“讨厌的年轻猫……自以为什么都懂。”鼠毛嘟哝着，转过身去。
留下的猫都没回巢穴休息，而是聚集在空地中央，就像他们正在等待着什么。狮焰蜷缩在妹妹身边，身上的毛竖立着。现在的营地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家园。空地上空仍飘荡着疾病的气息，可怕的寂静笼罩着这里的一切。
“我不喜欢这样。”冬青叶小声说，“我想知道有多少只病猫能健康地回到营地。”
不要。狮焰把爪子深深地插进泥土。“这取决于星族。”他低声说道，知道自己这句话多么地虚伪。
叶池和松鸦爪返回营地时，影子在山谷里才移动了不到一只老鼠身长，时间却像已经过了好久。
“太好了，你们都在这儿。”叶池走向仍然聚在一起的猫群，说道，“松鸦爪，帮我从储藏室里拿些补充体力的草药。”等松鸦爪走了，她接着说，“所有的垫草都要从巢穴里取出来，然后丢进森林，再把新的垫草放进去。”
“什么？”冰爪正昏昏欲睡地整理着皮毛，听到叶池的话，立即抬起头，“我已经采了一整天的苔藓了。我们真的还需要更多垫草吗？我都累坏了！”
“每只猫都精疲力竭了。”蛛足补充道，“不能等到明天早晨再弄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想让更多的猫生病的话。”叶池反驳着，但她很快缓和语气补充道，“这次每只猫都能帮忙。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松鸦爪带着草药回来了，在每只猫面前都放了一些叶子。狮焰吞下草药，感觉一股暖流正在酸痛的四肢上涌动。
“开始干活儿吧！”他对冬青叶说道，“越快行动，就能越早结束。”
所有的武士都出了营地，寻找新鲜的苔藓和蕨草。冰爪在鼠毛和松鼠飞的帮助下，清理巢穴里使用过的垫草，并把它们远远地丢到营地外。叶池和松鸦爪负责核查，确保没有一根旧垫草留下来。等他们清理完毕后，新鲜的垫草被放了进来。长久以来萦绕在营地里的疾病的气息，终于慢慢消散了。
“这下好多了。”冬青叶嘟哝着，躺在狮焰的身边，“只是少了这么多猫，感觉有些奇怪。我希望火星的计划可以奏效。”
狮焰已经睡着了，他的眼睛紧闭着，尾巴盖在鼻子上。他内心的忧虑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无法安睡。他太疲劳了，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猫薄荷的样子。它们就在森林边缘的石头周围，茂密而葱翠地生长着，和松鸦爪描述的一样。他纵身上前，想啃断它们的茎秆，但是又停了下来，看着小溪的对岸。
风族边界的小溪突然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激流。空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狮焰爪子边的草上也染上了点点血迹。
他后退一步，爪子上的鲜血让他心生恐惧。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害怕了吗，小武士？”虎星嘲讽道，“你的力量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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