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松鸦爪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疲惫地抗议着，但他仍然仔细地嗅着长老巢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旧垫草被落下。他蹒跚地走回空地，向叶池报告：“没问题了。”
“你怎么不休息一会儿呢？”老师说道，“黑莓掌和炭心已经给我们拿了些新鲜的垫草。”
松鸦爪张了张嘴，想说他还可以像其他猫一样坚持工作。但他转念一想，还是不提了。他和叶池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没有理由不去睡一会儿。但即便这么累，他的爪子还是痒痒的，思绪也在飞速旋转。他知道，是他心里的想法让他睡不着。
“谢谢。”他回答道，“但是我想出去一会儿。”
“好的。”叶池听起来有些惊讶，“小心点，知道吗？”
“知道了。”松鸦爪真希望叶池不要总像母亲一样絮叨。松鼠飞已经够唠叨了，叶池只是他的老师而已。他小跑着从带着苔藓往回走的白翅和桦落身边走过，穿过通道向湖边跑去。
松鸦爪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停在能俯瞰水面的最高处。他听到浪花均匀地拍打着湖岸，轻轻地冲刷着鹅卵石。松鸦爪仔细地嗅了嗅，找到了树根裂缝里藏着的树棍。
松鸦爪把爪子放在树棍的记号上，远古武士的低语在他的周围升起。他紧张地聆听着那些话语，但是和以前一样，远古武士们的话他仍然听不懂。
“岩石，你就没有信息要告诉我吗？”他大声说道。
他抬起头来，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日神神秘地出现，假信息成真，日神被赶出影族；可怕的疫情，以及火星带着病猫们搬离山谷……松鸦爪感觉自己像一片树叶在旋风中飞舞。
所有的一切正在离开我，跑得就像猎物一样快。我拥有力量，但是我却无法掌控它。
“族群是否一贯如此？”他嘟哝着，“一场战斗接着另一场战斗？而且有些战斗根本没有赢家。我想知道，第一批居住在湖边的猫群，是不是因为疾病才被迫离开的？”
松鸦爪再次抬起爪子，抚摩着那些抓痕，这些记录，既包括那些成功地在隧道里经受住了考验的猫，也包括那些再也没能从隧道里走出来的猫。他们的低语就像微风在他的身边盘旋，但是他依旧不能分辨这些声音的真正意义。
“如果我听不清你们，那有什么用呢？”他抗议道，“再大声一点，拜托！告诉我怎样才能战胜病魔，或者怎样才能说服狮焰去采猫薄荷。”
但轻柔的低语没有任何变化。松鸦爪长叹一声，把下巴枕在树棍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松鸦爪被透过皮毛的湿气弄醒了。他的肌肉已经冷得僵硬了。他抬起头朝四周望去。他正待在一个地下洞穴里，离他的头很远的洞顶照进来一缕阳光。一条小河在离他两条尾巴远的地方哗哗流过。
松鸦爪挣扎着站起来。他希望见到岩石，但是这只远古猫经常躺着的岩壁是空的，整个洞穴里都没有岩石存在的迹象。
轻柔的爪子落地声从松鸦爪的身后传来。他转身看去，只见一只有着黄白相间皮毛的公猫正站在一个隧道的入口，他的绿眼睛里充满忧郁和焦虑，仿佛仍然无法摆脱在大雨涌进隧道时溺水而亡的记忆。
“落叶！”松鸦爪喊道。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远古猫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寂寞，“这次你是来和我待在一起的吗？”
怜悯刺痛了松鸦爪的心，痛得就像脚垫里扎了一根刺。他没法想象，被困在这里的感觉——孤独，而且没有尽头。上次他见到落叶时，他与同窝猫、风族猫正在寻找丢失的幼崽，正是这只远古猫从洪水中救了他们的性命。
“你的族猫呢？”松鸦爪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湖边？”
落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离开了。利爪们没再进入隧道，这里只有从荒原吹来的风。我已经独自在这里过了很久，久得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了。”他抬起头，蓝眼睛里神情恳切，“你和你的朋友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一批猫……自从我留在这里。”
“我必须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松鸦爪说道。他不能详细地解释原因，但他很肯定，这些远古猫的命运与那个预言有关。遇见岩石，发现树棍，在去月亮池的路上听到的远古猫的低语——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他对此确信无疑。
松鸦爪擦过落叶的身体，朝通向雷族领地的通道跳去，没有看被他抛在身后的神情沮丧的落叶。
“等等！”落叶大喊道，“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陪着我。”
“我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松鸦爪回过头来，坚持道。那只溺死的猫正站在隧道的另一头，悲伤得睁大了双眼。
松鸦爪强忍着愤怒，也忘记了对落叶的同情。“我怎么能留在这里陪你？”他嘟哝着，走进了黑暗的隧道，“这里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弄明白。我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与一只死去的猫闲聊上。”
松鸦爪希望自己出现在山谷上方的树林里，醒着，但仍然看不见；或者是握着树棍，躺在湖边。但是与此相反，日光渐渐地照在前方的洞壁上。他能听见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我一定是还在梦中。”他低语道。
松鸦爪向着光亮走去，他感到爪子有些刺痛。拐过一个弯，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光圈。激动的说话声打破了寂静。
“是他吗？”
“他出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晚些。”
“你觉得他是不是迷路了？”
松鸦爪放慢爪子。即便是走进了风族领地，他也应该能认出其中一些猫的声音。但是耳边的说话声都很陌生。而且松鸦爪也辨不出隧道出口飘来的气息。他在哪里？谁又在等着他？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让松鸦爪的爪子僵硬得无法动弹。
“松鸦翅？松鸦翅，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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