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松鸦爪强行迈开腿，往隧道尽头走去。他走了出去，外面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直眨眼睛。几只猫兴奋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松鸦翅！真的是你！”
“干得好！你现在已经是一只利爪了。”
“恭喜！”
松鸦爪起初并没有认出这些皮毛挤在一起的猫。这时一只黄白相间的母猫挤进猫群。她焦躁不安地挥着爪子，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松鸦翅，你幸运地通过了考验！”她号叫着，声音痛苦地颤抖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你还记得落叶吗？他一直没能走出隧道。”
一只怀着幼崽的灰白相间的娇小母猫走到她的跟前，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来吧，碎影！”灰白相间的母猫喃喃低语道，“我们到阳光下休息一下吧！”
“你不明白，升月！”碎影哀号着，但是任由母猫带着她走开了。
松鸦爪环顾四周，思绪快速飞驰着。他认出这条路是通向隧道入口的斜坡，但是路边的树木却要小得多，让他目眩的阳光可以从上面照过来。树下的灌木丛很少。这里看起来很像雷族的营地，但仔细看却又不像。
我在哪儿？这些陌生的猫又是谁？难道雷族被入侵了？
他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族猫。我是在看？松鸦爪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在梦里。他感到微风吹拂着皮毛，耳边听到鸟鸣一般的猫的声音，肚子咕噜咕噜地响，爪子非常沉重，就好像他真的整晚都醒着，一直在搜索走出隧道的方法，以便成为一个利爪。
一只漂亮的浅灰色母猫跳到松鸦爪面前，她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情。她伸出尾巴，轻抚着松鸦爪的侧腹。
“你成为利爪了，真让我激动！”她说着，优雅地跳动着，突然她的尾巴垂了下来，“我多么希望妈妈也能看到这一切。”
松鸦爪身体一僵。这只母猫是他的妹妹吗？
她把我当成谁了？
“也许鹰击真的可以看见你们。”一只银色皮毛的母猫走过来。她身材苗条，气质优雅，长着修长的四肢和明亮的蓝眼睛。
“你真的这么想吗，吟风？”松鸦爪的这位“妹妹”满怀期待地说道。
“亲爱的鸽翅，你知道鹰击活着的时候有多爱你和松鸦翅！我相信她依旧深爱着你们，无论她身处何处。”
“我也希望是这样。”鸽翅呢喃道。
松鸦爪一点儿也不明白。这些猫死后不是去了星族吗？而且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都认识我呢？
“两位，这里可能有些误会。”松鸦爪开口说道，“我不是你们认为的那只猫。另外雷族营地怎么走？”
吟风伸长脖子，在松鸦爪的身上闻了闻。“你没事吧？”她不安地问道，“你的脑子是不是在隧道里受伤了？”
“什么是雷族？”鸽翅问道，看起来充满担忧，“这是岩石告诉你的吗？”
岩石？松鸦爪的肚子抽搐着。难道鸽翅认识隧道里那只盲眼猫？
松鸦爪正准备开口问她，这时另一只猫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一只暗姜黄色皮毛的虎斑公猫，长着健壮的肩膀和琥珀色的眼睛。“别忘了，利爪不能谈论洞穴里发生的事情。”他警告道，“这是他们有生之年都应该保守的秘密。”
“好的，卷蕨。”鸽翅向他保证道，“松鸦翅只是有点迷糊。”
卷蕨咕哝一声：“他只要记得两个晚上前走进隧道时，他被警告过的事情就好。”
“我没有在隧道里待过两个晚上！”松鸦爪辩驳道，“我……”
“你进去后，第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没出来，我们很担心。”鸽翅打断了他，“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
“就像落叶一样。”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松鸦爪转身看到一只深灰色的虎斑公猫，正眨着冰蓝色的眼睛，浑身的皮毛都散发着悲伤。松鸦爪的脑海中浮现出落叶强壮的样子，他猜想眼前这只猫应该就是落叶的父亲。
“石歌。”卷蕨用鼻子触碰着虎斑公猫的耳朵，“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容易。”
石歌叹了一口气。“我们足足等了一轮月亮圆缺。”他喃喃道，“但是落叶却没有出来。”他盯着碎影，碎影正躺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升月蜷缩在她的旁边，像母亲舔舐孩子一般，温柔地舔梳着她的皮毛。“是时候放弃等待了。”石歌平静地结束了谈话。
松鸦爪看着深灰色的虎斑猫。落叶失踪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就是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了！他竟然在无意中，从隧道穿越到了以前。这时族群还没有迁徙到湖边，甚至祖灵们还没踏出通往月亮池的路。
树棍！松鸦爪感觉自己的每根毛都竖了起来。我现在已经生活在那些在树棍上留下刻痕的猫中间！
他回头看向隧道的入口。它现在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就裸露在山边，四周已经没有茂密的灌木。但是他走过隧道去找风族的小猫时，感知过它的形状。他确定当时走的就是这一条隧道。他转过身，俯视着湖泊，波光粼粼的湖面透过树林清晰可见。水面的形状也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是当他望向风族的领地时，他看到两脚兽们聚集在一个浅褐色的土丘上，它们周围的黄色怪物正在忙碌，发出隆隆的吼叫，就像成群的黄蜂在空中飞舞。
松鸦爪走到山坡边缘，更近地看着。不一会儿，卷蕨也走了过来。“两脚兽一直在挖土。”他担忧地说道，“追云和我走到那里查看过，但是我们还是不明白它们正在干的事情。”
“它们正在修建巢穴。”松鸦爪不假思索地答道。
卷蕨向他投去犀利的一瞥：“什么？两脚兽居住的巢穴？湖对面的树林里也有些那样的巢穴，但是两脚兽们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
“是的，那里会建起四个巢穴。”松鸦爪记起冬青叶和狮焰对他描述的马场，“两脚兽要在那里养马。”
他意识到卷蕨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卷蕨倒吸一口气。
松鸦爪一下子愣住了。鼠脑子！这些猫当然不知道两脚兽用黄色怪物干什么。他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即将成真的预言？
卷蕨弹动着耳朵，他仍然在等待松鸦爪的回答。
松鸦爪耸了耸肩：“两脚兽在地上挖坑的时候，我就在猜测它们要干什么。”
暗姜黄色公猫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我不能怪他。看到鸽翅朝他们跑来，松鸦爪这才放松了一些。
“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她说着，就把松鸦爪往森林深处推，“在隧道里待了那么久，你肯定累坏了，也饿坏了。你需要休息。而且我想请升月给你检查一下脚垫。在石头上走了那么久，现在它们都流血了。”
松鸦爪低下头，果然看到在他的爪子踩过的地方，草叶上沾染着血迹。突然他感到疼痛袭来。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所以他觉得头也有些晕眩。也许他真的被困在隧道里过了两个夜晚。松鸦爪高兴地跟着鸽翅走进森林，黎明的光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们正在去营地吗？”他问。
鸽翅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你是什么意思？你确定你没事吗？”
好吧，看来这些猫没有营地，松鸦爪想到，下次提问前要三思，愚蠢的毛球。
鸽翅看起来有些担心，她用鼻子把挂在一棵橡树上的常春藤卷须拨开，树根下露出一个舒适的地穴。地穴的底部铺着苔藓和羽毛，散发出温暖的味道。
这显然是一个巢穴。松鸦爪低头一闻，紧张得所有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是我自己的气息！
鸽翅把他往前推了推：“躺下吧，我去请升月过来。”
升月一定是巫医猫。松鸦爪心想。他还记得升月安慰落叶的母亲时说过的话。松鸦爪目送鸽翅离开后，试图在树林和灌木丛里发现更多的巢穴。他一个都没看见，但空气里飘荡着的气息告诉他，那些巢穴就在不远处。
松鸦爪确实累坏了，他爬进巢穴里，蜷缩着身体，闭上了眼睛。一丝焦灼突然从内心涌起。我还能回到雷族吗？但是他太累了，很快就进入心神不宁的浅睡中。
“……那是些新鲜多汁的羊蹄叶。”说话声将松鸦爪吵醒了，“做得好，找到了这么多。”
松鸦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已经回到了巫医巢穴，正躺在自己的窝里，听起来像是叶池正在他的身边谈论着草药。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脑袋周围盘绕着棕色的根茎和柔软的羽毛。他仍然能看见。他听到的声音不是叶池的。常春藤的卷须被拨开了，鸽翅和升月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鸽翅的嘴里叼着一束羊蹄叶。松鸦爪轻轻抖了抖身子。如果他没在自己族群醒来，看到自己生活的时代，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留在了这里。也许这是另一个寻找预言答案的地方——他能找到星族也不能给他的答案。
“你在隧道里的时候受伤了吗？”升月问道。
松鸦爪摇了摇头：“没……没有。我没受伤，就是爪子有些疼，仅此而已。”
“在隧道里，你感到害怕吗？”
“有点儿。”松鸦爪猜想，升月是不是觉得他丢了魂。鸽翅一定把他说过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告诉了升月。“我就是太累了。”他补充着，希望她能相信，他的古怪行为是因为太累了，“而且很饿。我……我想我是饿昏头了。”
他必须让这些猫相信他真的就是松鸦翅。他不知道大家发现他并不是松鸦翅时，会怎么对他。就算他说出实情，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的。
松鸦爪很早就想弄明白远古猫的信息，现在他就在这里，就生活在他们身边。不论是族群，还是急水部落，都没有猫能这样详细地了解曾经居住在湖边的猫。松鸦爪一直都能感受到他们，感到他们的皮毛摩擦着身体，听到他们在湖边低语，跟随着他们前往月亮池。
现在我是他们中的一员！
升月若有所思地眨着眼睛。“我想，没有什么是食物和休息治愈不了的。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爪子。”她爬到巢穴里，蹲伏在松鸦爪的身边，“你把爪子舔干净了吗？”
“呃……没有。”
当松鸦爪快速、刺耳地舔着爪子，弄掉上面的泥和沙子的时候，升月一直在旁边等着。鸽翅把满嘴的羊蹄叶放在她的爪子边。
“哦，你要使用羊蹄叶吗？”松鸦爪不再舔爪子，他抬起头问道，“我一直觉得马尾草才是最好的止血药。”
升月的眼睛惊讶得睁大了：“马尾草？我从没听说过。我想这附近不生长这种草药。你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草药的？”
松鸦爪的每一根毛都竖立起来。他又犯了这种错！你开口说话前，一定要想多想想，鼠脑子！“呃……我想肯定是哪位长老提起过它。”他小声嘀咕着，希望这里真的有长老。
“我晚点会去问问奔马。”升月说道，“他教给我这么多草药知识，我想他一定知道这种草药。”
“我曾经见过曙河使用蓍草。”鸽翅热心地补充道，“我们也可以听听她的建议。”
当升月把清凉的羊蹄叶敷在松鸦爪的爪子上时，松鸦爪想，看来他们并没有专职的巫医，只是有些猫在互相分享草药的使用方法，而且他们掌握的知识也没有巫医多。
松鸦爪想起来了，当鸽翅听说她母亲可能正看着她时，她显得特别吃惊。如果这里没有专职的巫医，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不知道祖灵的存在。那么他们认为一只猫死后会去哪里呢？
“好了。”升月给松鸦爪最后一只爪子敷好了药，“感觉好些了吗？”
“感觉好极了，谢谢。”虽然他知道使用马尾草的效果会更好些，但是他仍然对羊蹄叶带给他的清凉的感觉心怀感激。
“晚点你可以再给爪子擦一遍。”母猫继续说着，把剩下的羊蹄叶拢成一堆，“但是你现在最好睡一会儿。”
“我去给你带些吃的来。”鸽翅说道。
松鸦爪使劲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几乎没觉察到升月爬出了他的巢穴。他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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