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狮焰又抓到一些猎物，就立即送往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他把猎物放进空树干时，发现之前放进去的猎物都不见了，腐烂的猎物也被泥土掩盖起来。他稍微放心了一些，病猫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原路返回，朝森林深处的隧道入口走去。

恐惧使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但是他加快步伐，迅速跑过了森林。狮焰想到要在黑暗中穿过那条隧道，心里就很不舒服。他希望能赶在天完全暗下去之前完成这件事。

他在距离隧道入口几只狐狸身长的地方停下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张开嘴巴嗅着，想弄清楚有没有族猫在附近。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定不能被雷族猫知道。这是他和松鸦爪之间的秘密，因为边界的这些隧道意味着侵略和流血。不过让狮焰松一口气的是，这儿能闻到的仅存的雷族气息，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他判断出黎明巡逻队在今天很早的时候来过这里。

狮焰伏低身体，直到肚皮完全贴上地面的小草，然后在灌木丛下匍匐前行，进入了隧道。他向前爬行了几条尾巴的距离，就到达荆棘屏障跟前。这个屏障是上次与风族作战之后，他和族猫们设置的，以防风族猫再次从这里入侵。狮焰挣扎着钻了过去，荆棘划伤了他的肩膀和脚垫，屏障上也留下了许多金棕色的皮毛。

星族保佑，在我回来之前，请不要让任何猫到这里来查看。

狮焰沿着隧道往里走，黑暗渐渐笼罩了他。除了他轻盈的爪子落地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但是他的心跳声似乎大得在风族营地里都能听见。不过狮焰并不担心风族武士。如果撞见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狮焰都可以和他战斗，然后承担后果——如果一星向火星问罪的话。他害怕的是他梦中的景象，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石楠爪鲜血的气息。

最后狮焰意识到，黑暗正慢慢变成了灰色。他能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水流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走出了隧道，来到了一个流淌着小河的洞穴。从山洞顶部透进来的光线，在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狮焰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石台，在石楠爪还是暗族族长石楠星的时候，她就经常坐在那里。可是现在石台依旧，上面却没有石楠星的身影。

狮焰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像是心被敌人的牙齿刺穿了。他并不希望那些时光能够回来。在那段日子里，他对族群撒谎，晚上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白天也没办法正常训练。他也不想再记起那段时光，尤其是在石楠爪背叛他之后。

狮焰用力抖了抖身体，就像要把淋湿皮毛的雨水甩出去一般，然后他继续走向通往风族领地的隧道。很快，狮焰就看见前面的那道裂缝，一束阳光穿过裂缝，照射了进来。狮焰可以看到外面的岩石和荒原上的韧草。

狮焰停下来，再次警觉起来，现在他要留意来自风族的气息和动静。但是他只听见风吹拂过草地发出的轻声呜鸣，却闻不到一点风族猫的气息。狮焰继续前行，他鼓起勇气，把头探出隧道。

这里和松鸦爪描述给他的完全一样：一堆坍塌的石头，石块的表面覆盖着地衣，荒草在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一眼泉水从两块石头之间喷涌出来……狮焰竖起耳朵，然后听到了细流的潺潺声。

狮焰再次嗅着空气中的气息。这次他捕捉到了一丝风族猫的气息，但却没发现任何猫的身影，也没听到动静。狮焰带着些许担心爬出隧道，利用乱石的掩护，紧贴着地面，向泉水发出声音的地方爬去。他的皮毛竖立着，想象着自己的气息散布在风族领地，吸引了所有的风族猫。爪子接触草地发出的轻响，在他听来，也像猫头鹰的尖叫一般响亮。

狮焰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好几个月圆，但实际上只有很短一会儿。狮焰爬过一块岩石，发现了松鸦爪描述的那眼清泉。泉水从一条裂缝中涌出来，然后汇聚成水洼；茂密的猫薄荷就生长在它的周围。其他族群的领地里长着这么多猫薄荷，让狮焰一下子嫉妒起来——雷族猫就因为没有猫薄荷，正承受着死亡的威胁。

狮焰走上前去，把鼻子埋进一丛草药，特别想扑进猫薄荷丛里打滚，让皮毛浸满这清新、刺激的气息。但是他抑制住了这股冲动，那不是他来这儿的目的。狮焰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咬猫薄荷的茎秆，咬了足够他带回去的一大束，这才停下来。

狮焰用嘴巴将猫薄荷收集起来，然后向隧道折返。猫薄荷盖住了其他气息，但他仍然竖起耳朵，眼睛也警惕地看着周围，防止可能到来的风族武士。

他没发现任何猫，于是一头钻进裂缝，回到隧道里。他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下再也不用冒着被风族猫看到的风险了。

为了尽快回到营地，他顺着逐渐变宽的隧道跳跃前行。可是等到他钻进洞穴，却一下子愣住了。一只猫站在他面前，她长着浅棕色的虎斑皮毛，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正是石楠爪。

“小偷！”

狮焰惊讶得张大嘴巴，猫薄荷全掉到了地上：“石楠爪！”

“是石楠尾！”母猫怒吼道，“你以为你可以带着这些草药溜走！”她继续说着，声音非常严厉，“但是我看到了你，发现你在岩石间爬行。我猜你肯定会利用这些隧道，返回到你自己的领地。”

“那……那么你怎么不通知巡逻队呢？”狮焰结结巴巴地说。

石楠尾撮起嘴唇，眼睛眨了几眨：“你还不值得惊动巡逻队。你可能认为，自己是所有族群里最好的战士，但是你吓不住我。”

猩红的血光突然涌进狮焰的脑海，充满了他的双眼。“叛徒！”狮焰大吼一声，伸出利爪扑向石楠尾。狮焰感到爪尖划破了石楠尾的咽喉，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他俩的皮毛，一直流到了地面上。狮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恐惧的叫声。鲜血很热，黏住了他的皮毛，血腥味填满了他的鼻腔。

然后红色的怒潮退去了，狮焰看见石楠尾正在看着自己，她皮毛平滑，目光冰冷。狮焰打了个寒战。刚才那一幕是那么真实，可实际上他一步都没动。

石楠尾从狮焰身边走过，朝风族领地一边的隧道走去。“你走吧，不要再回来！”她嘶嘶地叫道，“你可以把这些猫薄荷带走。我与雷族再无恩怨。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想看到哪只猫受苦。只是你要当心，不要变成你的至亲虎星那样。”

然后，她轻蔑地甩了甩尾巴，消失在隧道里。

当他叼起掉在地上的猫薄荷时，石楠尾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很怕自己真的变成她说的样子。他的肚子恐惧得抽搐着。他的梦差一点儿就成真了——他差点儿就杀了石楠尾——而且石楠尾也洞悉了他的想法。自己与虎星之间的差异正变得越来越模糊，狮焰感到了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