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松鸦爪把更多的艾菊放在两脚兽巢穴外的石头上，然后就闻到了狮焰的气息，他跟着气息来到了隧道入口。没有几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爪便听到雷族设置荆棘屏障的地方传来爬行的声响。狮焰的气息逐渐靠近，其中还混杂着猫薄荷的味道。

“你找到猫薄荷了！”当狮焰走进空旷的草地时，松鸦爪欢呼道，“有没有被风族猫发现？”

狮焰迟疑着，没有回答。松鸦爪感觉从他的身上传来恐惧和愤怒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如果他们发现了，我还能在这儿吗？”狮焰反问道，“你在我的身上，能闻到伤口的气息吗？”

松鸦爪耸耸肩。他没时间争论狮焰说话时为什么就像皮毛里钻着很多蚂蚁一般。“你最好把荆棘屏障修补一下。”他说道，“我们不能被任何一只猫猜到我们干的事情。”

狮焰一声不吭地返回隧道里，松鸦爪则叼起那些猫薄荷，朝废弃的两脚兽巢穴走去。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些草药的？”

听到叶池的话，松鸦爪顿时愣住了。他还没想好编个怎样的故事告诉叶池，他原本是想在叶池发现之前，先治疗那些生病的族猫。

“猫薄荷！”叶池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她走向松鸦爪，把鼻子埋进猫薄荷茂密的叶子里，“而且这么新鲜，这么茂盛——它肯定不是来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

“确实不是，”松鸦爪叼着草药含糊地说，“它来自很远的地方。”他摇了摇尾巴，朝领地最深处含糊地指了指。

“感谢星族！”叶池轻轻地说道，“它们一定是给你指明了方向。”

“哦……是的，它们确实这样做了。”这是真的，松鸦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光灵没有引他去风族，他就不可能找到猫薄荷。“这已经是全部能找到的了，”松鸦爪补充道，“没办法找到更多了。”

“这应该还有富余的。”松鸦爪能感觉到叶池现在非常开心，她已经没心思细究猫薄荷的由来了，“走吧，我们现在就给病猫们送去。”

当他们穿过两脚兽巢穴的气味标记时，叶池停了下来。“今晚是半月。”她说道，“我想，这次我俩可以一起去月亮池了。”

松鸦爪点了点头，他的嘴里塞满了猫薄荷，没法儿回答。他很想知道，今晚星族猫是不是在等着感谢他拯救了影族。他想走进小云的梦境，看他是怎么样跟武士祖灵解释影族背弃星族，听信了日神的。但最重要的，还是踏上通往月亮池的道路，走在那些爪印上，再次感受那些远古的祖灵。

尽管松鸦爪看不见月亮，但他仍然可以想象它银白色的光芒洒在他的皮毛上，陪伴他走在通往月亮池的盘旋小道上，踩在爪子形状的小坑里。我还是松鸦翅的时候来过这儿吗？这里会不会也留着我的爪印呢？

他能感受到同行巫医身上传来的深深的满足，因为小云又可以回到他们身边了。蛾翅也一定会同柳光一起来的。嗯，如果每次蛾翅都不去，其他猫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松鸦爪走到月亮池边缘，听到其他猫也在旁边选定了位置。但是当他把爪子伸向冰冷的水面时，叶池说道：“等等。”

松鸦爪有些惊讶，他坐起来，感到老师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在我们跟星族对话前，”叶池的声音从月亮池靠近瀑布的那端传来，“我有个任务要先完成。星族已经告诉我，现在是时候授予松鸦爪巫医的名号了。”

松鸦爪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叶池一定是因为他找到了那些猫薄荷才这么做的。有一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爪感到很惭愧，因为在得到这些草药的过程中他利用了隼爪和狮焰，而且后来说到草药的发现地点时，他又对叶池撒了谎。

但是雷族因此可以生存下去。他提醒自己。他不在乎自己通过什么方法达到目的。他想到和叶池把那些珍贵的草药送到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时，病猫脸上浮现出的高兴和轻松，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涌过全身。现在他们已经能睡得安稳多了，还有足够的猫薄荷用于治疗。

“哇，松鸦爪？”叶池的声音里充满玩笑的味道，“舌头被獾咬了吗？”

“我……没有……谢谢！”松鸦爪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到我身边来！”

松鸦爪沿着月亮池的边缘走过去，每走一步，他都把爪子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滑的地面上。他可不想自己的命名仪式以摔进月亮池作为序幕。

当他经过青面身边时，年长的巫医小声说道：“干得不错！”隼爪也用尾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松鸦爪终于站到老师面前，感到深深的疼爱和骄傲正从老师的身上散发出来，比从半月那儿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对叶池来说，他真的如此重要吗？

“我，叶池，雷族巫医，”叶池开口道，“请求我的武士祖灵俯视这位学徒。他已经接受了严格的巫医训练。他将在你们的帮助下，永远为他的族群服务。”

松鸦爪听着叶池的话，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已经忘了旁观猫的存在，就像自己正站在一个又高又远的地方，那里只有他和叶池，以及连绵不断的流水声。

“松鸦爪，”叶池继续说道，“你愿意发誓秉承巫医的规则，即使在族群对抗时也保持中立，平等地医治每只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我愿意。”松鸦爪清晰而自信地说出了每个字。有一会儿，他感到身后有一种气息绵延环绕。这气息不像族群猫的，却又带着雷族领地的味道。是半月！她是来见证他成为一位真正的巫医的吗？松鸦爪希望她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永远都不能像她所希望的样子陪伴在她的身边。如果一切重来，他俩也许能以双方都接受的方式拥有对方……

松鸦爪的肚子抽搐着。千万别叫我松鸦翅。他刚消化掉梦境带给他的所有信息，一点也不想在余生跟前世的他拥有一样的名字。

“松鸦爪，从此刻开始，你的名字是松鸦羽。”叶池的声音因饱含情感而微微颤抖，“星族以你的医术和你对知识的渴求为荣。你也确实拯救了许多猫的性命。”

松鸦羽感到自豪和轻松的同时，也希望老师不要在这场仪式中详细地说明他做过的事。族群间不安的因素还有许多，他猜老师更愿意对绿咳症的暴发保持缄默。否则就像他对狮焰所说的那样，她大可以直接问青面要些猫薄荷。

松鸦羽感到叶池把鼻子放在他的脑袋上，就像族长任命新的武士一般。作为回应，他用舌头舔了舔老师的肩膀。

“松鸦羽！松鸦羽！”小云高声欢呼道。其他巫医也一同欢呼起来，其中也包括柳光。

她现在没什么可骄傲的了吧？松鸦羽想。

“现在到了你作为一位正式的巫医，和星族谈话的时间。”叶池对他说。

“或许它们会让你做一个好梦。”青面声音低沉地说。

松鸦羽走回月亮池旁的位置，他的心里有些紧张。星族会因为他用不诚实的方法获得巫医名号，抓烂他的皮毛吗？他能确定，黄牙会不高兴的。

我才不在乎。我在别的猫束手无策的时候拯救了雷族。

他让自己坐在月亮池边，探出身子够到了水。他听到旁边其他的巫医也正在这样做，然后调整姿势，舒适地躺下去，接收星族赐予他们的梦。松鸦羽也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尾巴轻轻地盖上了自己的鼻子。

松鸦羽醒了，光线刺得他直眨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会站在遇到岩石的那片荒凉的山顶上。但是并没有。此时他正站在光灵曾与他对话的那片林间空地。暖风轻柔地抚着他的皮毛，带来了茁壮生长的绿色草药的气息；他内心的焦虑如同绿叶季的冰雪一般，悄然融化了。

一开始，松鸦羽认为这儿只有他一个。但随着树叶被风卷起，他发现空地的另一边，有两只猫趴在一根树枝上：光心和勇心正眯着眼睛俯视着他。与此同时，那棵树下的蕨丛向两边分开，光灵走进了空地。

美丽的银色虎斑猫走过空地，直到碰到了松鸦羽的鼻子。她甜甜的体香中掺杂着草药的气息。

“松鸦羽，”光灵向他祝贺，眼睛里闪动着愉悦的光芒，“现在你是一位真正的巫医了。”

“这都要归功于你。”松鸦羽承认道，“你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猫薄荷，是你拯救了雷族。”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光灵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爱与喜悦，“我也曾想成为巫医，但那不是星族为我安排的道路。现在我愿意竭尽全力，帮助有需要的猫。不管他们属于哪个族群，或者哪个部落。”

松鸦羽怀着深深的敬意低下了头：“谢谢你。谢谢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帮我们。”

光灵再次碰了碰松鸦羽的鼻子：“我想，你走过的路更遥远，我的朋友。”

松鸦羽打了个冷战，犹豫着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这要看星族的意愿了。”光灵回答道。

她的呼吸温暖了松鸦羽的皮毛；他的周身环绕着一片闪耀的云朵，就好像这只银色的虎斑猫要把他托到空中，成为她旁边的一颗星。松鸦羽的爪子颤抖着。“再见，松鸦羽。”光灵轻声道。

松鸦羽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他正蜷在月亮池边的一块石头上，身旁的巫医正逐个醒来。

第二天一大早，松鸦羽和叶池回到营地时，他听见族猫们正在空地中央大声地谈论着什么。黑莓掌的声音盖过了其他嘈杂声。

“安静！我们把每件事都理一理，好吗？”

叶池叹了口气。“超负荷的狩猎和巡逻，让每只猫都精疲力竭，脾气也变坏了。我去给他们拿些补充体力的草药。”她走向自己的巢穴。

“松鸦爪，能跟我谈一句话吗？”松鸦羽出现在众猫面前，想知道他们在吵什么，黑莓掌却喊住了他。

“好啊，不过现在要叫我松鸦羽。”松鸦羽骄傲地提醒道。但是没有猫在乎他说了什么。他沉闷地喷了口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蕨毛说，黎明巡逻队在风族领地上发现了一只狐狸，就在离边界不远的地方。”黑莓掌答道，“你和叶池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松鸦羽反驳道，“我倒是闻到一点儿狐狸的气息，但是很明显不是从我们领地内传来的。”

“如果它就在风族边界附近，那很快就会来我们领地。”黛西忧虑的声音从附近传过来，“我的孩子们可能会有危险。”

“还有住在两脚兽巢穴里的那些猫。”松鸦羽感到灰条非常激动，“如果狐狸跑到那里去怎么办？”

“好了，灰条和蕨毛，你们去探查一下。”黑莓掌命令道，“如果你们发现了任何狐狸越过边界的迹象，就跟着它的气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巢穴。”

“好的。我们走。”能为这次危机出一分力，灰条听起来非常高兴。

松鸦羽拦住准备出发的两位武士：“叶池有些补充体力的草药，让她拿给你们。”

“谢谢，松鸦羽。”蕨毛说道。松鸦羽听见他和灰条向巫医巢穴跑去。

“好了，巡逻队，”黑莓掌继续布置道，“蜡毛，你能带一支巡逻队去为营地里的猫狩猎吗？让榛尾和桦落跟你一起去。另外……”

“我的窝怎么办？”鼠毛打断了他的话，“已经好多天没有更换铺垫了。每只猫都太忙了，没有猫做这些日常工作。”

松鸦羽听见黑莓掌压下了一声叹息：“好的，鼠毛。学徒们马上就去给你更换。”鼠毛哼了一声：“早就该这样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应该去做这个。”狐爪小声对同窝猫说。松鸦羽发现狐爪和冰爪就站在他的身旁。

“鼠毛就像爪子痛的獾一样古怪。”狐爪接着说道，“我们从来都得不到一声感谢。”

“是呀，她总是说，‘这太潮湿了’，或者‘铺垫里有刺’。”冰爪小声地回应道。

松鸦羽转过身，靠近两位学徒。“你们应该为鼠毛换上干净的铺垫，来发挥自己的作用。”他严厉地说，“也要对你们的长者表现出一点儿尊敬。你们喜欢睡在脏脏的窝里吗？”

“你又不是我们的老师。”狐爪反驳道，“你不能告诉我们该做什么。”

松鸦羽低下头，几乎要贴上狐爪的鼻子：“现在就去给鼠毛换铺垫。否则我就告诉黛西，你正准备哄小蟾蜍吃兔子屎，骗他说那是一种新的浆果。”

他感到狐爪惊讶得趔趄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松鸦羽回答道，“乖乖去干活儿。”

“你不会真的告诉黛西吧？”狐爪威胁道。

松鸦羽露出了牙齿：“你试试看。”

“好吧，好吧，我们去就是了。走了，冰爪，你还在那里傻愣着干吗？”

松鸦羽听见狐爪推了推姐姐，然后两只年轻猫匆匆地跑向荆棘屏障。冰爪困惑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什么兔子屎？他在说什么？”

“别管了！”狐爪说道，“我们现在得去找苔藓！”

松鸦羽闻到草药浓烈的气味，他意识到叶池已经从巫医巢穴出来了，正把补充体力的草药分发给所有的武士。

“谢谢，叶池。”黑莓掌说道，“病猫们的草药够用吗？”

“嗯，还有很多。”叶池回答道，“我等会儿就让松鸦羽带一些，送去两脚兽巢穴。还有一件事，”她补充道，“你能让巡逻队抓些幼小的猎物吗？病猫们吃起来会好一些，因为有猫薄荷的医治，他们很快就会感到饥饿。”

“没问题。”黑莓掌回答道，“你们都听见了吧？沙风，你带一队猫去给两脚兽巢穴的病猫狩猎，带上蛛足、莓鼻和……哦……蜡毛。现在我们要安排前往影族边界的巡逻队。我来带队，还有……”

“你没意识到吗？”莓鼻打断了黑莓掌的话，“你刚才把蜡毛派到两个巡逻队里了？他有分身术吗？”

“噢，老鼠屎！”黑莓掌抱怨道，“对不起，蜡毛。你能……”

“蜡毛，看在星族的分儿上！”松鼠飞插话道。松鸦羽被她话语中的怒气吓了一跳：“你不能应一声吗？干吗像根树桩一样站在那里？”

“抱歉，但是……”蜡毛听起来也吓了一跳。

“抱歉又抓不到猎物。”松鼠飞咆哮道，“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你没看到黑莓掌的压力有多大吗？难道要副族长每件事都亲自去做吗？”

“喂，松鼠飞……”黑莓掌听起来似乎对伴侣激烈地为他辩护感到尴尬。

松鼠飞没理会他。松鸦羽意识到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没有恢复，不能参加狩猎和巡逻，而且她也在为父亲和族猫们担心。“如果黑莓掌出了什么事，肯定不止一只猫想当副族长吧？”松鼠飞继续愤愤地说道，“你们指责起他的错误来，还真是迅速，可是又有谁能设身处地地为他想想呢？”

“松鼠飞，别激动！”黑莓掌再次打断她的话，语气变得强硬了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松鼠飞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转身跑回武士巢穴。松鸦羽为她说出那些话而深感自豪。他也为父亲骄傲。火星病倒后，父亲承担了所有的领导职责，让雷族上下都凝聚在一起。

“蜡毛，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黑莓掌接着说道，“你还是带领巡逻队为营地里的猫狩猎。沙风，让鼠须代替蜡毛。”

“很好。”蜡毛的声音非常冰冷，他把巡逻队员召集起来，带队离开了。

看在星族的分上，不要计较这些吧，松鸦羽想，黑莓掌只是犯了一个无心之失。

松鸦羽跟叶池一块儿走回巫医巢穴的时候，不禁想知道这里是不是发生过很多他不知道的争吵。松鼠飞那么生气，黑莓掌迅速地纠正，蜡毛显然没有原谅他……这三只猫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松鸦羽摇摇头，想让自己不再去想它。不论是什么问题，他们三个都能自己解决。松鸦羽可以肯定的是，这跟他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