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引子

月光如水一般流淌，照得石头山谷像白天一样明亮。但是在灌木丛下和悬崖边缘，黑影就像爪子一样伸展开去。叶池蹲伏在蜡毛毫无生机的尸体旁，给他梳理皮毛，准备安葬。苍白的月光将他淡灰色的皮毛变成了银色。在叶池身边，松鸦羽正帮忙将蜡毛的尾巴弄得和它干燥时一样，又直又蓬松。

叶池抬起头，凝视着武士祖灵洒下的冰冷光辉。“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蜡毛。”她重复着这些话，这也是无数个季节以前流传下来的，每当有猫死去，巫医都必须说的。此时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愿你猎有所获，迅疾如飞，睡在安稳的地方。”

这些话本该让她安心，并给倒下去的武士带来永久的光明和快乐的生活，此时却像刺一样扎伤了她，甚至比刺更尖利。蜡毛脖子上发现的整齐的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牙印太小，不是狗的；太整齐，不是狐狸的；太锋利，不是獾的。只有猫才有可能留下这样的齿痕。可是这是哪只猫干的？是谁这么痛恨蜡毛，竟然如此冷血地杀了他，甚至连一丝搏斗的痕迹都没留下？是光明正大的边界冲突，还是盗猎引发的争斗？有没有可能是风族猫干的？或者是途经此地的流浪猫？拜托了，星族，给我一点启示！

叶池一想到可能是一只雷族猫谋杀了蜡毛，就感到寒冷刺骨。蜡毛心直口快，甚至有些固执己见，但他也是一位忠诚而值得尊敬的武士。真的没有族猫会因为什么原因想让他死吗？

叶池再次俯下身子，开始清理他脚垫上的泥土和沙石。有什么又软又亮的东西在她的鼻子前飘动。她身子一缩，看到蜡毛爪子里攥着一绺皮毛。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叶池凑上去，闻了闻那绺皮毛。我认识这种气息！

她徒劳地想要说服自己，这绺皮毛也许来自把蜡毛带回营地的那几只猫中的某一只。当时蜡毛就漂浮在风族边界的小溪里，但是这绺皮毛上面溪水的气息这么重，不可能是来自皮毛干爽的某只猫。再说了，死后的蜡毛爪子又软又无力，即使在别的猫身上划过，也只会弯曲起来，而不会扯下一绺皮毛。

这绺皮毛只可能来自于杀害蜡毛的那只猫。

叶池感到呼吸困难，全身颤抖。她轻轻地拔出那绺皮毛，将它带回她的巢穴。她强迫自己颤抖的爪子把那绺皮毛放在一片叶子上，紧紧地包成一个小包。然后她将它塞进她的储藏室，深深地藏在最里面的一包草药后的岩缝里。蜡毛死亡的真相决不能公布。

除了死亡，她再也想不到比这更令她感到痛苦的了。她不禁问自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随着一声怒吼，黄牙扑向蓝星，将她撞倒在地，摁在星族森林下茂盛的草地上。“这都是你的错！”她怒喝道，“如果不是你把那个不幸的秘密泄露给雷族，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蓝星用后爪猛击黄牙的肚子，可是她挣不脱前任巫医的爪子。“你怎么了？”她嘶嘶地叫着，“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族长！”

黄牙对前任雷族族长的所有敬意都消失了。想到自己曾经的族群将要面临的可怕未来，她们两个患难与共的交情有如尘埃般消散了。

“你的秘密就像一只蛆，一直在啃噬苹果的内部。”黄牙咆哮着，她可怕的牙齿靠近蓝星的耳朵，“整个雷族正在溃烂，在真相大白之前，还会流更多的血。”

“你怎么知道会那样！”蓝星反驳着，拼命地想摆脱黄牙。

“瞎了眼的兔子都能看出来。真相会水落石出的。午夜把一切都告诉了日神。而且我们俩都清楚，日神会重返雷族的。”

蓝星激发起了自己的武士本能，一头撞向黄牙的胸部，想趁机滑向一边。黄牙却突然放弃搏斗，跳到一旁，站定身形，抖了抖乱糟糟的灰色皮毛。

蓝星挣扎着爬起来，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这一架究竟是为什么？”她调整着呼吸，恼怒地说道，“伤害已经产生了！而且不管你怎么说，这都不是我的错。”

黄牙呼噜了一声。

“我还是不敢相信，午夜会背叛我们，”蓝星继续说道，“我信任它，以为它能照顾族群。”

“我没说午夜背叛了我们。”黄牙提醒道，她身上的毛竖了起来，“背叛早已开始，伴随着第一个谎言，伴随着你保守了这么多个季节的秘密。雷族一直活在谎言中！如果这三只猫真的像预言说的那么强大，他们就有办法应对真相。除非你觉得我们一直看错了他们。”

“绝对不会！”蓝星反驳道，“这三只猫还能是其他的猫？我不想撒谎。”她补充着，抬高声音哀号道，“但是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呢？他们一直很快乐。松鼠飞和黑莓掌是很不错的父母。如果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能有什么好处？”

“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的。”黄牙咆哮道，“再老的秘密也不可能永远被埋葬。”她甩了甩尾巴准备离开，接着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蓝星。“如果这三只猫不够强大，还无法应对真相，”她又说道，“那么你，蓝星，就会毁掉你深爱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