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狮焰独自穿过森林，爪子下干枯的蕨叶沙沙作响。头顶是光秃秃的树木，天空又黑又空旷。恐惧让这个年轻武士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他从耳朵到尾巴尖都在发抖。

星族的星光永远不会照亮这个地方。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一簇簇蕨丛，嗅着灌木丛下的气息，但是没有发现其他猫的踪迹和气息。我已经受够这个了。他想着，用力把尾巴从挂住它的荆棘上扯出来。他盯着树木之间延伸到远处的无尽的黑暗，不由得一阵心慌。如果我永远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怎么办？

“你是在找我吗？”

狮焰跳着转过身：“虎星！”

那个体形庞大的武士出现在一丛黑莓旁边。他的虎斑皮毛上闪耀着奇怪的光，让狮焰想到了枯死的树上泛着苍白色光芒的蘑菇。

“你已经错过了很多训练！”虎星慢慢走过来，在离雷族武士只有一条尾巴远的地方停下来，“你早就该回来了。”

“不，我不该回来！”狮焰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该来这里，你也不该训练我。黑莓掌不是我的父亲！你也不是我的至亲！”

虎星眨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惊讶，甚至连耳朵都没抖一下。他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正在等着狮焰接着说下去。

“你……你知道了！”狮焰喃喃地说。周围的树木仿佛正在旋转。原来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松鼠飞。

“我当然知道了！”虎星耸耸肩，“这不重要。你是自愿向我学习的，不是吗？”

“可是……”

“血缘并非一切。”虎星咆哮道。他的嘴唇向后卷着，露出闪着寒光的利齿，“只要看看火星，就知道了！”

狮焰感到怒火正在全身流动，后颈的毛竖了起来：“作为武士，火星比你优秀多了。”

“别忘了，他也不是你的至亲！”虎星轻轻地嘶嘶道，“你没必要维护他。”

狮焰盯着这位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的武士。他知道我真正的父亲是谁吗？“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火星的至亲。”他嘶嘶地咆哮道，“你让我相信了一个谎言！”

虎星抖了抖一只耳朵：“那又怎样？”

愤怒和失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跳到空中，将自己向虎星砸去，企图把他撞倒。他猛击着虎斑武士的头和肩膀，弹出爪尖，撕下了一大绺的皮毛。但是由于他脑子里充斥着怒火，反而使得动作笨拙无比，无法击中目标。他的爪子胡乱地抓着，却很难伤到虎星分毫。

这只壮硕的虎斑公猫一个晃动，身子歪向一边，然后伸出一只爪子，钩在狮焰的腿上，使他失去了平衡。狮焰震惊地倒在蕨丛中，喘不过气来。一个心跳过后，他感到一只巨大的爪子压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

“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小武士。”虎星嘲笑道，“你没好好练习。”

狮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劲支撑起身体。虎星向后跳开，然后蹲伏在一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

“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没练习。”狮焰喘息着说道。

他压下怒火，冷静下来，把所有学过的格斗动作都集中到了爪尖上。当虎星跳向他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猛地向前一冲，钻到对手的肚子下。等虎星的爪子一落地，狮焰转身在虎斑公猫的后肢上猛击了几下，然后跳出了攻击范围。

虎星转身面对着他。“终于好些了！”他说道，声音里依然充满了嘲弄，“我把你教得很好啊！”

没等狮焰回答，这只体形庞大的虎斑猫飞扑过来，在最后时分猛一转身，经过狮焰身边的时候，一只前爪猛地挥了过去。狮焰感到虎星的爪子沿着他的侧腹飞速划过，血立即从剐擦过的地方滴下来。恐惧立时涌上心头。如果他杀了我会怎么样？我真的会死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虎星又向他扑来。狮焰连忙闪到一边，同时挥出一爪。但他感觉自己的爪子几乎是从虎星的皮毛上滑了过去，一点也没伤到他。

“太慢了！”虎星训斥道，“你得加倍努力了，毕竟你已经知道预言中的猫指的不是你，而是火星的至亲，不是吗？”

狮焰明白，这只虎斑公猫想让他狂怒，以至于无法战斗。我不会中计的！我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打赢这场战斗！

他再次跳向虎星，然后就像他在那些漫漫长夜里被教导的那样，在空中转身，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在虎星宽阔的肩膀上。他把爪子扎进虎星的皮毛，接着向前一探身，牙齿咬进了虎星的脖子。

虎星试图使出同样的招数，向旁边一歪，用身体把狮焰拉倒。但是这次狮焰早有防备。他从对手沉重的身体下钻了出来，用后爪猛击着虎星暴露在外的肚子。

“我不会被那招击倒两次的！”他嘶嘶地叫着。

虎星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鲜血正从肚子上那深深的伤口里喷涌出来，他再次跌倒了，向后滚去。狮焰把一只前爪放在虎星的胸部，然后抬起另一只前爪，弹出爪尖，刺入了虎星的脖子。

那只虎斑猫瞪着他，有一个心跳的时间，恐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跃。“你真的以为你能杀了我吗？”他低声咆哮着，“你绝对做不到。”

“不。”狮焰收起爪尖，向后退去，“你已经死了。”

他转身走开了，身上的毛仍然竖着，所有的感官都保持着警觉，以防虎星跟上来再次扑向他。但是黑暗武士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而且很快就被抛在了永无尽头的森林中。

狮焰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他打败了虎星！也许我确实拥有力量……可是怎么可能呢，如果我不是三只猫中的一只？

他停下了爪子，几乎看不到缠绕在一起的灌木和围绕在他周围的黑暗森林里的树。我真的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吗？他有些疑惑，这真的重要吗？或许让族猫们接受这个他们一直很熟悉的狮焰，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他才能继续提高他的战斗技能。

我已经是雷族最优秀的武士了。我知道，我能成为一位伟大的武士！

“蜡毛死了！”他大声说道，“松鼠飞也不会把她的秘密告诉别的猫。如果族猫知道她欺骗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受到的伤害就太大了。为什么不让一切如旧呢？”

狮焰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大多数猫已经离开了巢穴。狮焰只看到了鼠须那一身灰白相间的皮毛，他昨天夜里负责守卫营地。

狮焰嘴巴大张着，打了个哈欠。“感谢星族，我不用参加黎明巡逻。”他喃喃道。可是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每块肌肉都发出抗议的尖叫。他感到似乎他的身体从头到爪子，都非常疼痛。一边侧腹的金棕色虎斑皮毛上沾着血迹，缠结在一起。

希望没有猫注意到这些！他低下头，飞快地有节奏地清理皮毛的时候，心里想着。

跟虎星的战斗只是一场梦，不是吗？狮焰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感到这么疼痛和疲惫，就像这真的发生过一样？而且他还受了伤，就像活着的武士用爪子飞快地划过他的侧腹……他努力不去想这件事。这没什么，因为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一切都结束了。他告诉自己。

舔梳了皮毛之后，他感觉好多了。他把皮毛抖松，盖住了侧腹的伤口。他刚弄完，就听到几只猫正好来到了巢穴外面，不过不是很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有点好奇，站起身，弓起后背，舒服地伸了伸腰，然后穿过枝条，来到了空地。

刺掌正站在两三只狐狸身长远的地方，蛛足坐在他的旁边，云尾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白色的尾巴尖抽动着。云尾的伴侣亮心跟香薇云、蕨毛和栗尾坐在一起，不安地看着云尾。蜜蕨和莓鼻蜷伏在旁边，他们的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刺掌。

“蜡毛是被风族猫杀死的！”有着金棕色皮毛的公猫断言道，“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几个听众同意地点点头，不过狮焰看到其他几只猫交换着怀疑的眼神。

“火星说，他认为是我们族群中的某只猫干的！”蜜蕨说道。这样反驳一位资深武士，她似乎有些不安。

“族长以前也犯过错误，”云尾说道，“火星并非永远正确。”

“我相信我们中间没有猫会杀蜡毛。”香薇云温柔地补充道，“为什么我们要杀死他？蜡毛没有仇敌！”

我倒希望这是真的！狮焰想。

不管他多希望忘记，但那个烈火与暴雨来袭的夜晚都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能听到悬崖顶上火焰的呼啸，看到火舌在他和他的同窝猫周围饥饿地舔着。这时蜡毛就堵在树枝的另一端，而他们只有爬过那根树枝，才能逃到安全地带。松鼠飞的忏悔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她不得不告诉蜡毛，狮焰、冬青叶和松鸦羽并非她的孩子。她救他们性命的唯一方法，就是假装自己不在意这三只猫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她这样做，却给了蜡毛比燃烧的树枝还要可怕的武器。狮焰知道，蜡毛会在森林大会上向所有的族群说出真相。只有死亡才能让他永远闭嘴，保证这个秘密不被泄露。

“狮焰！嘿，狮焰！你聋了吗？”

狮焰的思绪被拉回到山谷，看见蛛足正朝他摇着尾巴。

“你是蜡毛最后一位学徒，”当狮焰很不情愿地走向群猫时，黑色皮毛武士提醒道，“你知道他是否跟哪只猫争吵过？”

“尤其是一只风族猫？”刺掌补充着，意味深长地抖了抖胡须。

狮焰摇了摇头。“哦……不知道。”他尴尬地回答道。他不能撒谎，也不能说蜡毛跟一只风族猫有过争吵，虽然他皮毛上的每根毛发都希望是这样。让族群相信了这样一件事，很可能会导致雷族和风族之间爆发全面的战争。“他死之前，我也没怎么见过他。”他又说道。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没有猫质疑他的话。“如果蜡毛跟一只雷族猫争吵过，我们会知道的。”蕨毛坚持道，“在这里保守秘密是不可能的。”

狮焰想，如果只有你知道的话，那倒好了！

“蕨毛说得没错。”栗尾用鼻子碰了碰伴侣的耳朵，“但是结论还是一样，我们仍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风族猫……”

“蜡毛死在风族的边界。”蛛足打断了她，“你还要什么证据？”

栗尾转头面对着他，后颈的毛竖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道：“我想，在指责某只猫之前，要有更多的证据才行，而不仅仅因为蜡毛的尸体是在那里发现的。”

蜜蕨和蕨毛小声表示赞同。不过狮焰明白，大多数猫都确信，某个风族武士应该为蜡毛之死负责。无论他有多么内疚、多么担心这种推测会导致的后果，他还是难以抑制心底里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就这样让风族撇清干系了？”刺掌问道，他将爪子插进泥土里，耳朵平贴了起来。

“当然不！”莓鼻跳了起来，“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雷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狮焰看到更多的武士聚集在刺掌周围，肚子抽搐起来。他们的举动就像这只金棕色公猫是他们的族长，似乎已经准备好追随他投入战斗，为遇害的族猫复仇。

“晚上发动攻击最好。”刺掌开口说道，“月光很亮，我们能够看见，而且风族也不会有防备。”

“而我们也能看到他们受到惩罚的惨样儿。”蛛足甩着尾巴。

“我们前往风族营地的时候，”刺掌继续说道，“最好分开行动。一路突袭者可以从这个方向……”

“什么？”一声低沉的怒吼从狮焰的身后传来。

狮焰大吃一惊，回头看到是黑莓掌。他和其他猫专心听着刺掌的计划，竟然没听到副族长走过来。

“我们正准备突袭风族。”蛛足解释着，绷紧了肌肉，好像他正准备立即奔出营地，“他们中间的一只猫杀害了蜡毛，而且……”

“不要提什么突袭风族的计划。”黑莓掌打断了他的话，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愤怒，“没有证据表明是风族猫杀害了蜡毛。”

狮焰盯着这只猫，他一直都以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他知道真相吗？狮焰沉思着。记得他和同窝猫还是幼崽的时候，黑莓掌总是跟他们三个在一起玩耍。当他们长得大一些的时候，他帮助过他们很多次，给过他们很多建议。松鼠飞告诉蜡毛，黑莓掌不知道真相。不过狮焰现在没有理由相信她。如果黑莓掌知道真相，那他就是个出色的骗子。

跟松鼠飞一样出色的骗子！

黑莓掌没等他们回应。他迈开大步走向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但是只走了两三爪子远，又站住了。他回头看了看，冲着狮焰抖了抖耳朵。

“你没事儿吧？”副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蜡毛毕竟是你的老师。”

但是我们并不是非常亲密！狮焰不想大声说出这句话。但他一直都明白，自己跟蜡毛之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俩也从未了解真正的师徒关系是什么样子。难道蜡毛像恨松鼠飞那样恨我吗？那他还真是多此一举——我甚至都不是松鼠飞的儿子。

“我很好。”他低声说。

黑莓掌把尾巴尖放在狮焰的肩上。“我能看出来你并不好。”他说道，“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你是知道的，你随时可以找我谈。”

有两三个心跳的时间，狮焰僵住了。难道黑莓掌怀疑我杀了蜡毛？

“失去与你亲近的猫，心里确实不会好受。”黑莓掌继续说道，“不过我之前跟你保证过，他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伸出长长的弯曲的爪子，将它们刺入山谷的地面。狮焰往后退了一下，想象着这些爪子撕开凶手的喉咙……

“如果让我找出哪只猫干了这件事，”黑莓掌轻轻地吼道，“他一定会后悔夺走了我同族武士的性命。”

黑莓掌转身离开，向高石台走去。但他还没走到落石堆下，就看见火星从洞穴里走了出来。他停顿片刻，低头看着空地。秃叶季苍白的阳光打在他的皮毛上，将他的全身都染成了火红色。接着他轻轻地跳下落石堆，来到黑莓掌和狮焰面前。他向围着刺掌的那群猫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有些族猫想带队袭击风族，”黑莓掌汇报道，“我没想到，在我们雷族竟然会有这么多鼠脑子。”

火星抖了抖耳朵。“接受一位武士的死确实很难。”他大声说道，“不过这不是攻击的好时机。我会带巡逻队去找一星谈谈，看看他是不是知道一些情况。”

“他当然知道！”蛛足转身面向他们，后颈上的毛竖了起来，一脸的愤恨。

“我们现在就该开战，以免失去更多的武士！”刺掌高声说道。

火星摇了摇头。“不到必要的时候，开战没有意义。”他警告道。

“但是我觉得很有必要。”刺掌向前走着，直到跟族长脸对脸地站着，“一位武士死了！”

赞同的吼叫声从他身边的猫中升起。

“蜡毛的仇必须报！”

“他是一位好武士！”

“全族的猫都尊敬他！雷族猫不可能杀死他！”

狮焰没有加入他们。对他来说，在族猫面前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焦虑太难了。他们记得蜡毛，把他看作一位勇敢而忠诚的武士。但是他们不知道另一个蜡毛，他正准备毁灭自己的族群，以报复松鼠飞选择了黑莓掌作为伴侣，而不是他。

火星举起一只爪子，示意安静，但呼喊声还是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这时狮焰发现有猫从荆棘通道进入了营地——是沙风带领的狩猎巡逻队。尘毛、松鼠飞和冬青叶跟着她进了空地，把猎物放在猎物堆上，这才走到围着火星的猫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儿？”冬青叶问着，走到狮焰的身边。

狮焰盯着松鼠飞。当松鼠飞听到族猫赞扬蜡毛的时候，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他知道，她一定和他想的一样，淡灰色武士把自己的阴暗面隐藏得太深了。对于他的死，你知道多少实情？他问着自己，不想跟松鼠飞的目光接触。

“狮焰，发生了什么事？”冬青叶用一只爪子捅了捅他的侧腹，用更尖厉的口气重复道。

狮焰看了她一眼。妹妹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而且她看上去就像是有一整月没睡觉了。她的感受似乎同我一样！他心里想。

“刺掌和有些猫因为蜡毛的死，要攻击风族。”他回答道。

冬青叶的眼睛变大了。“他们真的认为是一只风族猫干的？”她问道，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有些猫是这么想的。不过火星……”

狮焰赶紧闭上嘴巴。族长火星已经走到落石堆前，跳上了一块大圆石。“请所有能够独自狩猎的猫到高石台下集合，参加族群会议！”火星喊道。

空地上的猫都来到火星身边，在大圆石下给自己找好了位置。狮焰看到其中有些猫还在争论，但是都压低了声音。

两位学徒狐爪和冰爪从榛子树下的长老巢穴走了出来，一起用爪子推着一个很大的苔藓球。鼠毛和长尾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蜷伏在阳光下。鼠须从武士巢穴钻了出来，打着哈欠，轻轻抖掉身上的苔藓碎屑。

灰条和米莉出现在育婴室入口，他们的幼崽跌跌撞撞地走在他们的爪子旁边。在他们身后，桦落和白翅慢慢地往外走。那只白色皮毛的母猫怀孕了，拖着笨重的身体，桦落紧跟在她的身边。黛西是最后一只出现的猫。她坐在育婴室入口，仔细地舔梳着胸部。小蟾蜍和小玫瑰在她的旁边翻滚着，玩打仗的游戏。

叶池和松鸦羽也早已从巫医巢穴那里露出头来，不过他们只是站在黑莓屏风的外面，和其他族猫保持着距离。狮焰想引起弟弟的注意，但松鸦羽没有理他，始终盯着火星。

“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如何处理蜡毛被杀的事。”族长开口说道，“我向你们承诺，谋杀了他的那只猫会得到惩罚。但是没有证据表明，风族跟这件事有关系。”

“我觉得证据已经足够了。”蛛足呼噜着说。

火星没有理会他的插嘴。“我要带一支巡逻队去跟一星谈谈。既不是去指责他，也不是攻击他的族群。蜡毛死在风族的边界，一星的武士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

猫群中立刻传出了反对的窃窃私语。刺掌不停地将爪尖弹出和收起，但是没说话。

“黑莓掌，你跟我一起去。”火星继续说道，“还有蕨毛、栗尾和狮焰。我们现在就走。”

当火星喊出狮焰的名字时，他的肚子一阵抽搐。有一个心跳的时间，他想提出抗议。他想到自己要参与调查蜡毛的死因，不由得一阵痛恨。但他知道，他没有理由拒绝去风族。在其他猫看来，蜡毛的死一定让他非常震惊，他也跟他们一样，决心复仇。

“很好。”冬青叶在他的耳朵边轻声说道，“你回来的时候，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好的。”狮焰嘟囔道，“可我宁愿置身事外。”

火星从大圆石上跳下来，从众猫中间穿过。黑莓掌紧随其后。接着蕨毛和栗尾也加入了队伍。

狮焰突然意识到，这几只猫都是不想攻击风族的。看来火星并不想冒险。

火星领着他们向荆棘通道走去。在他们离开前，他转身摇了摇尾巴，把灰条叫到面前。“要时刻盯着刺掌和其他猫，”他对灰条低声说道，“确保他们不会擅自发动攻击。”

灰条严肃地点点头：“不用担心。我会盯着他们的。”

狮焰和其他猫跟着火星穿过森林，向风族边界走去。众猫的爪子拂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秃叶季的阳光没有穿透的阴影处，落叶的边缘还挂着白霜。头顶上，光秃秃的树枝在天幕上勾画出各式图案。

众猫跟在火星身后，沉默而庄重地前进着，狮焰走在队伍的最后。他感觉到其他猫的内心并不平静，走不了几爪子路，就停下来嗅一嗅空气。一颗橡树果实掉到灌木丛的声响传来，栗尾猛然转身，不安地抽动着尾巴。

“我感觉这里再也不像我们的领地了。”当她意识到自己弄错了，厌恶地说道，“这里可能潜伏着危机。杀害蜡毛的不会是只泼皮猫吧？”

“有这个可能。”蕨毛用尾巴尖碰了碰伴侣的肩膀，“但是你跟我们在一起很安全。一只猫打不过整支巡逻队的。”

“恐怖的鸦食者日神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栗尾继续说，“没有猫知道，他被影族赶走之后去了哪里。”

火星停下来等着族猫。他竖起耳朵，对这句话充满了兴趣，“这是一个思路。我们都应该保持警惕，留心跟他有关的踪迹。我们回来之后，我再跟其他猫宣布这个事情。”

“日神不像愿意动爪子杀害猫的那种猫，”黑莓掌沉思着评论道，“让其他猫来做肮脏的事倒更像他的作风。”

火星点了点头：“没错，不过也有可能，蜡毛发现他正在做危害雷族的事情。”

“蜡毛很可能因为日神在我们的领地上，就攻击他。”蕨毛说道，“他为了保护族群，甚至敢和獾搏斗。”

“他是一位忠诚的武士。”黑莓掌表示赞同。

狮焰希望自己也能有其他猫那样的感受，并且真诚地为族猫哀悼。蜡毛出名的忠诚并没有阻止他想在森林大会上揭开松鼠飞的秘密，败坏雷族的名声。他已经承认曾跟鹰霜密谋，让黑莓掌杀死火星。对松鼠飞的怨恨毁了他对雷族的忠诚。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他的族群却要把他当作一个英雄。狮焰真想大声号叫，对林子里的每只猫说出真相。但是他知道这样做带来的将是毁灭。巡逻队再次出发时，他在队伍最后走着，诅咒必须沉默的现实，也诅咒自己。

“你还好吧？”黑莓掌放慢爪子，走在他的旁边，“我知道你肯定想念蜡毛。”

黑莓掌对狮焰的误解让狮焰怒火中烧。“我很好！”他咆哮道，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没有道理，“让我自己安静点，可以吗？”

黑莓掌的眼睛瞪大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然后加快了步子，追上了火星。

“你不应该冲他发火。”栗尾说道，她走到狮焰身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耳朵，“黑莓掌一定是很担心你，当父亲的都这样。”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真挚的光，“我的孩子现在是武士了，可在我看来，他们永远都长不大。”

狮焰尴尬地冲她点点头，但是没有说话。他的秘密就像上涨的洪水一样困住了他，把他和族里的每只猫都分隔开来。他不是我的父亲！狮焰真想大吼一声，你们听到的每件事，都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