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日神的远征队离开后,松鸦羽站在空地中,嗅着黎明的风中雪的气息。他听见几只猫钻出武士巢穴入口的枝条时发出的沙沙声。族猫中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
“黎明巡逻队。”灰条的声音从松鸦羽旁边响起,“沙风,你来带队,狐爪和松鼠飞和你一起去。沿着风族边界巡逻时要多加小心。”
“我必须跟她们一起去吗?”松鸦羽听见狐爪沮丧的声音,“我不喜欢风族。”
“嘘!”香薇云听起来有点吃惊,“你知道的,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松鸦羽一惊,这话听起来好像雷族的大多数猫都已经相信,日神就是那只杀死蜡毛的猫,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但是他们错了!他们完全错了!
“狐爪,你是我的学徒,”松鼠飞的声音有一些气恼,“你当然得跟着我,要是你不愿意,那你就去帮长老抓虱子吧!”
“哦……不,我觉得,我还是去巡逻吧。”
“你不会有事的。”火星安慰着这位学徒。松鸦羽没听到火星是什么时候从高石台下来的,“我们要让谁参加狩猎巡逻队,灰条?”
“我想,我来带一队。”灰毛武士说道,“我带上栗尾和鼠须。”他用更低的声音对火星补充道:“如果你或者我带队去边界巡逻,每只猫都会以为,边界上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考虑得很周全。”火星赞成道。
“尘毛,你来带另一支狩猎队。”灰条提高声音继续说道,“云尾和亮心可以跟你一起去。到影族边界试试,但是要记住黑莓掌说的,小心点儿,不要越界。”
“我又不是昨天才出生的,谢谢提醒!”尘毛厉声说着,身上似乎燃着愤怒的火苗。
“我们可以带上冰爪吗?”亮心问道,“她没怎么出去过。现在白翅已经在育婴室了。”
“可以,”灰条说道,“冰爪!别拍打那块树皮了,到这边来。”
松鸦羽听到学徒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声音和兴奋的喵呜声。“你跟尘毛、云尾和亮心一起去狩猎。”灰条告诉他们,“我们希望你们能带回来很多猎物。”
“我相信你能的,”火星鼓励着她,“你一直做得都很不错。”
当冰爪走过去加入资深武士的行列时,松鸦羽能感受到学徒的开心和自豪。
“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得举行下一次武士命名仪式了。”火星对灰条说道。尽管火星的话听起来很开心,但是松鸦羽还是能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安。他知道,族长心里正在想着寻找日神的远征队。
真的是日神杀了蜡毛吗?我派了这么多武士去寻找他,是对的吗?这些武士不在,我的族群是不是很容易受到攻击?松鸦羽能听见族长的想法,清晰得就好像火星大声说出来一样。让他惊讶的是,他感到,火星在染上绿咳症丢掉了一条命之后,至今仍然很虚弱,盘踞在火星脑海里的是对疾病卷土重来的恐惧。
也许他是对的。松鸦羽想。松鸦羽能听见蛛足在育婴室里喘息的声音,他的幼崽都围在他的周围翻腾着。
“很好!”他们的母亲黛西说道,“你们可以跟父亲练练战斗动作。蛛足,你就不能装成再凶一点的獾啊?”
“獾……不……”蛛足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得了……绿咳症。”他痛苦地停了下来。
米莉正在旁边给三只幼崽整理皮毛,时不时地停下来咳嗽几下。“如果太冷了,就别待在外面了,”灰条跳到她的身边提醒着她,“还有你们三个小家伙,别跟母亲玩得太疯了。”
松鸦羽听到小梅花用尖尖的声音说道:“我们不会的。”
“好了,巡逻队现在可以出发了,”灰条返回来宣布道,“注意保持警惕,看到的所有异常情况都要汇报。”
所有的巡逻队都离开以后,石头山谷安静了下来。其他武士都回到武士巢穴避寒。黛西和米莉把幼崽们叫到了一起。
“现在该做些练习了,”黛西说道,“跑一跑会让你们暖和起来。谁能从荆棘屏障那里给我带一根细枝,并且第一个跑回来?”
“我能!”所有的幼崽都一起喊道,然后他们飞快地冲过空地。松鸦羽连忙往后跳去,给他们让开路,然后离开这里,重新回到了巫医巢穴。
他刚穿过黑莓屏风,从苔藓和蕨叶上腾起的灰尘就冲进了他的鼻子。“怎么回事?”他问道,随即打了个喷嚏。
“我正准备换铺垫。”叶池解释道,“你能到这里来,帮我把这些苔藓卷起来吗?”
松鸦羽走过去,爪子陷进叶池已经抓到一起的苔藓和蕨叶里。“我觉得快要下雪了。”他提醒道,“所有能用来垫窝的东西都会被雪水浸湿。”
“我们可以把水挤出去,”叶池回答道,“旧窝垫太难闻了,我们怎么能让生病的猫睡在上面呢?”
我就宁愿睡在上边,也不想在这又冷又湿的天气里,跑到外面去被冻死。他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开始把旧窝垫堆到一起,因此身子半埋在干蕨叶和苔藓团里。这时,他听到有猫触动了黑莓屏风。尽管旧窝垫的气息非常浓烈,他还是闻到了火星的气息。
“你还好吗,叶池?”火星说道。
“我很好,谢谢。”叶池的语气很轻松,而且她也没有停下整理剩余窝垫的工作。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火星的声音低了下去,松鸦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焦虑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蜷伏在蕨叶中,竭力不让自己再打喷嚏,希望火星无论必须说什么,都不要避开他去跟叶池私下说。
“什么事啊?”叶池问道。
“只是……”火星再次停下来。
说出来吧!松鸦羽默默地期盼着。
“我知道我没资格指示巫医,应该怎么跟星族对话。”火星说道,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让他变得越发尴尬,“不过我想……你想过到星族去寻找蜡毛,问问是谁杀害了他吗?”
什么?松鸦羽差点儿被一团苔藓噎住。
叶池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最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秃叶季的雪:“在星族那里见到谁,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能是我们的祖灵来找我,而我无法去找它们。如果蜡毛来找我,并且想说这件事,我就会听到的。”
松鸦羽意识到,叶池回答火星的时候,情绪中除了震惊和愤怒外,还有些别的什么。难道是……害怕?
“对不起,”火星道歉,“我没想到……”
“我会做我能做的所有事情,我保证。”叶池温柔地补充道,“我和你一样,也想知道是谁杀害了蜡毛。”
可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很难相信她?松鸦羽问自己。
当天晚些时候,松鸦羽清理出了所有的旧窝垫,并把艾菊送给仍旧受到绿咳症后遗症影响的猫之后,走到猎物堆前,挑选了一只田鼠。早些时候,一场很大的雪席卷了空地。但是现在,微弱的阳光温暖着他的皮毛。
他正吃着猎物,闻到叶池从长老巢穴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长尾和鼠毛。
“松鸦羽?”叶池叫他,“你吃完以后,我想让你和鼠毛、长尾出去走走。这是他们得了绿咳症之后第一次走出营地。”
松鸦羽吞下一口田鼠肉,说道:“好。”
“我们不是小猫崽了,你知道的。”鼠毛嘟囔着,“我们保证,我们没有别的猫陪伴也可以走到湖边,然后再走回来。”
“我知道。”叶池耐心地回答道,“但是我想让松鸦羽去找些草药。我们的艾菊剩得太少了,我们也需要山萝卜、蓍草。在湖边的树下,可能还长着一些。”
鼠毛唯一的反应是一声夸张的叹气。松鸦羽想象着这位清瘦的暗棕色长老正转动着眼珠的样子。
叶池走向松鸦羽,贴着他的皮毛站住。“我想让你特别照顾一下鼠毛,”她小声说道,“确保不要让她走太远,还要注意她的呼吸。”然后她又大声说道,“鼠毛,也许你和长尾可以帮助松鸦羽把他找到的草药带回来。”
“我觉得,我们也只能干些这样的活儿了。”鼠毛低声吼道。
松鸦羽吞下最后一口田鼠肉,然后领着他们穿过空地和荆棘通道。鼠毛带着长尾,跟在他的后面。森林里非常安静,大多数树叶都已经落了。松鸦羽不得不从落叶堆中开辟出一条路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仍然残留在树下的积雪。空气中充满了霜的气息。
水的气息带着他向湖边走去。他一只耳朵一直注意着鼠毛和长尾——他们正走在他的身边——在鼠毛之前嗅到横在小路上的枝条。
“这边走,”他向长尾说道,然后把尾巴搭在瞎眼虎斑猫的肩上,指引他绕开障碍物,“放心吧,这样你就不会绊倒了。”
“我觉得你比我们任何一个看得都清楚。”鼠毛听起来并不像平时那样坏脾气,甚至有些感动。
我也希望我能这样,松鸦羽想,可我现在看得还是不够远。他想知道那个预言是怎么回事,岩石是不是知道松鼠飞揭露的那个秘密。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他真正的父母是谁。
当三只猫靠近湖边的时候,树木稀疏起来,冷风打在松鸦羽的脸上。
“你去忙你该做的事情吧!”鼠毛说道,“长尾和我想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打个盹儿。”
“好,那边应该有很多草药……”
“行了,”瘦削的暗棕色皮毛长老打断了他,“我知道叶池派你来,只是为了跟着我们,确保我们在湖边不会出现意外。在秃叶季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候,你能找到一嘴巴草药就算走运了。”
“不是那样的。”松鸦羽反驳道。
“去吧,我们没事。”长尾坚持道。
“那么,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喊一声,”鼠毛补充道,“我可能腿脚有一点儿僵硬,不过耳朵没问题。”
“好的。”松鸦羽尽完了责任,感到很轻松。他沿着湖边前行,一直来到了他藏棍子的那处树根前。湖面吹来的冷风吹乱了他身上的毛。当他把棍子拽出来拖到一丛老灌木下的时候,从湖面吹过来的冷风把他的毛向后吹去。然后他俯下身体,爪子放在那些抓痕上。
快点,岩石!我需要跟你谈谈!
他警觉起来,因为意识到自己醒来后可能会出现在远古猫族。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把他往很久以前拖去——是想见到他在那里交的朋友的渴望,是对他们如何完成前往山地旅程的好奇。不过他必须抵抗这种欲望。他知道,远古猫族的利爪现在帮不上他。
松鸦羽尽可能地集中精神,努力想象着岩石待着的那个地下洞穴。可他还是只能感觉到肚子下的草和挠着耳朵的一根枝条。
“没必要那样做,”一个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那根棍子给不了你任何答案。”
松鸦羽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而且也意识到自己能看见了。他仍旧待在老灌木丛下,转过身,看到岩石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就站在他身后的枯草和树木之间。岩石钻到灌木丛下,跟松鸦羽坐在一起,他那无毛的身体散发出地洞中强烈的石头的气息以及无尽的黑暗气息。
松鸦羽不由得浑身颤抖。“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松鼠飞在跟我们撒谎?”他问道。
岩石探出身子,看不见的眼睛转向他。“答案就在你们的族群里。”他回答道,“只要你能查出来,你就能知道。”
“那不是答案,”松鸦羽生气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种帮助。”岩石警告他。
“那么那个预言呢?如果我们不是火星的至亲……”
“创造你们自己的未来吧,松鸦羽。”岩石打断了他,“不要指望猎物掉在你的爪子上。”
松鸦羽气得身上的每根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别的猫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又怎么去创造自己的未来?他把爪子深深地插进了土里。
“松鸦羽!”鼠毛的声音从湖边传来,“松鸦羽!”
黑暗突然覆盖了松鸦羽双眼,岩石的气息消失了。
“松鸦羽,你在哪里?”
他从那丛老灌木下爬了出来,踢了些枯叶和碎屑,盖住了棍子。他稍后必须回来把它藏好。
“你在那下面干什么?”鼠毛一边向松鸦羽走来,一边问道,“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我们想知道,你是否有草药要我们带回去?”
“哦……没有,我还没找到。”松鸦羽磕磕巴巴地说道。
鼠毛叹了口气:“可能你没找对地方。我听说,老灌木丛下的草药长得不好。你身后就有一大簇艾菊。”
松鸦羽窘得皮毛发烫,他本应该在尝试跟岩石对话前,先花点时间找草药的。他太想找到岩石,所以没注意到艾菊的浓烈的气息。
“谢谢。”他低声说道。
他和瘦削的老猫把草药采到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恼怒。要带回去的艾菊并不多,松鸦羽并不需要其他猫帮他带回去。而且,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他也没嗅到其他草药的气味。
“就这些吗?”叶池问。松鸦羽带着艾菊回去的时候,她正等在巢穴外。“我要的山萝卜和蓍草呢?”
“我没有找到。”松鸦羽衔着那束草药支吾道。
叶池生气地哼了一下。“没找到!那就多找找。松鸦羽,我不是让你去浪费时间的。你必须做你该做的事情。”她的音调升高,变成了咆哮,“如果每只猫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我们就没什么麻烦了。”
谁往她的皮毛里放了蚂蚁吗?松鸦羽疑惑着。叶池可不是这么容易发脾气呀!不过这回,他不想和她争辩。因此他走进巫医巢穴,准备放下艾菊。
叶池从他的身边跑过去。“放在那里!我会弄好的。”她几乎是从他的嘴里抢过了草药。她带着艾菊走进巢穴的时候,怒火在她的身上翻滚。
松鸦羽退出巫医巢穴,来到猎物堆前。但是他早前已经吃过了,现在哪怕是刚抓到的老鼠也引不起他的食欲。他肚子里的悲伤比饥饿更尖利:他思念狮焰和冬青叶,胜过了以往任何时候。他们以前可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
在梦里,午夜已经告诉过他,远征队干的事等于是追赶一群大雁。岩石也告诉他,答案就在雷族内部。但是松鸦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找到它们。你可以出现在别的猫的梦里,醒来的时候却又看不见东西,这算什么力量啊?如果他每一步都要走在黑暗中,他就别想发现任何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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