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狮焰注视着一望无垠的灰白色水面，连呼吸都忘了。冰冷的狂风吹着他的皮毛，他觉得狂风随时都能把他掀翻，卷下悬崖，摔到下面的岩石上。

“走这边。”黑莓掌下令道。他带着众猫沿着悬崖的边缘，走进一条长满杂草的窄沟。当狮焰离开了寒风风口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午夜，就是那只獾，就住在附近。”等远征队在沟底聚拢在黑莓掌的身边时，他继续说道。

“你们当时怎么知道它住在哪里？”冬青叶好奇地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副族长承认道，“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一只獾。”他甩了甩尾巴尖，“我意外地掉到午夜的巢穴里，这才发现了它。”

榛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受伤了吗？”

“你们不怕午夜吗？”桦落也问道。

黑莓掌抖了抖一只耳朵，就像在赶一只苍蝇：“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赶路。”

他带着远征队在沟里穿行，并时不时爬上斜坡查看距离悬崖有多远。狮焰和其他猫都蜷伏在沟底，听着头顶呼啸的狂风。

终于，黑莓掌用尾巴召唤他们，跟他一起来到顶部。“我们就快到了，”他告诉他们，“跟紧我。”

狮焰和其他远征队成员肚皮贴在又短又硬的草上，跟着黑莓掌向悬崖的边缘走去。

他要跳下去吗？当每走一步，他们就离悬崖更近的时候，狮焰疑惑起来。

就在爪子下的土地快到尽头的时候，黑莓掌跳进一条更深更窄的沟里，这个深沟通向悬崖上的一个大裂缝。蕨毛和其他猫跟着他，狮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覆盖着谷底的尖锐石块不是硌着他们的脚垫，就是在他们的爪子下滑动，险些让他们摔倒。桦落滑了一跤，撞向榛尾。蕨毛不得不在这两只年轻的猫滑得更远的时候，挡住他们。

“谢谢！”桦落大口喘息着。

“看好你放爪子的地方。”蕨毛说道。

这条沟一路向下，通往一个有很多岩石的海岸，沙滩上几乎全是鹅卵石。狮焰曾见过大风吹拂的时候，湖面上荡起的涟漪。但是这里的波浪更大，它冲击着岸边的岩石，溅起巨大的飞沫。榛尾盯着波浪，眼睛瞪大了。她害怕极了，连一爪子都不敢向前挪动。

“我讨厌这里。”冬青叶喃喃着，退向崖壁，“我的皮毛都都被弄湿了，黏糊糊的。”她转头舔了一下肩膀，“老鼠屎！”

狮焰也觉得皮毛黏糊糊的，他用鼻子嗅闻着空气中不熟悉的气味。这不是猫待的地方。他告诉自己。

黑莓掌挥了一下尾巴，跳上了一块岩石，然后立刻消失在悬崖的边缘。

“他去哪儿了？”桦落有些疑惑地问道。

狮焰看见副族长琥珀色的眼睛在悬崖底部的阴影里闪闪发亮。

“下来！”黑莓掌叫道。

远征队的其他成员不情愿地跟着他，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下穿行，然后进入了一个低矮的洞穴。狮焰四下看着淡黄色的洞壁，地面上有很多很大的光滑的石头。在他们头顶的高处，灰色的光从顶部的小孔里照了进来。

“这就是你摔下来的地方吗？”狮焰猜测道，他想起黑莓掌说过的他第一次遇见午夜的事。

黑莓掌点了点头：“这个洞穴里全都是水，我差点儿就淹死了。是你母亲救了我。”

一股冰冷的剧痛掠过狮焰的全身，就像外面翻滚的水一样残酷。她不是我母亲。这句话差点儿就冲出了他的嘴巴，但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如果黑莓掌不知道这件事，那就不该跟他说这个。

冬青叶没有听见黑莓掌和狮焰之间的对话。她正好奇地在洞穴四周嗅来嗅去。她走到洞穴里边往上倾斜的地方。那里的地面是柔软的沙地，地面上铺着一些枝条。

“那些枝条是干什么用的？”冬青叶问道。

“这是午夜的窝。”黑莓掌解释道。

狮焰第一次注意到水的气息里还夹杂着獾的气息。他后颈上的毛立了起来。但是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这里的气息已经很陈旧了。而且黑莓掌跟他们说过，午夜对猫很友好。

“它会来找我们吗？”榛尾紧张地问道。

“我希望它会。”冬青叶回答道，“松鸦羽跟我们说了它所有的事。它知道得非常多。”

她绿色的眼睛从暗处扫过狮焰。这就是她想要的吗？狮焰想，她期待午夜可以告诉我们，谁是我们的父母吗？

“午夜不在这里。”黑莓掌听起来很失望，“而且它的气息已经不新鲜了，在这里等它没有意义。它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我们回头再来吧。”

当他们走出洞穴的时候，水已经升到了更高的岸边。一个大浪冲进了岩石，舔着鹅卵石。狮焰向后一跳，浪花在他的爪子周围打转，然后又嘶嘶地退了回去。

“退回那条沟，快！”黑莓掌下令道。

他在前边带路，远征队回头快速爬过岩石。当水泛起的泡沫浸湿了狮焰肚子上的皮毛的时候，他摇晃起来。但他还是设法站稳，将自己拖到了安全地带，爬上了那条沟上陡峭的斜坡。黑莓掌和榛尾已经率先爬了上去。冬青叶跟在狮焰后面爬上来，她黑色的皮毛被喷溅的水花浸得湿淋淋的，粘在身上。

“我讨厌这里！”她使劲抖掉身上的水，发出一阵呼噜，“午夜住在这里，真是个鼠脑子。”

一声尖厉的惊呼打断了她的话。桦落正准备跳到沟里时，一个巨浪撞在他的身上。冬青叶伸出一只爪子，但还没来得及抓住他，浪头就把他向后卷去。狮焰瞥见桦落在灰色的水中挣扎着，嘴巴惊恐地大张着，接着沉入了水里。

“他要淹死了！”冬青叶尖叫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狮焰头顶闪过。黑莓掌跳进了水里，奋力游向桦落消失的地方。蕨毛本来正在下面的岩石上艰难地试图站稳，此时也跟在副族长身后跳入水中。

狮焰绷紧肌肉，刚要跳下去帮忙，却发现冬青叶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你不能去。”她尖叫着，“否则死的猫更多！”

“我一定能做点什么的。”狮焰绝望地说道。

他四下张望，看见在他们头顶几条尾巴高的岩石缝中长着一丛灌木。

“榛尾，”他喊道，“你能从那丛灌木上折一根树枝吗？”

年轻的母猫盯着太阳沉没之地的水面，看着族猫在波浪中挣扎，早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狮焰说话的时候，她先是一惊，然后转过身去拽那根最长的枝条。

狮焰也爬上去帮她。让他松一口气的是，灌木丛已经干枯了，那根枝条跟主干连接的地方已经裂开。因此他和榛尾用爪子把它扯了下来，顺着沟底拖到水边。看到桦落又露出了水面，狮焰长舒了一口气。黑莓掌用牙齿叼着年轻武士后颈的皮毛，蕨毛则在桦落的另一边游着，试图把他推向岸边。

狮焰把枝条放到沟底，用尾巴招呼妹妹。“抓住末端。”他指示道，“牙齿咬紧，爪子抓牢，千万别让它动。”

冬青叶依令而行，尽可能将枝条推向水面上方较远的地方。狮焰和榛尾蹲伏在她的旁边，三只猫都趴在枝条的末端，试图让枝条在汹涌的波浪中保持稳定。更多的水在他们的周围打着漩儿。

我们撑不了多久的，狮焰沮丧地想，我们也会被卷走的。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咆哮的水面，发现一道波浪将族猫们向岸边推来，他们在水面上下起伏。秃叶季短暂的白天就要结束，落日的余晖把水面染成了猩红色，几只猫的头就像在血海中浮动的黑影。

波浪把他们冲得更近了。蕨毛探出身子，设法把爪尖扎进了枝条的另一端。“抓住它！”他对着桦落大喊。

年轻的公猫看上去已经吓呆了，眼睛呆呆地瞪着。但是黑莓掌一放开他的脖子，他就拼命抓住了枝条，攀着枝条往回爬，一直爬进了沟底的岩石中间。狮焰放开枝条末端，把桦落软绵绵的身体抱到更高的地方。水从桦落的皮毛上流下来，他吐出了一大口水。

蕨毛沿着枝条爬到了安全地带，然后站在那里，抖掉金棕色皮毛上的水。“黑莓掌！”他叫道，“黑莓掌！你在哪儿？”

当狮焰意识到副族长失踪了，恐惧的寒意顿时淹没了他。他不能淹死。没有他，我们怎么办？

突然，他发现黑莓掌黑色的脑袋又冲出水面，离枝条另一头只有两条狐狸尾巴远。他还在奋力地游动，但很显然已经筋疲力竭。

冬青叶和榛尾趴在枝条上，波浪不断地拉扯着她们。冬青叶的尾巴已经卷进了水里。

“往后退，但别松开！”狮焰命令道。他的心跳得跟冲刷海滨的波浪一样剧烈。然后，他提高声音大喊道：“黑莓掌！这边！”

副族长听到了他的喊声，似乎找到了新的力量。他挣扎着浮到水面上，让下一轮波浪将他推向枝条边，然后爪子探向枝条。他设法让爪子抓紧了枝条，在下一轮波浪将他重新卷回去之前，爬出了水面。

“狐狸屎！”他嘴里骂着，站在沟底的石头上，爪子周围是打着漩儿的海水，“我还以为我肯定要踏上前往星族的道路了。”

众猫开始从汹涌的水边撤离。黑莓掌爬上沟，站在桦落的身边。桦落仍旧双眼紧闭，坐在石头上。只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脯表明他还活着。

黑莓掌用一只爪子拍了拍他：“桦落？”

年轻的虎斑猫睁开眼睛，颤抖着叹息了一声。“我差点就淹死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颤抖着，“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白翅了，还有我们的孩子！”

“但是你现在没事了！”黑莓掌的声音非常刺耳，他的喉咙已经被苦涩的海水呛得肿了起来，“我们该动身了。”

副族长没有让他的远征队休息，一直走到了那条可以爬上崖顶的浅沟那里。这里没有风，波浪也只是在悬崖下拍打着岩石，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清理皮毛里的水。狮焰舔到了咸水的味道，直皱鼻子，他看见族猫舔着皮毛的时候，也都表情难看。

“黑莓掌，蕨毛，谢谢你们。”桦落嘟哝道，“你们救了我的命。”

蕨毛用尾巴尖碰了碰年轻公猫的肩膀：“好在都结束了！也感谢星族，没有猫死去。黑莓掌，既然午夜不在，你认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黑莓掌抖了一下耳朵，对蕨毛委婉地岔开话题很满意：“我们要继续寻找日神，两脚兽的猫很可能见过他。”

听到日神的名字，蕨毛脖子上的毛立了起来：“是的，他的模样有点像宠物猫。”

那只猫可不是宠物猫。狮焰不敢大声说出来，以免有些猫会问他，他怎么这么了解日神。他跟冬青叶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他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去两脚兽的领地，而且他感觉妹妹也是如此。榛尾看起来也很紧张。最后，桦落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我们有必要这么靠近两脚兽吗？族群猫这么做是不对的。”

“我们别无选择，”黑莓掌低声咆哮道，“找不到日神，我们就不能回雷族！”

如果黑莓掌知道蜡毛一直处心积虑地想毁掉松鼠飞，他还这么急于找到杀害蜡毛的凶手吗？狮焰想。

可是黑莓掌也不知道松鼠飞对他撒了谎。松鼠飞让他相信，他就是我们的父亲。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对松鼠飞如此忠诚吗？

狮焰摇了摇头，拼命想忘掉所有的谎言。他必须将精力放在他能控制的事情上：他要尽可能成为雷族最优秀的武士。我知道，我仍然可以毫发无损地战斗，只是需要机会来证明这件事……

“怎么了？”冬青叶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吗？”她黑色的毛竖了起来。

狮焰这才意识到自己将爪子插进了土里，似乎正准备发动攻击。“不，没事。”他回答道，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我只是在想日神的事。”

黑莓掌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他宣布道，“悬崖边上不会有猫居住，而且也没有猎物。所以我们不得不向两脚兽领地的外围走，寻找可能见过日神的猫。”

“但愿我们能一直待在外围。”冬青叶嘟囔着。

远征队小心翼翼地跨过沟边，向悬崖远端的开阔地上隐约可见的两脚兽巢穴走去。让狮焰感到欣慰的是，虽然风还在猛吹，但是水撞击悬崖的喧哗正在渐渐消失。

太阳已经消失了，被太阳沉没之地吞掉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在草地上延伸着。狮焰的肚子发出咕咕声，他这才想起，从一大早到现在，他连一口猎物都没吃过。

“我们一到两脚兽的领地，就去寻找猎物。”蕨毛听见他肚子里的叫声，承诺道。

我们在那里能找到什么样的猎物呢？狮焰想着，我可不吃宠物猫的食物！

当他们离两脚兽的巢穴越来越近时，狮焰也越来越紧张。他能从族猫竖起的毛和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他们也同样紧张。突然，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向他们俯冲下来，发出尖锐的声音。狮焰扑倒在地，打了个滚。他龇出牙齿，弹出爪尖。这时，他才发现是一只蝙蝠，它飞快地震动翅膀，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

桦落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我真希望你抓住它，”他说道，“那样我们都能吃上一口。”

“咱们六只猫分着吃，那一口也太小了。”狮焰低声吼道。

亮光开始出现在两脚兽的巢穴里，天空被照成了诡异的橙色。狮焰皱着鼻子，闻着奇怪的气息，听着刺耳陌生的声音，感到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在他的旁边，冬青叶的眼睛闪闪发亮，尾巴蓬松成了平时的两倍大。当两脚兽巨大的巢穴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时，黑莓掌和蕨毛的行动变得小心翼翼。

“我觉得日神不会跟两脚兽生活在一起。”黑莓掌说道，“所以，我们更有可能在边缘地区找到他，或者找到见过他的猫。”

他带队穿过一片柔软的草地，然后停在用光滑的木条做成的高高的栅栏前。狮焰嗅着空气，有很多气息他都认不出来。他只是分辨出了两脚兽和狗的气息。

“每个两脚兽巢穴都有一小片附属的领地，”黑莓掌解释道，“它被木头栅栏或者红石头封闭起来。我觉得，那是两脚兽标记它们的边界的方法。”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冬青叶怀疑地嘟囔着。

“在旧森林里有两脚兽的领地，”蕨毛告诉她，“正好就在我们的领地旁边。你不记得那个故事了吗——火星是如何离开他的两脚兽，然后在森林里遇见了灰条？”

冬青叶耸耸肩：“我想起来了。”

黑莓掌带队，沿着栅栏走向一个被橙色光线覆盖的缺口。他们还没走到那里，大声的狗叫声就从栅栏的另一边传来。当两只狗的身体使劲地撞上薄薄的栅栏时，狮焰吓得跳了起来。他和冬青叶警惕地对视了一眼。要是栅栏被撞倒了怎么办？

“跑！”黑莓掌大喊一声。

远征队沿着栅栏逃跑，然后冲过了那个缺口。狮焰刚把爪子放在栅栏尽头坚硬的黑色石头地面上，就被一道耀眼的白光罩住了。一只怪物径直向他们冲来！

一些猫发出恐怖的叫声。有一个心跳的时间，狮焰从怪物的眼睛里看到了族猫的身影。然后他跳回到雷鬼路边，落到了一片灌木丛中。

等他敢抬头看的时候，怪物已经放慢了爪子，转向两脚兽巢穴后面的一个缺口。耀眼的黄光从雷鬼路两旁站着的高高的石头树上落下来。狮焰看到，在他的对面，桦落正坐在栅栏下，蕨毛站在栅栏上，弓着后背，直竖着尾巴，毛奓开了。冬青叶和黑莓掌一起从一棵树下的阴影中出现了。

“桦落？”狮焰轻声叫道，“你没事儿吧？”

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年轻的虎斑公猫爬了起来，向他抖了抖胡须。“我吓得脑袋里全是星族的武士。”他说道，“那个东西太凶残了！”

狮焰藏身的荆棘就长在两脚兽栅栏的另一个缺口旁。当他看着两脚兽巢穴前的另一只怪物时，肚子收紧了。但是他随即意识到这只怪物正在睡觉，呼吸这才渐渐平稳，心跳也慢下来了。

在缺口的另一边，有一个闪光的两脚兽物品翻倒了，涌出来一堆垃圾。狮焰闻到了鸦食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鼻子。然后那堆东西被翻了起来，榛尾从里边钻了出来，抖掉了身上的碎屑。

“我把那个东西撞翻了。”她抱怨着，“然后我就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埋住了。”

狮焰走过去给她帮忙。沾在她皮毛上的恶心东西闻着像一种植物，但是又凉又滑，就像草药采回来后，在雨中烂掉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把它们弄掉，冬青叶和黑莓掌也跳过来帮忙。

“这味道真恶心！”榛尾舔了舔肩膀，又用舌头把嘴巴舔了一圈，试图把这种气味清除掉，“我宁愿吃狐狸屎。”

蕨毛走到雷鬼路的边缘，查看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怪物。他的毛仍然没有平顺下来。狮焰注意到，黑莓掌帮榛尾清理皮毛时，还是有些紧张。

两位资深武士信心动摇了，这反而让狮焰找回了一点儿斗志。“旧森林里的两脚兽领地不可能有狗。”他跟冬青叶小声说，“你看，连黑莓掌都吓了一跳。”

“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会吓着我们。”冬青叶回应道。

桦落穿过雷鬼路，闻着从亮闪闪的两脚兽物品里倒出来的那堆碎屑。“嗨，看这个！”他说道，“黑莓掌，我们能吃它吗？”

狮焰一开始并不知道桦落从垃圾堆里拖出来的是什么。它很光滑，颜色很淡，尽管它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猎物，但是闻起来有一点像抓回来的猎物，上面还有两脚兽的怪味。狮焰不想吃它，可是一想到食物，他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

黑莓掌仔细闻了闻那个东西，然后从边上咬了一小口。“它尝起来有点像画眉，”过了一会儿，他向大家汇报道，“我觉得吃了不会对大家造成伤害，况且我们需要食物。”

“我觉得，这意味着他认为我们在附近找不到太多猎物。”冬青叶在狮焰的耳朵边低声说。

黑莓掌把两脚兽的食物公平地给每只猫分了一份。桦落又检查了一遍垃圾，可是没找到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味道不太坏！”狮焰对冬青叶嘟哝着，满嘴都是那食物，“除了上面两脚兽的气息。”

冬青叶蹲伏在她那份食物旁，飞速地小口咬着：“嗯，改天我要吃一只又大又肥的田鼠。”

随着食物驱走了饥饿，狮焰觉得有了很多力气。但是当黑莓掌领着他们向两脚兽的领地深处走去时，他开始觉得被困住了。红石头巢穴站在道路两边，比石头山谷的墙挤得更紧，而且比树林里的树还高。走在坚硬的石路上，他的脚垫硌得生疼。猫在这里可怎么生活啊！

当他们沿着雷鬼路的边缘往前跑的时候，从石头树上照下的黄光，在旁边的墙上投下猫巨大的晃动的影子。突然，冬青叶嗅了嗅，抖动的尾巴碰了碰黑莓掌的肩膀。“前面有东西！”她嘶嘶地叫道。

当黑莓掌扬起尾巴，示意远征队停下时，狮焰马上停住不动。他以为会传来怪物的吼叫，但除了爪子逼近的啪嗒声外，没有其他声音。

榛尾往他的身边靠了靠，狮焰能感到榛尾全身都在哆嗦。“如果是狗怎么办？”她低声问道。

“那我们就和它战斗。”狮焰活动了一下爪子。

当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从下一个墙角走出来时，狮焰松了一口气。小猫停下来，害怕地盯着远征队，后背弓起，身上的每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那只猫立即向后退去，惊恐的目光仍旧盯着这群族群猫。没等他转身逃走，黑莓掌就向前迈了一爪子。

“我们不会伤害你。”他叫道，举起一只前爪，让小猫看到他的爪尖是收着的，“我们只想跟你说话。”

“他也是这么说的！”小猫看起来吓得魂不附体，“可是看看都发生了什么事！”

黑莓掌还没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已经掉头逃回他走出来的墙角。黑莓掌在他的后面紧紧追赶，整个远征队也紧追了上去。可是等他们绕过那个墙角，雷鬼路上空荡荡的。在明亮的黄光下，一个移动的身影都没有。

“老鼠屎！”黑莓掌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在星族的分上，他到底在说什么？”蕨毛一脸迷惑地问道。

狮焰跟冬青叶对视了一眼。他明白冬青叶的脑海里闪现的是和他同样的想法——日神！

“我想知道‘他’指的是谁？”黑莓掌沉思着，他的耳朵抖动着，眺望着寂静的雷鬼路，“可能就是日神。你们觉得呢？”

“就是他！我敢赌一个月亮圆缺的黎明巡逻！”桦落兴奋地说道。

“我们看起来跟日神一点儿都不像。”黑莓掌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是新来的——就跟日神一样。”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榛尾颤抖着问，“从那只猫的举动来看，那一定是很坏的事情。”

没有猫能回答这个问题。狮焰的肚子急速起伏着。族猫们看起来非常紧张，他们的眼睛吓得瞪大了，仿佛他们发现日神就在下一片落叶下。

最后黑莓掌打破了寂静：“天太晚了，不能再找了。我们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开始搜索。”

他领路返回那个角落，然后沿着雷鬼路，经过先前差点儿被狗攻击的那道栅栏。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很安静，只不过狗的气息还是很浓。狮焰弹出爪尖，准备撕碎那可恶动物的皮毛。可是栅栏后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最后他们来到去两脚兽领地时经过的那片柔软的草地和树林。

狮焰和冬青叶在树木的根部做了一个临时巢穴，其他猫也都在附近找到了睡觉的地方。

“我太累了！脚垫都要掉了！”冬青叶嘟囔着，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的也是。”一开始狮焰还害怕，心中的担心和对周围环境的陌生感会让他睡不着。可是当他把酸痛的身体蜷伏在枯叶上时，感到睡意就像一张厚重的皮毛盖在了他的身上。他快睡着的时候，仍然能听到远处传来太阳沉没之地的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