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鸦羽难受地在没有铺垫的地上翻腾着。没有一个舒服的窝,一只猫怎么睡得着呢?可是整个白天,叶池都让他忙个不停,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找新鲜的苔藓。“这样可以让巢穴里的空气流通。”叶池竟然还这么说。哼!松鸦羽又在窝里翻了个身,觉得黎明的寒风吹皱了他的皮毛。
一只猫穿过黑莓屏风的沙沙声让他完全醒了过来。他闻到了叶池的气味,还有她嘴里叼着的苔藓的气息。终于要铺窝了!可是她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呢?松鸦羽羞愧得爪子疼痛。叶池似乎已经决定,连最基本的活儿都不让他做了。她是觉得我太没用,甚至连叼苔藓都做不好吗?
不过现在抗议没有意义。松鸦羽从当成窝的坑里爬出来,帮助叶池把苔藓铺在水池旁边的窝里,那些窝是给病猫们睡的。
“需要我再弄些回来吗?”他提议道。
老师的唯一回答是一声他也弄不明白意思的呼噜声。松鸦羽想问叶池,是什么让她如此苦恼。不过他也知道叶池什么都不会说。如果我问了,她很可能会把我的耳朵撕下来。他对自己喃喃道。我找到答案的唯一办法——关于我自己的过去以及叶池的烦心事——就是自己去寻找。
松鸦羽把苔藓整齐地放进窝里的时候,他的思绪回到了最早的记忆。他的哥哥姐姐的离开像利爪一样刺痛了他。如果我们能分享我们各自知道的信息,我很可能会发现更多真相。
他回忆起那段漫长而又寒冷的行程。他跟着母亲的气息,挣扎着穿过深及腹部的雪。不——是松鼠飞的气息!他抓着一爪子苔藓,愣在了那里。他努力设想自己回想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森林。他努力想分辨出每种独特的气息:他自己的、狮焰的、冬青叶的、松鼠飞的……还有另一只猫的!另一只成年猫,身形温暖而笨重。他以前从没想起过这个细节,但是那只猫确实在那儿,就在松鼠飞的前面,在积雪中为他们开出一条路……
那是谁呢?松鸦羽回想着,是这两只猫把我们带回石头山谷的吗?
他得去问问另外的猫,得找一只当松鼠飞把他们带回山谷的时候就已经在雷族的猫。同时这只猫还不会对他的问题产生怀疑,也不会把他的问题告诉其他族猫。
对了,族群里确实有一只猫不会传小道消息……
“我去再弄点苔藓来。”他说着,飞快地铺好苔藓。
他没给叶池反对的机会,就钻出黑莓屏风,来到了空地。不过他并没有走向荆棘通道,而是飞快地钻进了榛树下的长老巢穴。
“鼠毛!”他边喊边钻到了一丛金银花下。
瘦削的深棕色老猫正蜷缩在榛树旁。“你火急火燎的是因为尾巴着火了,还是狐狸入侵了营地?”她打了个哈欠,恼怒地说道,“否则,你就必须给我一个把我吵醒的理由。”
“抱歉,”松鸦羽嘟哝道。老鼠屎!还真是奇妙的开始!
“别担心!”长尾平静地说道。盲眼长老正坐在鼠毛旁边。松鸦羽听到他清理全身时舌头发出的声音,“鼠毛已经睡得太久了,也该醒了。”
鼠毛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好吧,你要干什么?”
“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跳蚤,”松鸦羽解释道,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有位学徒巡逻的时候带了回来。”他希望两位长老不会把他的谎话向其他猫提起。
“我身上一点也不痒!”鼠毛说道,“不过你也可以给我检查一下皮毛。”她把爪子放在身下,舒服地趴好:“仔细一点,可别漏掉任何一只。”当松鸦羽开始检查她厚厚的没有整理的皮毛时,她又说道:“你做叶池的学徒到现在已经够久的了。”
松鸦羽意识到这正好可以作为他想说的话题的开始,因此没有抱怨。“确实如此!”他说道,“我是上个秃叶季的中期出生的,对吧?”
“那是我记忆中最冷的秃叶季,”长尾肯定地说道,“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雪有多厚!当松鼠飞带着三只幼崽回到石头山谷的时候,整个族群都惊呆了。她说他们出生得比她预计的要早,所以她没来得及回到育婴室。不过更让族猫困惑的是,有哪只猫后会选择在艰难的秃叶季生小猫呢?”
“感谢星族,幸好有叶池在她身边。”鼠毛又说,松鸦羽分开她头上的皮毛时,她的耳朵颤抖着,“否则她就有大麻烦了。”
叶池!松鸦羽停下正在给鼠毛梳理皮毛的爪子。如此说来,他一直未能认出的那只猫就是叶池。她从未跟他提起过,他出生的时候,她和松鼠飞在一起的事……
他在地上找到一小节细枝,在鼠毛背后抓起来,放在牙齿中间咯嘣咬断。“抓到一只跳蚤,你不用担心了。”他说道,然后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还记得松鼠飞带我们回来时的其他事情吗?”
“不是很多。”长老回答道,“那时天太冷,雪也很大。那个秃叶季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睡觉。我清晰地记得,每只猫都很惊讶!因为松鼠飞出去的时候,竟然没意识到自己离分娩的时间近了。不过她总是粗心大意的,从她是幼崽时就那样。”
“你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松鸦羽问着,又咬断了一根细枝。他希望,鼠毛不会真的以为她身上跳蚤成灾了。
“奇怪的事?”鼠毛喷着鼻息,“对我来说,现在族猫干的很多事情才奇怪呢!”
“我记得。”长尾插话道,“大约就是那时候,叶池给你吃那种味道奇特的草药。”
松鸦羽的耳朵抖动着:“什么奇怪的草药?”
“哦,我怎么会知道啊?”鼠毛嘟囔着,“叶池给我带了些艾菊,就像平常一样。我觉得,她是希望我每个秃叶季都靠这种草药活着。当时艾菊里边就混着那种草药的奇怪气息。”
松鸦羽脚垫上的刺痛告诉他,这种奇怪的草药一定很重要:“叶池告诉你那是什么了吗?”
鼠毛伸着懒腰,抖了抖皮毛:“没有,我从来没问过她。当我抱怨那个味道的时候,她只是拿走了剩下的。她说反正那个不是给我准备的。”
“它像什么的味道?”松鸦羽追问着,走到长尾身边,开始给他检查皮毛。
“很怪,不过并不难闻。”鼠毛说道,“如果叶池给我吃什么恶心的东西,我早就把她的耳朵撕下来了!它尝上去很清凉,就像皮毛上的霜,而且像草一样新鲜,即便干了,成了粉末。我猜,它就藏在叶池储藏草药的地方的最后面。”
“真奇怪!”松鸦羽又咬断了另一个小树枝,“把草药弄混,可不像叶池的做派。”
鼠毛哼了一声:“她一直都在那里,用尽全力帮松鼠飞照顾你们几只小猫!她那担心的样子让任何一只猫都以为,松鼠飞是有史以来第一只生幼崽的猫后!”
“是吗?”松鸦羽喃喃道。
他飞快地检查完长尾的皮毛,结果真的找到了一只跳蚤,用牙齿咯嘣一下结果了它。他跟两位长老说了再见,然后走进树林收集苔藓。他用牙齿在一棵树的树根间拽着苔藓,思索着鼠毛提到的神秘草药到底是什么。真奇怪,叶池没跟鼠毛说那是什么草药,或者是给谁准备的。而且更奇怪的是,一向小心谨慎的叶池居然犯了错。
我得弄明白那是什么草药。松鸦羽想着,把苔藓收集到一起,带回营地。
他返回巫医巢穴的时候,发现叶池在他跟长老说话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收集了更多的铺垫。“你是去河族找苔藓了吗?”她问道,“还是说又到树林里闲逛了?”
“哦……没有。”松鸦羽放下苔藓,开始把它放在自己的窝里,“我觉得应该先去看看长老。”看到叶池没回应,他补充道,“鼠毛给我讲了一个奇怪的故事。她说你给过她一种味道奇特的草药,是跟她的艾菊混在一起的。”
一丝警惕从叶池身上散发出来,但她只是轻轻地说道:“我不记得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噢,很久以前了。”不知怎么的,松鸦羽觉得自己不能说得太具体。他不想让老师知道,他在调查自己的身世,“你记得它是什么吗?”
叶池发出一声烦躁的嘶嘶声:“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看在星族的分上,你觉得我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吗?”
“我只是……”
“如果你无聊得必须询问上个秃叶季的事情,我立刻就能给你找活儿干。我们这儿的苔藓还不够,你可以再去弄一些。”
“好的。”松鸦羽巴不得赶快离开。但是我并没有提到上个秃叶季啊!他想着,走过了空地。他已经感觉到了老师的恐惧。叶池在撒谎。她知道那种草药是什么,她知道它很重要。我肯定很接近真相了。叶池不想让我发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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