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叶吃惊地眨着眼睛，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两脚兽巢穴的石墙之间，而不是雷族营地里武士巢穴的枝条下。然后，她才想起他们还在寻找日神的旅途中，以及金戈如何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从群狗爪下救了他们。
冬青叶坐起来的时候，狮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他嘟哝着，“我们该离开了。”
冬青叶低声附和着。对武士来说，离两脚兽的东西这么近是不对的，即使这里并没有两脚兽。
黎明淡淡的光线从墙上的缝隙里倾泻进来。冬青叶环顾四周，看到桦落和榛尾还在睡着。蕨毛睡在虎萨昨晚坐过的缝隙旁。没看到黑莓掌的身影，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从外面进来，挤进缝隙，坐在蕨毛的身边。
“一切都很平静，”他报告道，“不过狗的气息很浓。”
冬青叶抖了抖胡须，即使在这里，她也能闻到那股恶臭。
“我们必须出发了，”蕨毛说道，“你见到金戈了吗？”
黑莓掌摇了摇头。褐斑和她的幼崽聚拢成一堆，蜷缩在一个柔软的巨石上。弗利兹和豆荚睡在另一个柔软巨石上。没看到其他两脚兽领地上的猫。
“她应该在这里的某个地方。”黑莓掌跳下巢穴的台子，“我觉得我们可以信任她。”
他走过去推醒桦落和榛尾。就在这两位年轻武士正眨着睡眼时，金戈穿过入口，走进了巢穴。
“早上好！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她说着，友好地点了一下头，“我们走吧。”
她领着大家穿过墙上的缝隙，进入两脚兽的领地。“这趟旅程会有点不同，”当所有猫都站在秃叶季清晨清爽而潮湿的空气中时，她提醒族群猫，“我们不会把爪子放在地面上，直到我们到达我们要去的地方。”
冬青叶吃惊地看了一眼族猫，看到所有的族猫都很惊讶。如果爪子不接触地面，他们怎么去别的地方呢？金戈要让他们飞起来吗？
“自从那场猫狗之战后，在地面上行走就不安全了。”金戈解释道，“那些狗总是伏击我们，然后像狩猎一样追我们。”
冬青叶颤抖着，不由得往狮焰身边靠了靠：“昨天它们就是这么干的。”
她的哥哥点点头，他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爪子曲了起来，就好像他要给攻击他或者族猫的狗一记重击。最好别碰上它们。冬青叶想。
“因此，我们找到了另一种在领地里行走的方式。”金戈继续说着。她优雅地跳到两脚兽栅栏的上面。“准备好了吗？”她叫着，回头看着族群猫。
黑莓掌迅速跳上去，站在她的旁边，远征队的其他猫也跟着跳了上去。金戈动身了，她轻松地在狭窄的栅栏上保持着平衡，然后转过一个拐角，轻轻地走过几个两脚兽巢穴，那些两脚兽巢穴四周都有狭窄的雷鬼路。
冬青叶吓得一哆嗦，看到其中有一个两脚兽巢穴的门开着，一只小白狗冲了出来，凶狠的吠叫声在周围回荡。
“没事，”金戈安慰着族群猫，“那是一只看门狗，是个十足的蠢货，就像所有别的看门狗一样。它不像野狗那么危险。”
冬青叶不得不相信她的话。不过当她看着狗沿着栅栏的底部跳着，还在灌木下边的泥土中乱刨时，很庆幸自己没走在下面狗能够到的地方。她的爪子紧紧地抓住下面狭窄的木条，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狮焰的尾巴尖上。
栅栏在一排有平坦顶部的小巢穴前结束了。“这是怪物的巢穴。”金戈告诉他们，然后跳到了离得最近的巢穴顶部。
“怪物有巢穴？”榛尾大叫道。
“当然了。”金戈用尾巴指着正走向雷鬼路边缘的一只两脚兽，“看。”众猫跳上巢穴顶部，在她的身旁站着，看着那只两脚兽。只见它打开其中一个巢穴的门，然后消失在了里面。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怪物低沉的咆哮声，怪物用鼻子探路，走出了巢穴，向雷鬼路跑去，刚才的两脚兽就坐在它的肚子里。
“伟大的星族呀！这是它们睡觉的地方！”桦落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是的。不过它们爬不到上边来，”金戈说道，“我们走吧。”
远征队轻松地跳过那些平坦的巢穴顶部，最后来到另一排栅栏前，那里有更多的两脚兽巢穴。日光慢慢变强，一阵刺骨的寒风吹了起来。冬青叶每次移动爪子都要抓紧栅栏，唯恐从窄小的高处掉下去。原来这就是金戈说的，不把爪子放在地面上——不是飞起来，只是一直走在高处，野狗够不到。她努力想象着在森林里不把爪子放在地面上是怎样的，那就不得不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才能避免被追上和杀死。
猫可不能这样生活。
到了一个拐角，栅栏变成了红石头建造的墙。墙顶变宽了，走在上边要容易些。雷鬼路也变宽了，在路的两旁都长着石头树，有几只怪物正沿着路前行。在每两段石头墙中间都有一段低矮的木头栅栏。金戈溜了下去，快速走过木栅栏，然后跳上另一边的墙。族群猫跟在她的后边。冬青叶害怕得竖起了毛，她记得昨天那群狗就跳过了低矮的栅栏。不过并没有狗出来，每只猫都安全地到达了木栅栏的另一边。
沿墙又走了一段路，金戈才停了下来。冬青叶从她身边向前张望，发现有一段木栅栏倒了下去，在他们身边延伸过去的墙和另一段墙中间留下一个豁口。就像是收到了一个信号一样，一阵狗吠从身后某个地方传来，而且风也带来了一股狗的气息。
“我们必须跳过去，”金戈做出决定，“往后退一点，给我留出一段助跑距离。”
雷族猫往后挪了挪，金戈沿着墙向前奔去，在这段墙的终点猛地跃起，然后干净利落地落在另一段墙上。族群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冬青叶看到，榛尾和桦落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接下来我跳。”她说道。她觉得在族猫之前跳过去，比在他们后面看着要好。她沿着墙向前飞奔，然后跃入空中，没去想豁口有多宽，也没去想附近的狗。
她的爪子撞击在墙上的红石头上，金戈跳上前来，帮助她站稳。
“干得漂亮！”暗棕色虎斑母猫说道，“往前走，给其他猫腾个地方。”
冬青叶从她的旁边挤过去，转身时正看见蕨毛轻松地跳过豁口。接着是桦落，年轻武士的前爪落在墙上，后爪却掉了下去。这时狗吠声越来越大，有两只狗已经冲过了墙角。桦落吓得睁大了眼睛。蕨毛快如闪电，用牙齿叼住他的脖子，把他拖上了墙顶。他飞快地卷起尾巴，将将躲过跳起来的狗的牙齿。
桦落浑身颤抖着：“谢谢你，蕨毛，我还以为我肯定要成为狗的猎物了。”
榛尾站在豁口对面的墙上，恐惧地俯视着狂叫的狗——它们支起后腿，在墙上抓挠着——吓得浑身战栗。“我不行，黑莓掌。”她低声说，“我真的不行，我知道我会掉下去的。”
“不，你不会的。”副族长鼓励她，“你很擅长跳跃，你会没事的！”
“如果你掉下去了，我就跳下去，跟它们拼了！”狮焰向她保证道。
榛尾绝望地看着两只猫，向后退了两三只狐狸身长的距离，然后朝墙的尽头跑去。她跳起来的时候，两只狗猛地向她扑去。可是她跳了过去，还多跳了一条尾巴长的距离。桦落在另一边迎着她，站在她的身边，飞快地舔了一下她的耳朵。
接着狮焰跳了过去，最后是黑莓掌。众猫再次出发。群狗在一只狐狸尾巴长的下方一路跟着，失望地咆哮着，尖叫着，看着够不到的猎物。冬青叶想知道有没有办法甩掉这些狗，因为他们迟早要下到地面去，那时候他们就会被撕成碎片了。
“你们想去哪里？”
一个不熟悉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冬青叶看到一只巨大的蓝色皮毛的公猫正跟金戈脸对脸站着。他皮毛上泛着光泽，有着宠物猫吃得很好的体形。不过他脖子上的毛开始竖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友好的光芒。
“只想从这里经过。”金戈平静地回答。
“嗯，那就继续走吧！”那宠物猫低吼道，“我正要回家睡觉。我不想整天听着这些吵闹声。要不是你们把它们带过来，这些狗就不会来到这里。”
怒火从狮焰的眼中升起。他迈步上前，沿着墙走到金戈身旁。冬青叶的毛竖了起来。如果在这里开战，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两只猫一起掉进正等在墙下的狗嘴里。
黑莓掌举起尾巴制止了狮焰。“别冲动，如果宠物猫不轻举妄动，”他下令，“就让金戈处理这件事。”
狮焰依令而行，但他仍恶狠狠地盯着宠物猫。
“是你挡住了我们的路，”金戈回答道，仍旧很平静，“要不是你挡着路，我们已经离这里很远了。”
长着蓝色长毛的公猫愤怒地哼了一声，不过没再说什么。他跳下墙，走进了两脚兽领地，跑向巢穴，最后钻进门上的一个小洞，消失了。
冬青叶放松下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必要在这里教宠物猫懂礼貌。在狗的跟随下，他们沿墙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最后来到了另一个墙角。
“这就是我们甩掉那些恶狗的地方。”金戈告诉他们。转过拐角，她带头沿着两脚兽巢穴间的一道狭窄木栅栏向前走。狗没办法跟过来，只好使劲地撞着栅栏下部的缝隙。冬青叶和族猫靠近那些巢穴的时候，身后传来狗们沮丧的叫声。
“这条路——注意你的爪子落上去的地方。”金戈跳上两脚兽巢穴入口上方狭窄而平坦的地方，然后一路爬上巢穴边缘伸出的藤蔓，最后到了巢穴顶部的边缘。“这不是很难！”她向下喊着，用尾巴招呼雷族猫爬上去。
“看来刺猬就要会飞了！”桦落嘟囔着。
不过轮到冬青叶往上爬的时候，她意识到金戈说得很对。这株藤蔓很粗，主干扭曲着，上面有许多可以放爪子的地方。而且它非常结实，甚至可以承受黑莓掌和蕨毛的重量。但是巢穴顶部的边缘却让她感觉不稳固。冬青叶试着把她的爪子插进边缘，但没有成功。她很怕风会把她吹走。
“接下来往哪儿走？”黑莓掌喘息着，停在巢穴顶部的边缘，站在金戈身旁。
作为回答，暗棕色虎斑母猫沿着巢穴顶部的斜坡向上爬去。“这是一条捷径。”她说道。
“我们爬不上那里，”榛尾倒抽一口凉气，“我们会掉下去的！”
“如果金戈做得到，那我们也做得到，”蕨毛自信地说道，“你先上，榛尾，我就跟在你的身后。”
不断地滑下来，再四肢并用地爬上去，族群猫沿着斜坡向金戈爬去。她正坐在巢穴顶部很高的地方，尾巴环绕在爪子周围，身边是两根用石头建造的树干。
当冬青爪挣扎着爬完剩下的一只狐狸身长的距离，来到她的身边时，金戈说道：“上边的感觉太好了！有时候我爬上这儿，就是为了看看。”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也会爬上来吗？冬青叶不禁想道。刚才拼命往上爬时，她的爪尖都磨掉了。而且尖尖的巢穴顶部向两边延伸开去，看起来太窄了，很难在上面保持平衡。风吹乱了她的皮毛，胡须也吹得紧紧地贴在脸上。
她不想让金戈知道她有多么不安，她强迫自己从紧紧抓着顶部的爪子间抬起头来。突然间，她忘记了害怕。她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远方！她可以从两脚兽破烂的巢穴顶部，看到太阳沉没之地上方平坦地延伸开去的草地。更远的地方，是直达地平线的汹涌的灰色巨浪。
“看啊！”狮焰把自己拖上巢穴顶部，在冬青叶旁边稳住身体，大喊道，“我能看到山地啦！”
冬青叶转头看着相反的方向。在森林远处的边缘上，山地像一大团云彩卧在地平线上。她甚至能分清灰色的山坡和悬崖，覆盖着白雪的山顶高耸入云。
“你觉得我们现在和山地是在一个高度吗？”她惊叹着问道。
“当然没有。”狮焰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屑，“我们那次可是爬了很久，才爬到那座瀑布跟前。”
冬青叶意识到他说得对。可是山地看起来离得这么近，她觉得她跳下屋顶，就可以落到瀑布后边急水部落居住的洞穴里。
“我想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她低声说着，几乎就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们还会遇见暴毛和溪儿吗？”
没有猫回答她的问题。其他猫一爬上巢穴顶部，金戈就站了起来：“接下来这一小段路，你们必须万分小心，”她警告道，“往下走远比往上爬难。如果谁滑下去了……哦，还是不要滑下去吧。”
金戈半蹲着，小心翼翼地带头沿着另一侧的斜坡往下走。冬青叶的爪子在巢穴顶部光滑的石头上直打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你滑下去，而且向下的斜坡似乎在半空中就没了。她下到一半的时候，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她的身边飞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空气里充满拍打翅膀的声音。冬青叶僵住了，使劲把爪尖嵌进石头里，一直等到大鸟飞走。
“这样的事我可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桦落在她的身后嘶嘶地叫道。
他们来到屋顶边缘，停留在一个堆积着一半树叶和碎屑的小沟里。冬青叶不停地颤抖着。下边两三只狐狸身长的地方是平坦的巢穴顶部，再过去就是一条狭窄的雷鬼路。
“那是另一个怪物巢穴吗？”榛尾问道。
金戈点点头。“我们在这里必须下到地面去。”她说道，“因为我们必须穿过雷鬼路。不过我觉得现在很安全。那些野狗一般不会跑这么远。”
冬青叶来到雷鬼路边的草地，嗅了嗅空中的气息。她闻到了几只狗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不过它们都不在附近。金戈停下来听了听，没有怪物出现，就挥动尾巴招呼族群猫穿过雷鬼路。
众猫刚到雷鬼路的另一边，金戈就跳上了另一堵墙，这堵墙是用灰色的石头建造的。冬青叶在墙上走着，发现这里的两脚兽巢穴都比较小，后边领地里的草地也比较窄。有两只两脚兽的幼崽在其中的一片草地上玩耍，不过众猫经过时，它们并没有发觉。
“这里离波弟的巢穴还很远吗？”蕨毛问道，“我想大家都又累又饿了。”
冬青叶低声附和着。她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疼，感觉肚子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天空上笼罩着乌云，但她感觉太阳早已经越过中天，自从昨晚在废弃的两脚兽巢穴里吃了猎物之后，他们还没有吃过什么。
“现在离得没多远了，”金戈回应道，“我们可以……”
这时一阵大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来了一阵猛烈的冰雨，金戈只好闭上嘴巴。桦落发出一声惊叫。冬青叶忙伏在墙上，生怕风把她吹得掉下去。
“走这边！”金戈下令道。
她沿着墙顶，向隔开两脚兽巢穴的栅栏跑去。墙边有一棵枝条繁盛的松树。金戈跳上最近的枝条，挤进了松针里。她探出头，喊道：“过来！我们需要避一避。”
族群猫被连续不断的风吹得站立不稳，艰难地沿着墙前行，然后爬上了树。冬青叶进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她纵身跳上枝条的时候，松针插进了她的皮毛，但她仍然紧紧地抓住树枝，往更高处爬去。
“她觉得我们是什么？松鼠吗？”狮焰奋力往上爬的时候，气喘吁吁地说道。在他的身体重压下，枝条向地面垂下去。冬青叶突然觉得整棵树都旋转起来。她用爪子拼命抓紧树枝，闭上眼睛，直到眩晕感消失。
“你们来自森林，”金戈说道，她正抓在冬青叶上方一条尾巴的地方，“还不习惯爬树吗？”
“我们不常爬树。”黑莓掌答道。他待在松树较低的位置，那个地方只比墙高一点儿，“如果我们在森林里遇到下雨，我们更愿意躲在一棵树的树根下，或者是灌木丛下。”
“哦，你们每天都能学习到新东西！”金戈回应道，听起来有打趣的意味。
这时候，暴风雨停了。冬青叶能看到日光正在变淡。我希望夜幕降临前能到达波弟的巢穴。我可不想在黑暗中的两脚兽地盘游荡。跟在其他族猫身后钻出松树，她试图梳理掉皮毛上的松针，但是她全身的皮毛都湿了，乱糟糟的。我可能很像一只泼皮猫，根本就不是族群猫。
接着一阵更剧烈的痛苦袭上心头：说不定我真的就是泼皮猫！
远征队跟着金戈又走过很多墙和栅栏，跳过一个个怪物巢穴的顶部。直到阴影铺满了大地，黄昏降临时，金戈终于在墙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看见那丛冬青了吗？”她说着，用尾巴指了指远处一团黑色的灌木丛，灌木丛是从一条狭窄雷鬼路另一边的栅栏上伸出来的，“波弟的巢穴就在它的后面。”
“谢谢你，金戈，”黑莓掌说道，“没有你，我们永远也找不到这里。”
“你太客气了。”母猫回答道，“你们可以在那里狩猎和过夜。不过一定要当心。”她又严肃地补充道，“日神有办法让别的猫相信他。我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也相信过他，相信到离开了我的主人。我在那里本来很快乐的。”在逐渐聚拢的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忧伤。
“那你为什么不回到主人的家里呢？”桦落问道。
“因为其他猫需要我。”金戈回答道，“每只猫都需要一个领袖，一些猫需要跟随领袖，一些猫需要领袖做出艰难的选择。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听命于日神。不过现在这是我的职责了。我不能离开他们。”
她的声音里透出孤独。冬青叶从心底同情她。一个族群的族长根据武士守则被选出来，再由星族授予九条命。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而且族长也会得到副族长、巫医和资深武士的支持，但是金戈一样都没有。
虎斑母猫抖了抖皮毛，似乎要甩掉这些无意义的遗憾。她跟每只族群猫都碰了碰鼻子。“再见，祝你们好运。”她说道，“如果你们再从我们的巢穴边经过，一定要进来看看我们。”
“我们会的，”蕨毛保证道，“再见，也祝你好运。”
当其他猫纷纷再次道别时，金戈向他们低头致意，然后转过身顺墙踏上了来时的路。她的头和尾巴都高高地抬着。
“再见了，金戈星！”黑莓掌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太小，离去的母猫根本无法听见，“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
冬青叶就蹲伏在黑莓掌身后阴影里的冬青丛下。灌木丛后的两脚兽巢穴看上去比金戈和其他猫居住的地方还要荒凉。黑洞遍布在墙壁上和顶部。
“记得我们去山地时遇到波弟的情形吗？”狮焰在妹妹的耳边低声说，“他说他的两脚兽已经死了。”
“也许波弟根本就不在这里。”冬青叶说道。她不确定自己是高兴还是伤心。她渴望再见到那只古怪的老猫，可又担心遭遇日神后发生的事情。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找到答案。”黑莓掌说道，然后开始挤开一条路，穿过巢穴四周散乱的灌木。冬青叶闻到浓烈的老鼠气息，口水顿时流了下来。
“有猎物！”榛尾饿得声音都变得尖细了，“黑莓掌，我们可以狩猎吗？”
副族长犹豫了一个心跳的时间。“好，”他说道，“但是一定要快点儿，而且我们绝不能离开这片领地。”
远征队在灌木丛中散开了。冬青叶很快就追上了一只从枯叶中跑过的老鼠，然后一爪子杀死了它。“感谢星族。”她嘟囔着，吞下第一口美味的食物。这感觉就像她一个月亮圆缺都没吃东西了。她听见黑莓掌召集大家的时候，刚好吞下最后一口猎物。她溜过树丛时，另一只老鼠从她的爪子边跑过去。她按住了它，咬断了它的喉咙，然后叼着瘫软的猎物回到族猫中间。
其他猫正在等着她。狮焰吞下了最后一口猎物，桦落伸出舌头舔着嘴巴周围，一副满意的神情。
“都吃饱了吗？”黑莓掌问道，“冬青叶，你要吃那只老鼠吗？”
冬青叶摇了摇头。“我吃过了。”她站在老鼠旁边解释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带给波弟。”
黑莓掌赞许地点点头：“好主意。那我们走吧。”
他带领众猫小心翼翼地朝两脚兽巢穴走去，每走几爪子，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嗅嗅空中的气息，最后穿过黑乎乎的敞开的入口。冬青叶走了进去，不住地颤抖着。这里甚至比外边还冷，是一种从潮湿的石头地板下冒出来的寒冷。黑莓从墙缝里长了出来，仿佛外面世界正入侵着这个巢穴。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猎物、腐烂的树叶和霉菌的混合味道。但是也有一股猫的气息，比其他味道更浓，更新鲜。
“波弟？”黑莓掌喊道。
但没有回答。副族长向前走去，远征队的其他猫紧紧地聚拢在他的身后。冬青叶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刺痛。这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使她心生恐惧必须远离的东西。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你们是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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