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松鸦羽!”当松鸦羽把一包千里光放在白翅的面前时,白翅发出高兴的呼噜声。
育婴室里温暖安静。黛西和米莉已经带着幼崽去锻炼了,只留下白色猫后在这里休息。
“一定要全部吃下去,”松鸦羽叮嘱道,“你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需要积蓄力气。”
“我知道。”白翅叹了口气,“只是希望不会等得太久,我觉得肚子太大了!”
“你会没事的。”松鸦羽安慰着她。他说了再见,就挤出了育婴室。今天早晨非常干冷,但是他能感觉到冬天太阳微弱的光线,正在消融昨晚的霜雾。
“现在,”他低声自言自语道,“只要叶池还在外面寻找蓍草……”
他钻过黑莓屏风,走进巢穴的时候,没有闻到老师的气息,但是有另一只猫在那里。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愤怒。
老鼠屎!松鸦羽想,现在我还得先打发掉他。
“莓鼻,”他说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的尾巴很疼!”年轻的武士告诉他,“而且闻起来也有点不对劲儿。”
松鸦羽嗅着莓鼻残留的尾巴,然后差点儿被腐烂的气息熏得往后退。“尾巴感染了。”他说道。
“怎么回事?”莓鼻听起来非常生气,“叶池说过,我被捉狐狸的夹子夹过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是痊愈了。”松鸦羽说道,“你一定又把伤口弄开了。你记得最近蹭到什么上了吗?”
莓鼻犹豫着。“我追兔子的时候,困在黑莓丛里了。”他最后承认道。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松鸦羽说道,“不过没必要太担心。你需要敷一点金盏花糊。在这里等一会儿。”他走进储藏草药的洞穴,找到了金盏花。他咀嚼着草药,回到莓鼻身边。“别动,我把这个给你敷上。”他满嘴是草药,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我可以不做事吗?”乳白色武士一脸期待地问道。
松鸦羽生硬地说道。“不,你不是用尾巴巡逻和狩猎的。不过明天要再到这里来,我会给你敷上新的草药。”
“好吧,”莓鼻说道,“谢谢,松鸦羽。我感觉好多了。”
好了!他走了,松鸦羽心想,现在可以实施我的计划了……他返回岩缝,找到了一些山萝卜、蒲公英和琉璃苣的叶子。他蹦跳着来到长老巢穴,把叶子放在鼠毛的面前。
“是这里面的什么草药吗?”他盘问道。
鼠毛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什么草药?”
放下嘴里的叶子,松鸦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他猜到他打扰了他们吃东西。“就是你告诉我的那种草药,叶池跟你的艾菊混在一起的。”
“噢,那个呀!”这只瘦骨嶙峋的老猫听起来心情不佳,“你想知道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松鸦羽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他不希望鼠毛告诉叶池,自己正在干什么。“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呢。”
鼠毛发出一声呼噜,闻了一下那些草药。
“让我也闻闻。”长尾建议道,“我没尝过那种草药,不过我可能会记得气味。”
“怎么样?”两位长老仔细地闻着那些草药时,松鸦羽问道。
“不,这里面没有。”鼠毛说道,“我认识这些草药。叶池一直用这些草药退烧,或者防止伤口感染。”
“是的,”长尾补充道,“对不起。”
松鸦羽沮丧地叹了口气。“这个也不是吗?”他又往前推了推山萝卜,问道。
“我都说了不在这些里面,你没听明白吗?”鼠毛低吼着,抬起尾巴弹了一下松鸦羽的耳朵。
“好啦好啦。”松鸦羽又收起了那些草药,“谢谢,我晚点会再带些来的。”
“让我们先吃完这只兔子吧!”当他离开的时候,鼠毛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松鸦羽回到自己的巢穴,决定再找些草药给鼠毛和长尾试试。不过他刚把山萝卜、蒲公英和琉璃苣放回原处,就听到叶池走进了巢穴,一股浓浓的蓍草气息随着她飘了进来。
“松鸦羽,你在干什么?”她厉声问道,“你为什么闻起来,就像在我的草药里睡了一觉?”
“哦……我摔倒在草药里了,”松鸦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皮毛上沾上了草药。”
叶池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是的,松鸦羽,你简直就像一只幼崽!你为什么要去翻储藏的草药呢?”
松鸦羽感受到了老师心中汹涌的恐慌和焦虑,这让他也不安起来。她为什么不让我看储存的草药?他感到很奇怪,在这里,我跟她有同等的权利!她正在隐瞒什么呢?
“我没有乱翻,”他反驳道,“而且我正在清理这里。”
叶池嗅了嗅。“那就把这些蓍草放好,”她命令道,“我想去看看米莉的呼吸状况。她在外面和她的幼崽玩耍,这很可能会让她吃不消。”
叶池刚一走出去,松鸦羽就把蓍草收拾好,然后抽出一片雏菊叶子和一段牛蒡根。如果这两个还不是,那我就是十足的鼠脑子!他确认叶池在育婴室里查看米莉,就赶紧回到了长老巢穴。
“你又来了!”鼠毛嘟囔着,“这次拿的是什么?”
她简单地闻了闻松鸦羽放在她面前的每种草药,然后尝了尝雏菊的叶子。“不是。”她说道,“这些都不是。”
长尾走过来闻了一下,但是也没闻出来那种草药。
松鸦羽叹了口气:“好吧,我再找找吧。”
“我觉得你的脑子里进蜜蜂了。”鼠毛躺下去开始打盹儿的时候说道。
松鸦羽正在猎物堆附近吃着一只田鼠,听到火星从身边经过,走向了巫医巢穴。他三两口咽下剩下的田鼠肉,跟了上去。他站在黑莓屏风外,这样就能听清族长说的话了。
“叶池,我想问你……”火星听起来有点尴尬。
“什么?”叶池催促着,声音有些尖锐。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机会跟星族谈过。”松鸦羽能听出来,族长想让自己的声音同平常一样,好似他的问题并不重要,可惜他失败了。
松鸦羽想知道叶池会怎么回答,心里不由一紧。接着,他就放松下来。如果叶池跟蜡毛说过话,那整个雷族早就都知道了!
“没有!”叶池厉声说道,“如果我做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哦,好的……谢谢。”火星走出了巫医巢穴,稍停片刻,然后就离开了,他甚至没注意到松鸦羽。
为什么叶池不想跟星族谈话?松鸦羽有点奇怪,她担心什么呢?
他的爪子发痒,非常渴望走出营地,也许可以走到湖边,找到木棍,然后看看岩石会不会再跟他说说话。不过岩石已经跟他说过,答案就在这里,在自己的族群中。星族呀,为什么你们不愿帮我呢?松鸦羽默默地问道,难道指引族群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沙风穿过空地,停在他的身边:“你想和我一起去树林里走走吗?”
松鸦羽惊讶地抽动耳朵:“去干什么?”
沙风发出了笑声。“我不能让你陪我一会儿吗?不,你是对的。”她又说道,“我的确得和你谈谈,我们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吧。”
“好的。”松鸦羽同意了,“不过我得先问问叶池。她……嗯,她现在有点儿爱发脾气。”
“我知道。”沙风告诉他,“你等我一下。”她穿过黑莓屏风,然后松鸦羽听见她说道:“叶池,我借用松鸦羽一会儿,我跟他要去森林里。”
“好的,”叶池回答道,不过,她似乎有些勉强,“告诉他采些艾菊回来。”
松鸦羽跟着沙风穿过荆棘通道,沿着前往风族边界的小路走着,兴奋得爪子都有些刺痛。他一直很尊敬这只姜黄色母猫,尽管他现在知道她不是他的至亲,但是他仍然很相信她。
沙风沿着标记风族边界的小溪走的时候,并没有说多少特别有用的话。松鸦羽耐着性子听她说着猎物怎么样,风族是不是有可能制造边境冲突之类的话。不过他没有反驳,他知道这只母猫准备好之前,是不会说的。
最后,他们走到了通往荒原的树林,冷风呼啸着从一直通往月亮池的山脊吹来。
“我们休息一会儿。”沙风提议着,然后坐在了溪边。
松鸦羽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侧过身体让风吹拂在脸上。他很享受带着雪的气息的风把他的皮毛吹得贴紧身体的感觉。
“松鸦羽,”沙风开口说话了,“你觉得叶池最近好吗?她最近似乎非常紧张。”
这就是她要和我谈的了!“我也注意到了。”他小心地回答道。
“是因为要治疗绿咳症吗?”沙风猜测道,“还是别的更糟糕的事?你……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是为蜡毛的死感到自责?”
松鸦羽的爪子插进草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觉得不是!他想告诉沙风,蜡毛的死跟叶池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保证!不过他知道,如果这么肯定地告诉她,该有多么愚蠢。这样做只会让沙风提出更多的问题。如果他如实说出一切,将会导致雷族四分五裂。
“我想不是。”他低声说道。
“或许她觉得她应该预测到蜡毛的死,或者用某种方式制止这件事。”沙风继续说道,“也可能她觉得,她应该到星族去见他,然后找出真相。”
松鸦羽呆住了。看来火星并没有告诉沙风,他让叶池去星族找蜡毛,和他谈谈的事了。究竟还有多少只猫彼此之间保留着秘密?
“我觉得,叶池一直忙着应付绿咳症,所以太累了。”他说道。他知道他不得不说些什么以解释老师的异常情绪。“而且我知道,白翅的幼崽在这么寒冷的季节出生,她也一直很担心。再说了,每只猫都在为蜡毛的事悲伤。”哦,或许不是每只猫。松鸦羽说出这句言不由衷的话时,不禁缩起了爪子。
“或许你说得对,”沙风叹了口气,“火星和我都很担心她。毕竟她不只是我们的巫医,还是我们的女儿。如果你遇到麻烦了,黑莓掌和松鼠飞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或许不会!松鸦羽发现他很难严肃地点头,只希望自己的表情不会泄露内心的矛盾。
“如果你发现了别的情况,会告诉我吗?”沙风说道。
“当然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当然不会!当他跟着姜黄色的母猫返回营地时,松鸦羽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哪只猫来刺探他的秘密,他知道的那些可怕的事情还能隐瞒多久。
“到育婴室去,孩子们,”黛西温柔地说道,“该睡觉了。”
“可是风族正在进攻我们!”小玫瑰抗议道,“我要当族长,然后把他们赶跑!”
“你可以明天再当族长。”黛西向她保证道。
松鸦羽听着幼崽们爬进育婴室后,他们尖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一阵阴冷的夜风吹乱了他的皮毛,他伸了伸懒腰,向他的巢穴走去。
跟沙风的谈话已经过去两个日升的时间了。叶池依然情绪暴躁,而且松鸦羽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老师正在害怕什么事情,这一点他非常确定,不过他不敢去问她。
他刚走到黑莓屏风前,就听见守卫着荆棘通道的云尾高声喊道:“黑莓掌!蕨毛!嗨,他们回来了!”
众猫跳出巢穴,来到空地的时候,沙沙声从武士巢穴的方向传来。有几只猫从松鸦羽身旁掠过,去迎接归来的远征队。松鸦羽跟了过去,不过却落在了后边。当众猫穿过荆棘通道,走进营地的时候,松鸦羽努力分辨着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黑莓掌在最前边,后面跟着蕨毛。松鸦羽认出了日神的气息,身子抖了一下。独行猫平静地走出通道,停在通往营地的入口前。他的身上散发出自信,一点都不像是被缉拿回来问罪的罪犯。
一阵兴奋的议论声从猫群中爆发出来。
“那是日神!”
“他们找到他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亮心说道,听上去很困惑,“如果他真的杀了蜡毛,看上去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不会放过那只猫,”尘毛低吼道,“看看他对影族做了什么。”
“火星会怎么处置他?”那是狐爪的声音,他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觉得,会剥了他的皮,然后扔到外面喂乌鸦。”
“不。”灰条的声音压住了众猫的声音,“那不是火星的做法。他会跟日神谈谈,然后找出真相。”
我希望不要这样。松鸦羽心想。
另一只猫跟着日神进入了空地,带有一股松鸦羽无法辨认的气息,虽然他觉得应该闻过这种气息。榛尾跟在后边,然后是冬青叶和狮焰。松鸦羽意识到他的同窝猫毫发无损地归来,顿时放松下来。
看到火星从松鸦羽身边走过来,众猫顿时安静下来,聚拢到火星身边,皮毛几乎挨着皮毛。“你好,日神,”火星的声音冰冷,但是不失礼貌,“很感谢你能来。”
“我愿意做任何能帮上忙的事情。”日神回答道,他显得彬彬有礼。
“我让你今晚先休息一下,”火星继续说道,“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一定非常累。莓鼻,蜜蕨!”
“我们在,火星!”两位年轻武士跳了起来。
“给日神做个窝,可以吗?巫医巢穴和武士巢穴之间就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遮蔽良好,还有悬崖挡风。”
而且那里的入口狭窄,因此守卫起来也很容易。松鸦羽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干得好。黑莓掌,还有你们各位。”火星继续说道,这时蜜蕨和莓鼻已经匆匆离开了,“我知道这趟旅程有多么艰辛。”
“比我们预料的难。”黑莓掌承认道,“我们在一片两脚兽领地上找到了日神,他和……”
“和我!”一声大吼打断了黑莓掌。这时松鸦羽忽然记起了那只一直没认出来的猫。是波弟!他来这里干吗?
“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日神带到这里来!”老猫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不要把他没有做过的事诬陷到他头上!”
一阵吃惊的低语从旁听的猫群中爆发出来。松鸦羽不确定这是因为波弟的出现呢,还是因为他大胆为日神辩护的行为。
“黑莓掌,这位是谁?”火星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他叫波弟,”黑莓掌回答道,“是我们第一次前往太阳沉没之地时遇到的独行猫。波弟,这是我们的族长,火星。”
“欢迎你,波弟。”松鸦羽想象火星向老虎斑猫颔首致意,欢迎他来到营地的样子,“你可以待在长老巢穴。狐爪,你能带他去,并把他介绍给鼠毛和长尾吗?”
“多谢,火星,”独行猫说道,“日神,如果你需要我,只要喊我一声就行,好吗?”说完,他就跟在狐爪身后走向长老巢穴。
老独行猫刚一离开,叶池就走上前去,嗅了一遍日神的皮毛。“你在路上受伤了吗?”她问道,“你的腿感觉酸疼吗?”
“没有,”日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的味道,“我早就习惯了四处奔波。”
是的,因为没有猫愿意跟你长期相处。这句讽刺的话冲到松鸦羽的嘴边,但是他最终把它咽了回去。
“来吧,日神,我带你到你的窝里去。”蕨毛告诉他。
当两只猫离开后,火星平静地叫过蛛足。“你来站第一班岗,看好日神。”他低声说道,“给他带点猎物,确保明天早晨之前,他都待在窝里。”
“没问题,火星。”蛛足跳向了猎物堆。
火星走回自己的巢穴,留下其他猫继续聚集在营地入口。
“我敢肯定他就是凶手!”罂粟霜大叫道,“你们看到他的眼睛了吗?他看起来就像是能看透你。”
“我太害怕了,会睡不着的!”冰爪说道,“如果他冲进我们的窝里,杀了我们怎么办?”
“说得对,”鼠须补充道,“我不知道火星为什么让他待在这里。”
“火星需要找出真相。”亮心说道。
“我敢肯定,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栗尾轻松地补充道,“蛛足会确保日神不走出他的巢穴。”
尽管有了这只母猫的安慰,松鸦羽的爪子仍在发抖,身上的毛竖了起来,仿佛空地上就要降下暴风雨。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怀疑的气息,仿佛每只猫都知道将会有大事发生。
松鸦羽竭力不理会内心的惶恐,走到冬青叶和狮焰一起坐着的荆棘通道旁。
“嗨,旅程怎么样?”他问道。
“说来话长。”狮焰的声音很忧郁,“我还以为我们永远回不来了呢。”
“我们遇见了一些别的猫,”冬青叶补充道,“狗骚扰他们,日神便鼓励他们与狗战斗。结果有几只猫被杀了,从那时候起,这些猫每次从窝里出来,都得跟狗作战。”她发出一声厌烦的叹息,“日神把事情搞得更危险了。”
“他是个麻烦制造者。”狮焰表示同意,随即打了一个哈欠。
松鸦羽想问,你们觉得是他杀了蜡毛吗?但是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他能从同窝猫身上感觉到的,只有疲倦、恐惧和痛苦。他不想更深入地探测他们的内心世界。
“你们能回来真好。”他跟他们说。
狮焰和冬青叶都没回应。松鸦羽意识到,他思念哥哥和姐姐,思念得就像被利爪抓着一样痛。但是现在他们回来了,蜡毛的死仍旧横亘在他们之间。
“来吃点东西吧!”他建议道,把纷乱的思绪放到一边,“然后你俩需要好好睡一觉。”
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跟日神谈谈。跟着同窝猫来到猎物堆跟前时,他想道。毕竟日神是他们三只猫之外唯一知道那个预言的猫。一个新的想法突然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日神谈到那个预言时,好像我们就是预言中提到的那三只猫。但我们不可能是,因为松鼠飞不是我们的母亲!
这件事难道日神不知道吗?还是说,日神也一直在欺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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