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鸦羽滑过荆棘通道，喘着粗气站在了空地的中央。森林大会一结束，他就挤开困惑的众猫，冲过了树桥，飞奔回了营地。
他闻到叶池正在离开他们的巢穴。目前叶池是他最不想交谈的猫。走过她的身边，他闻到了冬青叶淡淡的气息。
她在巫医巢穴里干什么？她跟叶池说了什么？
他冲过空地，撞开了黑莓屏风，然后面对着自己的同窝猫。“冬青叶！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嗅了嗅，闻到了另一种气息，“这些死亡浆果为什么会在这里？”
“别管我！”冬青叶尖叫道。
在松鸦羽躲开之前，她向他跳去，把他撞翻在地，然后用爪子抓向他的肩膀。松鸦羽的腿使劲乱蹬，后爪蹬到了冬青叶的肚子上。冬青叶在他的耳朵上打了一爪，然后逃出了巢穴。松鸦羽感到冬青叶的愤怒和绝望。
“冬青叶，等等！”松鸦羽爬起来，然后向她追去。
他来到空地的时候，冬青叶已经钻进了荆棘通道。松鸦羽紧追在她的身后，当他冲进森林的时候，肚子上的皮毛摩擦着地面。前面出现更多猫的气息，参加森林大会的其他猫正在返回营地。
“松鸦羽，发生什么事了？”狮焰喊道，转身跳到他的身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冬青叶，”松鸦羽大口喘着气，“我们得追上她。”
冬青叶正往树林深处跑去，她使劲地撞在蕨丛和黑莓丛上，就好像她突然失明了。
“冬青叶，快回来！”狮焰大叫道，“我们需要谈谈！”
但是冬青叶并没有放慢脚步。很快，她就冲到了通往废弃的两脚兽巢穴的那条路，然后又转身冲进了灌木丛。
“我知道她要去哪里！”松鸦羽气喘吁吁地说道，觉得一股寒意蹿过全身，“旧隧道……”
“但是那里不能去！”狮焰听起来非常害怕，“冬青叶，站住！”
松鸦羽和狮焰飞快地绕过一片黑莓丛，正好来到了冬青叶的面前。她就停在半山腰上的一条隧道的入口处，山下就是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松鸦羽之前从未进入过这个地方，隧道里边有一股陈旧的狐狸气息，还混杂着她身后黑暗处飘来的水和石头的气息。
松鸦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冬青叶，你必须听我们说说。”
冬青叶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我很抱歉，”她轻轻地说道，“我只是想做对大家最有利的事！我不能让蜡毛活着！那是为了我们所有猫！你们能理解，是吗？”
松鸦羽屏住了呼吸。他听到身边的狮焰倒抽了一口冷气：“是你杀了蜡毛？”
此时，即便冬青叶回答了，松鸦羽也听不到了。他比以往更加憎恨自己的能力，因为他已经进入了姐姐的记忆。她跟着蜡毛，沿着风族边界的小溪前进，轻轻地踩着地面，避开爪子可能会擦到的圆石，或者会擦到皮毛的蕨草。蜡毛正在专心地狩猎，根本没注意到她在那里。冬青叶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直到他们来到溪岸又陡又滑的地方。溪流就像一条泛着泡沫的蛇。她从一块岩石上朝蜡毛扑去，前爪抓住了他的肩膀，一扭头，牙齿插进了他的喉咙。在那团红色的血雾里，蜡毛只是一只猎物，是必须被杀死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武士守则和雷族的未来。
蜡毛的爪子无力地向她抓来，但是血已经涌出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变软了，冬青叶跳开了，让他滚到了溪水里。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急流冲掉了血迹。然后她走到溪岸上的一个水池边，洗净了爪子，鲜血染红了池子里的水。在她身后，蜡毛的尸体轻轻地撞向溪岸，然后向下游漂去。
“他应该被带进湖里，永远不会被发现。”冬青叶的声音把松鸦羽拉出了她那可怕的记忆，“但是族猫们发现了他的尸体，现在一切都毁了。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知道我这么做是对的，但是没有猫会明白。”
她转身顺着隧道往下逃走，一阵爪子落地的啪嗒声从里边传来。松鸦羽追了上去，他能听到地下河水咆哮着，猛烈地拍打着石头。
“冬青叶，不！”他号叫道，“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个声音一直不停地响着。当隧道坍塌的时候，他想象着潮湿的泥土和石头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砸向姐姐，把她砸倒在地上，压碎她，最后埋住了她……
他向前冲去：“冬青叶！”
狮焰挡住了他，把他撞翻，然后摁在地上。松鸦羽在他的身下愤怒地扭动着身体。“让我起来！”他尖叫着，“我们必须把她救出来！”
“我们帮不了她！”狮焰低吼道，“隧道已经塌了。我们没办法走到她的身边！”
泥土和石块落下的声音消失了。松鸦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喘息着。狮焰默默地退开身子，让他爬起来。冬青叶把隧道当成了逃避族群和所犯错误的地方。可惜的是，她没有如愿——事情没能以她想要的方式结束。
“一切都结束了！”狮焰说道，他的声音仍然颤抖着。
“我不明白。”松鸦羽颤抖着说，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悲伤，“她为了保住秘密，杀了蜡毛。可是她接着却在森林大会上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每一只猫。”
“这不一样。”狮焰靠在他的身上，直到松鸦羽觉得，哥哥的悲痛跟他自己的融在了一起，“冬青叶不能接受自己是巫医的孩子这一事实。她不能忍受自己是混血猫。武士守则就是她的一切，但是我们的出生把武士守则撕成了碎片。”
“我们本应该做些什么的，”松鸦羽坚持说道，“我们跟族猫怎么说呀？”
狮焰发出一声精疲力竭的叹息：“我们不能告诉他们冬青叶杀了蜡毛。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大家对她的唯一记忆。”
松鸦羽点点头。这一切发生之后，需要保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为了冬青叶。“我们就说，她追着一只松鼠跑进了隧道，结果隧道垮塌了，她被埋在了里面。这样族猫们就会记住，她是一位勇敢的狩猎者，为族猫捕捉猎物时献出了生命。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不需要知道她正在竭力逃离他们。”
他们开始慢慢地走回营地。松鸦羽觉得一阵清新的风吹拂着他的皮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新的一天就要来了，不过他想要的只是回到他的巢穴，蜷缩着身子，然后逃进睡梦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今天的太阳还能照常升起吗？
突然他停住了。“那个预言！”他脱口说道。
刚走了几步的狮焰也停住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松鸦羽撕扯着草地，“如果冬青叶死了，预言会怎样呢？预言说的是三只猫，而现在只有两只了！”
松鸦羽伸展着麻木的四肢，仰起脸迎接太阳第一缕微弱的光芒。虽然没有尸体可以埋葬，但是他的族猫整晚都在为冬青叶守夜。族猫开始在他的身边走动，他可以听见几条狐狸尾巴之外，黑莓掌正平静地召集黎明巡逻队。
距森林大会和冬青叶死于隧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前一天，火星站在高石台上对深受打击的雷族众猫发表了讲话。
“昨夜，冬青叶透露了一个让我们所有猫震惊的秘密，”他说道，“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就无法挽回了。相反，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向前的路，为了我们所有的猫。”
“其他族群怎么办？”尘毛嚷道，“全拜冬青叶所赐，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冬青叶不应该说出来，”火星承认道，“但是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于其他族群，他们会觉得我们雷族已经崩溃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们看雷族并没有崩溃。雷族一定能继续生存下去！”
赞同的号叫声从高石台下的众猫中升起。松鸦羽能感到，他们的震惊和悲痛正被一种新的坚定的使命感所代替。
现在，他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坐下来整理皮毛，甚至还扭着脖子，舔净了背上的皮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育婴室外有动静，几只族猫正聚在那里。他就走过去，准备看个究竟。
“是白翅的孩子，”狮焰告诉他，“这是她们第一次离开育婴室。”
“她们的眼睛睁开了！”当松鸦羽和哥哥走近的时候，白翅开心地宣布，“她们漂亮吧？”
一个响亮的吱吱声和微弱的爪子啪嗒声靠近了，然后停了下来。松鸦羽觉得非常好奇。
“你好，小家伙！”狮焰小声说道，“欢迎来到雷族。”
“这只幼崽的灰毛真软和，”沙风说道，“这个小家伙白色的虎斑毛可真可爱。你给她们取名字了吗？”
“是的。”回答她的是桦落，他的声音里透着自豪，“那只灰色的叫小鸽，白色的虎斑猫叫小藤。”
“名字真好听！”亮心呼噜着。
有着姜黄色斑块的白色母猫坐在旁边，身边坐着云尾，看着女儿的幼崽。他们看到自己的至亲都健康、强壮，因此满心欢喜，比刚穿过树梢照耀着石头山谷的阳光还要明亮。
另一种气息从他的身边飘过，火星走了过来。“这看起来真好，”族长说道，“她们很快就能成为学徒啦。”
松鸦羽突然觉得心中一动，就像某只猫的爪子捅了一下他的肚子。他抓了抓狮焰。“那个预言……”他低声说道。
“什么？拿开爪子！”狮焰听起来有些恼怒。
“你的族群里有三只猫，是你的至亲……”松鸦羽的声音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云尾是火星的至亲，白翅是云尾的女儿。现在小鸽和小藤……你还不明白吗？预言并没有结束！我们不是火星唯一的至亲。究竟白翅的哪个幼崽是预言中的猫，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仍然是三个！”
特别感谢基立·鲍德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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