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狮焰挤出荆棘通道，跃过空地，朝武士巢穴走去。太阳刚一落下，黑莓掌就让狮焰趁着这稍微凉爽一点儿的傍晚，沿着影族边界去巡逻。可现在，狮焰感觉自己的脚掌似乎都站不住了。他太累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走回巢穴。
月光洒满了空地。狮焰抬头看向天空，看到月亮正在渐渐变圆，身子不由一震。明晚将召开森林大会，他心想，自豹星宣布湖里的鱼都属于河族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但情势并未好转，反而更糟了。
狮焰费了好大劲儿才摆脱困意，他转头朝落石堆跑去，直奔高石台。我得和火星谈谈。
狮焰在高石台上停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已经理清了思绪，然后才低声呼唤，生怕族长还在睡觉：“火星？”
“请进。”
火星的声音里透露着疲倦。狮焰踏入巢穴，却被族长瘦削而憔悴的样子给吓到了。火星蜷伏在苔藓和蕨叶铺成的窝里，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掌。当他抬起头看向狮焰时，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打扰了，火星。”狮焰结结巴巴地说道，内心再次打起了退堂鼓，“你看起来很累，我还是……”
“不，我没事儿。”火星宽慰狮焰道，“如果你想要和我谈谈，现在正是时候。”
受到鼓励，狮焰走进了巢穴，朝族长点头示意后，便在火星的窝旁坐下，用尾巴环绕着脚掌。
“鸽爪的训练进行得如何？”火星问道。
“嗯……还行。”狮焰很想知道火星是否把鸽爪与预言联系在了一起。他应该听过鸽爪之前说的棕色动物拦截水流的故事。可是，火星会相信她吗？即使他相信，他会把这个当作鸽爪拥有超力量的象征吗？“鸽爪很努力。她会成为族群里最优秀的狩猎者之一。”
火星点点头。“她有你这位好老师。”他说道。
狮焰紧张不安地说：“我一定尽力。”
族长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里反射着月光，盯着狮焰说道：“你和黑莓掌当初完全一样。当年他也是把你当作亲生的儿子来抚养的。”
狮焰屏住呼吸，感到有一股怒气在腹中凝聚、变热、升腾起来，仿佛他吞下了一颗燃烧的橡子。为什么火星现在又提起这件事？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和松鸦羽因为被欺骗而愤怒。”火星平静地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但你不要忘了，你找不到比松鼠飞和黑莓掌更好的父母了。如果不是他们，事情可能会变得完全不同。”
“我不生黑莓掌的气。”狮焰反驳道，“他是只高尚的猫。当我还把他认作父亲时，我一直为此感到骄傲自豪。他和我们一样，也遭受了谎言的伤害。”
“叶池和松鼠飞只是做了她们认为对你和松鸦羽最好的事情。”火星说道，“真相难道会更容易被接受吗？”
“无论怎样，现在我们都只能接受真相。”狮焰直接说道，努力克制着不抽打自己的尾巴。
“我知道。”火星叹了一口气，“秘密总有一天会暴露，但直面真相也需要很大的勇气。”他顿了顿，一副沉思的表情，似乎正在回想某些久远的回忆。“叶池已经受到了惩罚，不要再苛责她了。”火星继续说道，“她失去了曾经深爱着的一切，而松鼠飞也失去了伴侣。你觉得这些对叶池来说就容易吗？”
她们俩活该！狮焰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大喊出这些话。内心的愤怒快要将他淹没，他可不想去考虑叶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你跑我这里来，应该不是要来谈这个的吧？”火星歪着头问道。
狮焰赶紧抓住时机转换了话题，他很高兴可以以一位雷族武士，而不是族长深受血缘关系困扰的至亲的身份来和火星谈话：“你听说鸽爪说的那个故事了吗？就是有棕色动物拦截我们与影族交界小溪水流的事儿。”
火星点点头。
“我相信她说的。”狮焰继续说道。
雷族族长惊异地眨了眨眼，正要开口说话，接着又似乎仔细地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能性。“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回答道。火星眯起了眼睛，在他锐利的绿色眼睛的直视下，狮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动。火星到底知道多少我们的事情？
“我猜，星族可能托梦给她了。”过了片刻，火星说道，“但是她没这么告诉你，是吗？”
狮焰真希望自己能就这么承认下来，这毕竟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解释。然而，欺骗族长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是的，她没说起过。”狮焰回答道。
“嗯……”火星胡须颤抖了一下，陷入深深的沉思。“她说的也有道理。”他最终继续说，“我不是说那些涉及棕色动物的部分，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拦截水流，才使水流到不了我们这儿。”
“我也这么觉得。”这下狮焰终于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支撑鸽爪的故事，他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不必暴露鸽爪拥有超常感知能力的事实。
“但我们的领地内的溪流里没有任何阻塞物。”火星有些含糊地嘟囔道，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影族的领地里肯定也没有，否则他们早就疏通堵塞了。”
“拦截水流的东西应该位于上游更远的地方。”狮焰说道，“让我率领一支巡逻队去调查一下吧。或许我们能做点儿什么。”
“不行，这太危险了。”火星摇摇头，“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堵塞了河流。再说了，要去上游巡逻也需要过境影族的领地。就算黑星以此为借口扯掉我们的耳朵，我也不能责备他什么。”
“所以大家只能忍受没水的生活？”狮焰有些不服气，“就算松鸦羽正在尽力维护族群的正常，可是火星，巫医的能力终归是有限的。眼下比生病更严重的是，族猫会死于干渴。”
“我当然知道。”火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狮焰听来，火星的叹息比语言更加明显地表露他有多么绝望，“但到上游那么远的地方……只怕要付出太过沉重的代价，因为我们甚至不确定水流是否被拦截。”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等老天下雨吗？”狮焰的愤怒再次燃烧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毛似乎都要被烧焦了，“星族没有给我们传递任何信息，告诉我们干旱何时结束。是时候由我们自己来掌控命运了。”狮焰沮丧不已，他用爪子不停地划拉着巢穴的石头地面。那句话已经挂在他的嘴边了：你明知道我比星族更强大！当我告诉你我们自己就能解决问题时，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但狮焰忍住了，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很好，”火星疲倦地回答，“既然你相信鸽爪所言，那么我允许你开展调查。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我还是不能允许雷族巡逻队独自到上游去勘探，因为即使溪流真的被堵住了，你们也可能无法到达那儿。”
“但……”狮焰开口说道。
“我说的是‘独自’。”火星打断了他，“如果影族愿意加入，这个任务的风险将大大降低。事实上，如果我们能组建一支由四族的猫共同构成的远征队就再好不过了。四个族群共同协作的力量，远比某一族群的巡逻队单独行动要强大得多。”
“可他们会同意吗？”狮焰怀疑地问道。
“大家都深受缺水之苦。”火星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些，似乎这个计划让他恢复了活力，“为什么我们大家不一起做些什么呢？”
狮焰耸了耸肩。他很难想象黑星、豹星、一星会同意派遣武士到一个未知之地进行冒险，因为湖区的生存状况已经很艰难了。但在这迫在眉睫的旱情之下，他们也许真的会考虑这样做。如果这是缓解旱情的唯一方法，他心里暗自决定，我绝对不会是唯一准备这么做的猫。
“我会在明天的森林大会上提出这个倡议。”火星果断地说道。
当狮焰爬下落石堆，来到空地时，他发现鸽爪和松鸦羽正一脸焦急地等着他。
“我听到你去找火星了！”鸽爪低声说，“他怎么说？”
“既然你能听到我们的谈话，那你还能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狮焰反问道。想到学徒可能听见了他和火星的所有对话，他不禁感到惊惶不安。
“我又没有偷听！”鸽爪气得胡须直抖，“偷听是不对的。”
“所以火星到底怎么说？”松鸦羽问道。
“他打算向所有族群提议，共同派遣一支远征队到上游去，看看能否疏通水流。”狮焰回答道，“他会在明晚的森林大会上把这件事说出来。”
“所有族群？”鸽爪惊慌地睁大了眼睛，“但……但如果他们不相信我说的怎么办？”
“别担心。”狮焰将尾巴搭在学徒的肩膀上，“火星不会说这是你的主意。”
“他可能会告诉其他族群，我们应该到小溪的上游去探索一番，弄清楚水都流到哪里去了。”松鸦羽说这话时，眼睛炯炯有神，这让狮焰感到非常惊讶。
狮焰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强迫各个族群进行合作，完全有可能引起远超意料的麻烦。“你似乎很期待这项行动。”狮焰评论道。
“那当然，”松鸦羽摇着尾巴，“所有的族群都在遭受干旱之苦，大家有什么理由不齐心协力解决困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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