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鸽爪站在小溪口的岩石上，这些岩石标记着雷、影两族间的边界。尽管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但鸽爪脚掌下的岩石已经灼热起来。湖泊对岸的小岛隐没在蒸腾的热气中。远征就要开始了——当鸽爪听到有动物拦截水流时，这场属于她的任务就开始了——然而鸽爪却无法消除离开姐妹藤爪的痛苦。黎明前，狮焰去学徒巢穴叫醒鸽爪时，藤爪蜷缩着身体假装睡着了，想要以此回避和姐妹告别的环节。
在鸽爪的身旁，狮焰和黑莓掌正在轻声说话。鸽爪不想听他俩的谈话，便努力把自己的感知延伸到远处。她发现有一支河族武士组成的巡逻队正绕过湖区中央的咸水池，他们一副又饥饿又恐惧的样子。鸽爪短暂地听了听他们抱怨天气的炎热，就将感知延伸到更远的地方，聚焦到河族营地的猫群上。很快，她就辨认出了雾脚、芦苇须，以及在森林大会上见过的金毛巫医蛾翅。
“我已经为豹星竭尽所能了，”蛾翅焦急地说道，“但她仍没有从上次丢掉一条命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雾脚摇摇头说：“形势一直不允许她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但是，蛾翅，你那一定还有什么草药可以帮助她吧？”
“草药都干枯了。”巫医的声音非常轻微，鸽爪延展的感知几乎都捕捉不到了，“我担心豹星的这条命也要丢了。”
震惊之中，几只猫都一言不发。豹星到底还剩几条命？鸽爪心想。最终，芦苇须打破了沉默：“那我们只能指望火星的计划奏效了，希望我们派遣的族猫能找出水源的问题所在。”
突然，小溪对面的脚步声将鸽爪的思绪猛拉了回来。对岸干枯的草中出现了三只猫，他们正沿着鹅卵石路下来，走到鸽爪和她的族猫跟前。
黑莓掌向前迈了几步迎接他们。“你好，黄毛。”他问候道。
这只暗姜色母猫只是咕哝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是影族副族长，对吗？”鸽爪小声问狮焰，“她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她曾参加过大迁徙。”狮焰低声回答道，“但她仍是一位值得敬畏的武士。别让她听见你说她老。”
“这两位是影族挑选的武士。”黄毛说着，朝身后两只跟随她来到小溪边的年轻武士摇了摇尾巴。
两只猫走上前来，朝雷族巡逻队点头致意。鸽爪认出皮毛呈金色的虎斑猫虎心。虎心是褐皮的儿子，他们在森林大会上见过，但另一只年长的深棕色公猫，鸽爪就不怎么熟悉了。
“他是谁？”鸽爪轻声问狮焰。
“蟾足。”老师告诉她，“他也参加了大迁徙。但那时他还是只幼崽。”
“哇！幼崽们也参加了大迁徙吗？”
狮焰点点头，他摆摆尾巴示意鸽爪保持安静，黄毛再次讲话了。
“各位别忘了，你们的远征之路首先会穿过我们影族的领地，”黄毛吼道，“千万别动歪脑筋想偷我们的猎物，我族的武士会盯着你们的。”
狮焰的目光扫过小溪对岸烧焦的草地。“还能有什么猎物？”他尖刻地问道。
黄毛露出牙齿，开始咆哮道：“别耍小聪明，狮焰。别因为这次远征是火星的提议，就以为雷族能一手遮天。”
“没有谁会这样想，”黑莓掌宽慰她说，“在第一次远征中，那样的事就从未发生过。他们会在途中合作解决问题的。”
黄毛哼了一声。“真不知道火星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选了位学徒？”她盯着鸽爪问道，“她能派上什么用场？”
鸽爪气得皮毛都要奓开了。我是唯一一只知道究竟是什么动物在阻塞溪流的猫！
但很快，鸽爪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的老师正在为她辩解：“她必须去。她正是那只知道水流为何会堵塞的猫。”
黑莓掌朝前走了一步，眯起眼睛盯着狮焰。他张开嘴巴，但却没有发出声来。鸽爪猜他想说“鼠脑子！”但这话又实在不好当着其他族群的猫的面说出来。
“她知道？”蟾足的表情看起来难以置信，“她凭什么知道？”
狮焰喉头吞咽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噢，她被……嗯……对了，她被星族托梦了，”他牵强地解释道，“是星族猫告诉她这一切的。”
“是吗，那岂不是刺猬都会飞了。”蟾足嘀咕道。
鸽爪站得笔直，尽力表现出一副强健能干的样子，但当她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时，她难堪极了。噢，不！
黄毛翻了个白眼，蟾足傲慢地弹了弹耳朵。但是鸽爪察觉到虎心对她同情的眼神，心里才感觉舒服一些。起码，还有那么一位影族武士是友善的。
狮焰用尾尖轻轻碰了一下鸽爪的肩头，耳朵转向湖泊一边，指着三只从河族方向过来的猫。等他们走近了一些，鸽爪才认出来是雾脚，还有一只灰白相间的母猫和一只深灰色的虎斑公猫。
“那是花瓣毛和涟尾。”狮焰在鸽爪耳边低语道。
雾脚朝其他副族长点点头，但她没有靠近。三只河族猫停在了不远处，警惕地等在一旁，神情冰冷。鸽爪猜测，虽说豹星被说服了，同意派遣武士加入远征，可这些河族猫还是不大乐意的。
蟾足轻蔑地哼了一声，俯身向虎心嘀咕了几句。鸽爪听到了蟾足轻微的声音：“一只只骨瘦如柴！豹星一定把最强壮的武士留下守卫湖区。”
鸽爪不确定蟾足是不是对的。的确，花瓣毛和涟尾看起来瘦骨嶙峋，皮毛杂乱，不过河族猫大多都是这样。鸽爪希望影族猫能对他们友善一些。如果我们连相互问候都做不到，征途中恐怕不会太好过！
黄毛用爪子刨着河床上的干泥。“风族呢？”她不耐烦地问道，“与其在这里干站上一天，我还不如干点儿别的事。”
鸽爪的目光越过影族副族长，发觉有三只猫正冲下风族领地上的山坡，朝干涸的湖区而来。风族副族长灰脚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只母猫，一只是身形瘦小的白猫，另一只是更为年轻一些的浅棕色虎斑猫。
“她们是谁？”鸽爪问自己的老师，“我在森林大会上看见过她们，但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白尾和莎草须。”狮焰回答道，凝视着空空的湖泊，“选得好——尤其是白尾。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武士。”
鸽爪高兴地发现，风族猫要友善得多。白尾和莎草须奔向等待中的众猫，眼中闪烁着激动。
“你们好。”她们到小溪边急忙停了下来，灰脚大声问候道，“很高兴见到你们。”
“你好，灰脚。”黑莓掌点头回应道。
黄毛的回应仅仅是咕哝了一声，雾脚根本一言不发。
“你们知道要做什么的。”黑莓掌接着说。
“找到堵塞小溪的障碍物，并清除它。”狮焰立即回答道，他的尾巴扫来扫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启程了。
“真的？”涟尾惊慌地瞥了雾脚一眼，“我还以为我们只要找到水源的问题所在，然后回来报告就行了。”
不等河族副族长说话，黄毛就咆哮起来：“怎么？河族怕了，不敢迎接挑战了？”
“当然不是！”雾脚厉声说道，蓝色的双眼闪烁着，“但族猫的安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管你们在不在乎。”
“正是为了族猫的利益，我们才要远征。”黄毛吼道，颈毛竖了起来。
鸽爪的心怦怦直跳，有那么一会儿，似乎雾脚和黄毛都要扑向对方，开始一场恶战。但这时，灰脚走上前来。
“够了，”灰脚说道，“现在大家要相互协作，巡逻队必须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其所能。”
鸽爪听到蟾足发出了一声叹息，还翻了翻白眼。黑莓掌的耳朵猛然竖立了起来，他也注意到了这位年轻武士的举止。“你可是参加过大迁徙的，蟾足。”黑莓掌的声音里透出些微怒气，“你应该记得，四大族群是如何互助协作的。这次出征又不意味着你们就不能活着回到各自的领地里来。”
蟾足的前爪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来回画着。“我那时还只是只幼崽，”他咕哝道，“记不清了。”
“那你就好好回忆一下。”黑莓掌冷冷地建议道。蟾足没有回应。黑莓掌的目光扫过其他的猫。“你们就顺着小溪前行吧，这样更容易找到回来的路。”他对众猫说道，“不要分心，不要因为遭到狐狸或宠物猫的驱赶就偏离路线……”
“说的好像它们能赶得走我们似的！”蟾足打断道。
蟾足真是一根尾中刺，鸽爪心想，黑莓掌的远行经验比任何猫都更丰富。蟾足为什么就不能听从指挥？
黑莓掌用琥珀色的眼睛瞪了影族武士一眼。“你们要尽可能抓紧时间休息、进食。”他接着叮嘱道，“否则，如果你们到那儿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那就算找到了堵塞物，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虽说鸽爪明白黑莓掌的建议是正确的，但她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殆尽了。她现在就能听见远方的棕色动物活动的声音，感觉到它们走动时利爪划过石块的震颤正通过大地传至她的脚掌心，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努力拦截水流。
“你皮毛里钻进了蚂蚁吗？”狮焰低声说。
“对不起！”鸽爪小声咕哝，努力保持冷静。
黑莓掌退后一步，和其他几位副族长站成一排。鸽爪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即将踏上探索征途的众猫首次站在了一起。我还不太知道他们的名字！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鸽爪的鼻子里充满了不同族群猫的气息，这使她感到头晕。她靠近狮焰，比起那些焦躁而陌生的猫，狮焰看起来冷静强健，这让鸽爪深受鼓舞。
“愿星族照亮你们的道路，”灰脚郑重地说道，“并保佑你们全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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