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鸽爪跟在狮焰身旁，沿着蕨丛下的狭窄小道前行着，狮焰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自从遭遇两脚兽之后，鸽爪身上的毛一直根根竖立，而且眼睛瞪得连眼白都露了出来。
带她出征的决定是错的吗？狮焰有些怀疑，她才刚刚成为学徒一个月。但狮焰随即摇了摇头。不，我们需要她。他告诉自己。他回想起当年自己和同窝手足的那次去山地拜访急水部落的远征，当时他俩也不过刚成为学徒，但表现得也还不错。鸽爪也一定会克服困难的。她绝不能掉队。
远征队抵达小溪拐进影族领地的转弯处，这时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狮焰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干涸的河床，眺望另一端的那片松树林。地面上落满了棕色的松针叶，灌木丛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四处。
蟾足走上前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他说着朝两位河族武士点了一下头，“那两位看起来快支撑不住了。”
狮焰不喜欢蟾足说话时讥讽的语气，更不想站在蟾足一边与其他族群作对，不过，他必须承认这位影族武士的建议是正确的。大家在逃离两脚兽的追逐之后，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天气也越来越热。涟尾和花瓣毛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花瓣毛更是已经倒了下来，侧躺在蕨丛中，大口喘着粗气。
看到河族猫走得这么艰难，我并不感到吃惊，狮焰心想，比起走路，他们更擅长游泳吧。
“好吧，我们就地休息一会儿。”狮焰提高了声音，好让大家都能听见，“雷族猫和影族猫将会分别去本族领地狩猎。”
“我们自己能狩猎。”白尾说话时瞥了一眼莎草须。
“没错。”这只虎斑母猫表示赞同。
“那样的话就是偷猎！”蟾足厉声说。
白尾叹了口气：“那你狩到猎物后再分给我们，就不算偷猎了吗？你就不能通融一下，让大家都轻松点儿吗？”
狮焰猜想她肯定想加上一句鼠脑子，但她强忍住了。至少蟾足没有嘲笑她们只会抓兔子。狮焰心想。
“我们就照蟾足说的办。”狮焰平静地对白尾说道，“日后你们会有机会为我们狩猎的。”虽说他能理解风族武士的想法，但他不想让她们冒着遇上雷族或影族巡逻队的风险出发。他们已经因为两脚兽耽搁太长时间了。
风族母猫犹豫了片刻，然后对狮焰微微点点头。
狮焰领着鸽爪深入雷族领地，在熟悉的土地上，他们感到更安全，也更放松。“你去那边。”狮焰转过耳朵指了指榛树丛的边缘，对自己的学徒说道，“那儿的灌木下可能有猎物。我走这边，回头在边界跟前会合。”
“好。”鸽爪走开了，她轻轻地落着脚掌，耳朵竖着，嘴巴半张着捕捉猎物的气息。
希望她有本事找到点儿好东西，让蟾足瞧瞧！鸽爪消失在视线中时，狮焰想着。他刚走进对面的树林中，立刻就看到了一只松鼠，松鼠正在林地上刨着落叶下的东西。
太棒了！
狮焰蹲伏下身子，做出狩猎的动作，腹部的皮毛擦着地面，悄悄地爬向猎物。没有风把他的气息吹过去，他也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但他才移动到半路，松鼠就受惊似的朝最近的一棵树冲去。
“老鼠屎！”狮焰忍不住骂道。
狮焰急忙追了过去。他发觉松鼠有些跑不动，内心不禁一阵狂喜。松鼠一瘸一拐的，狮焰很快就追上了它。不等松鼠跳上树，狮焰对准松鼠的脊柱挥出一爪，杀死了松鼠。
但愿它没得什么重病吧。狮焰看着瘫软无力的松鼠尸体心想。他仔细地嗅了嗅，闻起来还不错——事实上，是会让猫忍不住口水直流的那种不错。狮焰叼起他的猎物，朝边界走去。当他快到边界时，鸽爪追赶了上来，嘴里叼着一只小老鼠。
“对不起，”鸽爪叼着老鼠闷声说，“我只找到了这个。”
狮焰叹了口气。如果连鸽爪都找不到猎物，这里怕是没有猎物可寻了。“没关系，有总好过没有。”他说道。
当他们返回其他队员等候着的地方时，狮焰和鸽爪发现涟尾和花瓣毛正在蕨丛的阴影里打着瞌睡，白尾和莎草须警觉地坐在他们旁边，似乎在守卫。
狮焰在小溪边抛下猎物，白尾称赞道：“这只松鼠看起来不错。”接着，她又对鸽爪补充了一句：“这只老鼠也不错。”
“不，并不好。”鸽爪抛下猎物，恼怒地摇摇尾巴，“如果它再小一点儿，我就可以叫它甲虫了。”
“没事的。”白尾走过来，用尾尖轻轻触了触鸽爪的肩膀，“我们需要一切能捉到的猎物饱腹，无论它们多小。”
“嘿，蟾足和虎心回来了！”莎草须喊道。
狮焰转过头，看见蟾足自信地穿过松树林，嘴里叼着一只乌鸫，虎心跟在蟾足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路拖着个什么东西。
“这松鼠不赖。”蟾足说着跳过小溪，然后将自己狩获的猎物放在狮焰的旁边，“哦，这老鼠小得可怜。”
狮焰没有理会蟾足。他看到虎心将捕获的猎物拖上溪岸，抛到干涸的河床上，虎心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然后咬着猎物爬上溪岸的这一边。这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鸽子，细小的灰色羽毛上沾满了虎心深棕色的虎斑皮毛。
“好有本事！”莎草须大喊道。
“是啊，真不错。”狮焰补充道，语气里带有压抑着的妒意。他本想向蟾足展示展示，雷族武士一直都比影族武士更善于狩猎。但虎心的收获太令大家惊喜了，狮焰也不想打击这位年轻武士的自豪感。
好在蟾足只是看起来有点儿得意，但至少没在大家面前炫耀自己族猫的狩获。
虎心似乎还有点儿激动。“我差点儿就没捉到，”他说道，“这只鸽子飞起来了，我跳得老高才抓到了它。”
“太棒了！”狮焰赞扬道。看到虎心眼中灼热的光芒，狮焰很开心，也希望自己弥补了在森林大会上对虎心的不友好。炭心说得对，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虎心这位年轻的武士对他的族群来说是一笔真正的财富。
不知道虎星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狮焰这样想着，尽管天气很热，他还是感到背脊上似乎有一只冰冷的爪子划过。
众猫瓜分了猎物，蹲下来进食。狮焰第一次感受到了与这些猫的同伴之谊，尽管彼此在前一天还是敌对的关系。或许我们最终是能合作的。
花瓣毛和涟尾从睡梦中被唤醒，开始吃东西，吃得就好像一个月没见过猎物似的。其他猫不约而同地默默退开，让他俩填饱肚子。
“如果他们虚弱得无法前行，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白尾对狮焰低声说道。
待花瓣毛和涟尾吃完了，蟾足再次带路。小溪渐渐地远离了边界，在影族领地的松树林里蜿蜒着。大片的天空笼罩着旷野，日光透过松枝洒在地面的棕色针叶上，走在上面，如同跋涉在一张巨大的虎斑皮毛上。狮焰心里有些不安。没多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支影族巡逻队，带队的是花楸掌。蟾足吆喝着打了招呼，但影族猫并没有靠近。
当远征队伍抵达影族领地边缘的时候，太阳正缓缓落下。狮焰越过气味标记线后停了下来，凝神看着前面的树林深处。小溪从苔藓覆满的灰色巨石间穿过。前头几狐狸远，地貌发生了改变，地面变得更加坑坑洼洼，散布着落石。松树林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些树形更小、树龄更老的树木，交错歪斜，远远不能跟狮焰熟悉的本族领地的树木相比。这些树木的枝丫相互交织，就像他们巢穴的顶篷，灰白的树干上悬挂着苔藓和常春藤，但树下并未长满灌木丛。
没多少地方可以藏身！狮焰不安地想。
白尾跟在狮焰身旁，张开嘴巴，尝了尝空气。“我觉得我们应该轮流带领队伍。”她语气坚定，神态威严，仿佛在提醒狮焰，即便身材娇小，但她才是队伍里最资深的武士。
“好。”狮焰答应一声，退后一步，摆摆尾巴示意白尾走在前面。
蟾足张开嘴巴似乎要抗议，但又闭上了嘴。在白尾的带领下，众猫陆续跳下了河床，朝未知的森林走去。树木在他们头顶合上了，他们行走在昏暗而幽绿的光线中，脑袋不时左瞧右看，检查着两边的危险。狮焰意识到，风族武士选择了最利于隐蔽的路线，从而保证了大家即便在空荡的河床中通行，也可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伏身藏好。
“这儿有一摊泥！”鸽爪惊呼，厌烦地甩着前脚掌，“我正好踩了进去。”
“这是好迹象，”涟尾说，“有泥的地方就可能有水。这里的小溪看起来没经受过太多的阳光直射。”
河族武士的判断是对的。就在前方不远处，白尾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水坑，就在大橡树树根后面突出的溪岸下方。队员们迅速围了上去，畅饮起来。虽说这水尝起来很热，而且还有泥味，狮焰却觉得从未舔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喝饱之后，众猫继续奋力前行。白尾非常警惕，不断提醒队友跳上溪岸，四下观望。再次轮到狮焰领队的时候，他看见两只鹿轻盈地跳着穿过树林。在我们雷族领地可看不见这么多鹿，他若有所思，但这儿却遍地都是。狮焰看到溪岸上留下群鹿的蹄印，树上够得到的苔藓也都被它们啃食干净了。
“我看见那边有鹿出没。”狮焰再次跳下河床，向白尾报告这一消息。
风族母猫点点头说：“它们不会妨碍我们的。”
继续前行时，狮焰意识到自己开始享受这趟旅程了。他猜测同伴们也有同样的感觉。树下的空气凉爽潮湿，大家吃饱喝足之后，静静地行进着，偶尔会有林间树叶的沙沙声，或踏进泥洼的溅水声。狮焰心想，如果忽略任务的艰巨，这趟远行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突然，鸽爪停了下来，一动不动，颈毛倒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狮焰。“狗！”她低声说，“朝这边来了。”她用尾巴指向小溪的方向。
狮焰迅速吸了一口气，但他既没有察觉到狗的气息，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但这并不表示鸽爪错了。他们不可能跑过狗，尤其是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他们也不能冒险偏离小溪。所以，只有一个方法。
“狗！”狮焰扭头对其他远征队队员大喊道，“快！大家上树！”
众猫一阵慌乱，在狭窄的河床中被彼此绊倒。
“什么？在哪里？”
“我没嗅到有狗的气味。”
“你怎么知道的？”涟尾问道，语气里好奇不已。
“没时间了，”狮焰努力提高自己的声音，压过大家的嘈杂声，“先爬到树上，好吗？”
让狮焰宽慰的是，蟾足和虎心立刻转身，爬上远处的溪岸，蹿上附近的树，从高高的枝上往下看。至少他们安全了。
但是风族猫和河族猫没有动，他们待在原地，尴尬地相互看着。
白尾说道：“我们不会爬树。”
“噢，星族保佑！”来不及多说什么了。狮焰在鸽爪的协助之下，赶紧把四只猫推出河床，将他们一直推到最近的树下。“现在，爬上去！”狮焰命令道。
莎草须扭头跑向一棵枝条交织、更容易攀爬的矮树。“我应该能爬上这棵。”她说道。
“不——回来！”狮焰对莎草须大喊道，“那棵树太矮，狗轻而易举就能追着你跳上去。”莎草须折返回来，狮焰大声说道：“看，你只要牢牢抓紧树干，然后后腿用力将自己往上送就行。很容易的。”
几只风族和河族猫看起来十分害怕，有些犯难。“我办不到的。”莎草须浑身颤抖着说，“你们走吧，我自己在下面见机行事。”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鸽爪怒气冲冲地说道。
狮焰也在与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愤怒斗争着。现在，他能听见狗的声音了，尽管狗叫声在很远的地方，仍然很微弱，但那叫声正分分秒秒地变大。
“试试这样。”鸽爪跳向最近的一棵树，在最低矮的树枝上保持好平衡后，才跃上了树干。一套示范之后，她又爬下来，说：“来吧，你可以的。”
狮焰见蟾足和虎心重新出现在自己身旁，终于松了口气。“我们各带领一个。”蟾足说着走向了花瓣毛。
“太好了，谢谢。”于是，狮焰朝莎草须甩甩尾巴，示意她跟着自己，“虎心，你来帮涟尾。鸽爪，你带着白尾走。”
狮焰觉得，年长的风族武士会更自信，学徒跟她相处也会更容易些。再者，狮焰也猜测白尾应该在靠近雷族边界的树林里爬过树。狮焰把注意力集中在惊恐的莎草须身上，将她推向最近的一棵树跟前。“把你的前脚掌放上去，”他指导道，“利用这儿的树结给自己的后腿一个支撑。现在，使劲向上蹬。”
莎草须依照狮焰说的做了，然而身子却僵直地趴在树干上，四只爪子插入树皮。“我动不了。”她生气地说道。
“不，你可以的，”狮焰鼓励她，“就算你滑下去，也会站在地上的。现在，一只后脚掌伸到那个树洞里……”
就这样，一爪一爪的，风族猫在狮焰的陪伴下逐步上爬。那些狗已经快要到他们跟前了，它们在稀疏的灌木丛中不住地蹿着，狂吠不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狗味，狮焰轻轻地快速呼吸着，尽量不被那味道熏到。
狮焰和莎草须所选的这棵树很难攀爬，这能保证那些狗不会跟着他们蹿上来，但对一只没爬过树的猫来说，爬上这棵树得花费不少时间。狮焰环顾四望，看见鸽爪和白尾已爬上一根安全的枝条，虎心也正将涟尾推上枝杈，蟾足则哄骗着花瓣毛爬上紧邻着狮焰的那棵树的树干。
“你做得很好，”影族武士蟾足大声说道，“但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可千万别向下看。”
狮焰这边，莎草须刚将脚掌伸向了一根树枝，狗就突然出现了。一共有两条狗，一黄一黑，它们皮毛平滑锃亮。它们在河床上撒着欢儿地跳上跳下，嗅着周围的树根。
“还好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狮焰蜷伏在莎草须身旁的树枝上，说道，“蠢东西，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只狗就嗅到了狮焰和莎草须的气味。它突然亢奋起来，不住狂吠着，扑向那棵树，一跃而起，前脚掌伸向树干。它张着嘴巴，长长的粉色舌头伸在外面。
莎草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从树枝上滑落下来。在下滑的过程中，她的爪子徒劳地乱抓着。狮焰猛冲过去，后爪紧紧插进树枝，前爪抓向莎草须。但他的动作仍迟了一个心跳的时间，没能抓牢风族武士。他感到莎草须正从自己的爪中滑落，守在下面的狗兴奋得又蹦又叫。莎草须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呼救。
正当狮焰绝望地以为莎草须肯定会掉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蟾足从相邻的树上飞跃过来，留下惊慌失措的花瓣毛两只前爪牢牢地抱住树枝。
此时，树下的两只狗不停地往上跳，疯狂地咬着莎草须摇摆的尾巴。有那么一瞬间，狮焰觉得蟾足跳得太近，肯定会落入狗的嘴中。但树枝剧烈摇晃，蟾足落在了狮焰身旁，前爪深深抓进莎草须的颈背。
两位武士合力将风族猫缓缓拉了上来，最后莎草须用自己的爪子再次钩住了树枝。“谢谢你！噢，也谢谢你。”她气喘吁吁，身子剧烈抖动着，差点儿又摔下树枝。
狮焰用尾巴稳住她，然后对蟾足说：“谢谢。”
影族猫蟾足咕哝了一声，轻轻点了个头，似乎帮助敌族的猫让他感到有些尴尬。
这时，狮焰听见两脚兽的喊叫声穿过树林。两条狗转身，跑向声音的方向，还不断回头看这些猫，似乎很不情愿。在狗的声响彻底消失、森林重新恢复平静之后，狮焰引导着莎草须回到地面，蟾足则折回到原先的树上帮助花瓣毛下来。所有猫都颤抖地下来了，重新聚集在小溪边，蜷伏在被太阳晒死的枯干草茎中。
“我好像扭伤了肩膀。”莎草须痛苦地活动着前腿说，“我很抱歉，狮焰。我净给你添麻烦。”
“哪有，你表现得很不错。”狮焰安慰道，“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擅长。假如我们必须奔跑远离危险的话，你和白尾肯定是我们中跑得最快的。”
“前提是我的肩膀不这么疼。”莎草须痛苦地咕哝道。
“临行前，蛾翅教了我一点儿草药知识。”涟尾插话道，嗅了嗅莎草须的肩膀，“她说把接骨木叶子嚼成糊对扭伤很有效。要不我去摘点儿？”
“好主意，”狮焰回答道，“但别走太远了。”
“不会走远的。”涟尾冲了出去，看起来很高兴自己能做点儿有用的事。
“如果我们中的一些猫连树都不会爬，我们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待河族的涟尾离开后，虎心询问道，“我们怎么还有希望完成任务呢？”
年轻武士的焦虑像爪子一样抓挠着狮焰的心，尤其最初的时候，虎心是他们中最乐观的猫。其他的猫也低声表示赞同。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莎草须指出问题所在，“我是说，我们怎么知道小溪被拦截了？或许只是干旱造成的呢。所以，这场旅程可能永远都走不到头。”说到最后，她都有些哭腔了。
狮焰看了一眼他的学徒，发现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走近鸽爪，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会错，我相信你。”
这话让鸽爪略感安慰，但狮焰看见她仍在用爪子抓挠着面前的地面。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树冠上方的天空已被染成红色，树下的阴影也很浓了。
“我建议，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白尾说道，“大家都需要休息——尤其是莎草须。”
“但这里安全吗？”花瓣毛问道，声音中透着恐惧，“如果那些狗又回来了怎么办？或许我们应该睡在树上。”
“不行，你睡熟后可能会掉下来的。”蟾足直率地告诉她。
花瓣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狮焰安慰她，“我们轮流放哨。”不等其他猫说什么，狮焰已经站起身来，“大家马上收集些蕨叶和苔藓做窝。”
鸽爪和花瓣毛跳下河床寻找苔藓，狮焰和其他队员则在干枯的蕨丛中撕扯着蕨叶。
“你待在这儿，休息休息肩膀。”狮焰叮嘱莎草须，“涟尾很快就会回来的。”
河族武士嘴里叼着一束接骨木叶回来的时候，大家也已经用蕨叶做成了简易的窝，花瓣毛和鸽爪也在窝里铺好了苔藓。
“搞定了。”涟尾声音里带着愉快，他把叶子放在莎草须身旁，“一会儿我们嚼碎叶子敷在你的肩膀上，明早就会没事儿了。”
莎草须对他眨了眨眼：“谢谢你。”
远征队各自在临时巢穴里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后，狮焰这才意识到，和敌族猫安歇一处还真是尴尬，虽说每只猫都和自己的同族猫挤在一起，但当花瓣毛的尾巴不小心碰到虎心时，虎心瞬间就皮毛奓立。
“对不起。”花瓣毛面露窘迫，小声地道着歉。
狮焰的脚掌也差点儿碰到了白尾的耳朵，他赶紧缩了回来，却又扫到蟾足的皮毛。
“小心点儿！”影族武士咆哮道。
狮焰轻轻点头以示歉意，他跳出蕨叶窝，站在小溪边说道：“我来第一个放哨。”
狮焰蜷伏在溪岸上，脚掌盘在身下。但很快，他就发觉自己很累，稍不走动就会睡着。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在溪岸上来回巡视，让巢穴时刻位于自己的视野内。狮焰竖起耳朵，不住地嗅着空气，警惕着任何危险的迹象。什么也没有。狗的气味已经渐渐淡了下去，虽然他曾捕捉到一口远处的獾的气味，但它距离他们太遥远，不足以造成威胁。
狮焰回到巢穴，残月倒映在一双盯着他的双眼中。
“鸽爪！”狮焰压低声音，以免吵醒别的猫，“你知道，你没必要一直醒着。”
“我不用吗？”鸽爪的声音虽低，但仍听得出她不赞同，“如果狗又回来了，我能第一个听见。”
“你不用独自对整个远征队的安全负责。”狮焰心生同情地说，“我们能互帮互助，现在去睡吧。”
狮焰本以为鸽爪会反驳，那样的话，他将提醒鸽爪自己是她的老师。但鸽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蜷缩起身子，闭上眼，尾巴围拢鼻翼。不一会儿，她发出了沉沉的呼吸声，狮焰知道，她睡着了。
狮焰坐在鸽爪身旁，与她仅仅相隔一层薄薄的蕨叶墙。狮焰看着她，也观察着周遭。我知道拥有不被任何猫理解的超力量是什么滋味，他心想，世上最孤独的感觉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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