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狮焰领着远征队离开了水域,藏匿到更浓密一些的树丛中去,同伴们因惊恐而圆睁的眼瞳中倒映着他自己的震惊。两只河族猫一直在瑟瑟发抖,紧紧地靠在一起,眼睛不时瞄向下方山谷的另一侧,似乎担心河狸会随时从灌木中冲过来。
跟随着远征队一道前行的伍迪,这时候坐了下来,尾巴盘住自己的脚掌。“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他看着众猫,打了个哈欠。
狮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明白,如果大家想不出一个对策,那他们只能放弃,徒劳而返。“伍迪,河狸夜里睡觉吗?”他问道。
这只独行猫听了耸耸肩,说道:“我不知道。那时间我不是也睡着了嘛。两脚兽大概会知道。”
“你说得对,但我们又不能问它们。”蟾足没好气地说着,使劲地撇撇嘴。
“至少两脚兽在夜间不会在这附近出现,”狮焰说,“也许,河狸也在熟睡。那么,半夜应该是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
众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花瓣毛和涟尾将目光投向树林那边的水潭方向。
“那是我们的水。”涟尾咕哝了一句。
狮焰明白,现在还没到打道回府的地步。既然远征队大老远地来了,那就一定要为族群做些什么,让水流下去。
“大家看,”狮焰把几根树枝摞成一个小木堆,开口说道,“假设这是水坝,水潭在这儿,而这个……”他在地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刮痕,“是另一侧的河床。”
“我们应该分头行动。”蟾足用一只脚掌依次触摸了一下木堆两侧的地面,建议道,“同时从两个方向发动袭击。”
狮焰点点头:“好主意。一旦我们占据了水坝的制高点,就立刻拆掉水坝,让水流下去。伍迪,你知道水坝中间是不是空的?河狸有可能藏在其中吗?”
伍迪摇摇头。“我不知道。况且,我也不打算参加此次行动,”他补充了一句,“这是你们的战斗,不是我的。”
“我们不会强求你加入。”狮焰虽这么说,内心还是不禁一阵遗憾。假如伍迪能加入的话,他将会是一个得力的盟友。
“行了,我们现在还是赶紧狩猎去吧。”蟾足提议道,“然后我们就休息,等待夜幕降临。”
“但是切记不要单独行动,”狮焰提醒道,“如果碰到了河狸,务必要大声警告其他队员。”
他走进树林,鸽爪跟在他身旁。刚走了几尾远的距离,狮焰就停下脚步尝了尝空气。“除了河狸,我什么也嗅不到。”他抱怨道。
“我也一样。”鸽爪说,突然,她停在一个由细枝和小草混杂在一起堆积而成的土堆前。“看看这儿。”变干的泥巴上有一个大大的脚掌印,“这会是谁的呢?”
狮焰走上前,仔细闻了闻,一股浓烈的气味冲得他倒退了一两步。这股气味中混杂着麝香和河狸的腥臭味儿。“这或许是气味标记,”他猜测,“我们得离这东西远一点儿,才有可能捕到些猎物。”
让狮焰感到宽慰的是,他们越深入林间,河狸的气味就越淡。终于,他们将最后一棵被砍倒的树木也远远抛在了身后,狮焰开始从空气中闻出他所熟悉的老鼠、松鼠的气味。一听见灌木丛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狮焰就判断出那是只老鼠,然后悄悄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在最后一刻,老鼠试图夺命狂奔,但狮焰一脚掌就把它压住了,一口咬住它的后颈杀死了它。
“我也捉到一只!”鸽爪嘴里叼着只老鼠跑过来。
狮焰用泥土覆盖住刚刚狩猎到的猎物。“在这里狩猎就容易多了,”他评论道,对这么快就抓到了猎物感到很欣喜,“我猜是因为这儿临近水源。”
没过多久,狮焰又捕到了一只松鼠,鸽爪也捕到两只老鼠。
当他俩带着猎物返回小溪时,鸽爪嘴里叼着猎物嘟囔道:“我从来都不知道狩猎竟会这么容易。”
听她这么一说,狮焰才意识到,干旱开始的时候,鸽爪还是只幼崽。她不曾在猎物丰沛的日子里捕过猎。“一旦我们将水带回去,在林区狩猎也会像在这里一样容易。”狮焰承诺道。
回到了水潭上方的灌木丛中,他们看到其他猫的收获都不错。远征队第一次吃到肚子有些撑。饱餐过后,大家安顿下来去睡觉,等待夜幕降临。
鸽爪自告奋勇道:“我来放哨。”她睁大眼睛,抖动着胡须。
“不行,你需要休息,”狮焰劝她,“还是我来吧。”
“可是我觉得自己可能睡不着。”鸽爪小声反对,盯着其他队员确保他们没在偷听,“我仍能听见河狸的声响,又咬又抓……”
“那就封闭你的感知,就像之前那样。”狮焰对鸽爪说道,“我们都知道现在河狸就在附近,所以你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当看到鸽爪仍未被说服,狮焰低下了头,赞许地舔了舔鸽爪的耳朵:“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鸽爪。你是对的!小溪的确是被棕色动物所阻塞——我们一定能想办法解决问题的。等我们打败河狸放出水后,族群会感激你的。”
鸽爪叹了口气。“希望会是这样。”她没再多说什么,蜷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狮焰察觉到她睡着了。
晚风吹皱了水潭的水面,薄云掠过一弯残月,木头上光影斑驳。这时候,远征队员们下到了水边。
狮焰在水潭边停住脚步。水坝在黑黢黢的夜色中看起来变得更大也更可怕了,最顶端的原木完完全全地遮住了背后的星空。狮焰感觉自己的腹部一阵翻腾。星族啊,你们是否与我们同在?你们也走在这片星空下吗?狮焰仔细地观察着池岸两侧,尝了尝空气,但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动静。到处都是河狸的气味,狮焰判断不出河狸是否就在这附近。但愿河狸都在上游的泥堆中睡着了。
“好了,”远征队员们聚拢在狮焰身边时,他低声做着安排,“鸽爪和我将穿过小溪到对岸,白尾和莎草须跟我们一起。你们其余的都留在这一侧。”
蟾足轻轻地点点头。
“我们爬上水坝,然后把原木拖下去。”狮焰继续说,“如果有河狸出来阻拦,我们就开战。”
“没错!”虎心嘶嘶说道,眼睛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好,现在出发。”狮焰说着,爬入干涸的河床底部,又爬上另一侧的溪岸,一半的远征队员离得很近。既然无须再等待了,狮焰先前的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就是今晚,我们将夺回水流!
刚一穿过小溪,白尾就发出一声号叫。对岸的蟾足也以一声号叫作为回应。
“上!”狮焰大吼道。
他跳下斜坡,冲上水坝。一个心跳过后,他的脚掌就在身下打了滑,差点儿直接从原木堆上滑下来,好一顿挣扎才没有跌入水潭。他身旁的鸽爪则滑到了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狮焰弯下身子,叼住鸽爪的后颈,将她再次拽上来。
“小心!”狮焰恢复平衡后,喘着粗气说,“这些原木滑溜溜的。”
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一些事情:河狸将树皮全都啃光了,裸露出锃亮的白色木头。这时候,白尾沿着一根长长的树干边缘一点点地移动。她走着直线,每次都是先朝前探出一只爪子,然后另一只爪子再伸到前面,插入树干。莎草须尝试着在木堆上跃起,却将一根原木蹬得滚动了起来,差点儿没来得及在被它扫入水潭前逃开。
另一侧传来的哀号和愤怒的咆哮声告诉狮焰,其他猫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如果我们甚至都不能在水坝上走动,又要如何摧毁它呢?
他和鸽爪正在合力试图从木堆中拽出一根原木,就在此时,狮焰听见水花飞溅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传来的是重重的脚掌拍水声。两只河狸从狮焰面前的水中突然冒出,吓得他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河狸那黑莓色的眼睛和弯弯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噢,不……”鸽爪喃喃道。
狮焰发出一声长啸,朝离他最近的那只河狸冲了过去,在掠过对方身侧的时候猛地出掌一击。令他沮丧的是,他的利爪从河狸的皮毛上滑过,河狸毫发无伤。他感觉河狸的皮毛又厚又滑,打在上面就像打在泥沼上一般。狮焰转过身,看见两只河狸都朝着鸽爪奔去。学徒勇敢地与河狸对峙着,当河狸冲过来时,她跃至空中,然后落在为首的那只河狸肩上,向它的脑袋和耳朵抓去。但河狸没有把鸽爪放在眼里,一甩头便将她甩开了,仿佛甩掉的是一只苍蝇。鸽爪重重地撞在原木上。
河狸爬向了在坝顶等待着的白尾和莎草须,夜空映衬出她俩的轮廓。两只母猫拱起背,身上的毛奓着,发出阵阵尖叫。
狮焰确认鸽爪没有受伤后,就让她独自挣扎着站起身,自己则重返战场。当他赶到坝顶时,狮焰看见一只河狸以前脚掌支撑地面,用尾巴猛地扫向莎草须。风族猫立刻发出一声惊叫,向后倒去。莎草须掉落的时候,身体碰到了白尾。幸亏白尾的爪子插入了最近的原木中,才没有一起掉下去。
狮焰在黑暗中向下望去,看到莎草须躺在下面干涸的河床上。她还在动弹,因此狮焰判断她只是摔蒙了。没有时间去查看她了。狮焰飞速转身再次面对河狸。这时,白尾爬了上来,站到了狮焰的身旁。
“狐狸屎,我的爪子都撕裂了。”白尾小声嘟囔道。
他们察觉到有一只河狸不见了,但另一只正朝他们逼近。这只河狸用后腿直立起来,发出暴怒的嘶嘶声。当它猛冲向前的时候,狮焰滑至河狸的一侧,白尾则跃至河狸的另一侧。河狸砰的一声咬合牙齿,离狮焰的耳朵仅仅一根胡须的距离。白尾在河狸扭头面对她之前,瞄准河狸的头部狠狠地出掌猛抓。
“干得漂亮!”狮焰喘着粗气赞扬道。
他眼睛的余光瞥见鸽爪正在逃离第二只河狸。只见鸽爪跳跃着爬过滑溜溜的原木,身后紧紧追着那只步伐沉重的笨重动物。狮焰刚要跳下去营救鸽爪,却差点儿被另一只河狸的扁平尾巴拍翻,这只河狸转头就与白尾交战起来。
“狮焰,救命!”白尾尖叫道。
白尾四脚朝天倒在原木上,河狸锋利的牙齿正朝她的喉咙咬去。狮焰撞向河狸的身体,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上了大树。但是他的撞击成功地让河狸分心了一个心跳的时间,白尾挣脱了出来,并瞄准河狸的耳朵就是一击。
没什么用!狮焰心想,这些家伙对我们来说太强大了!其他猫呢?
狮焰逃离河狸的攻击,爬上坝顶四下眺望。在坝底的水潭边,剩下的四只猫正在迎战另外两只河狸,狮焰见状,不由心头一紧。他看见花瓣毛被撞翻,向后一斜跌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浮出水面,矫健地在水中游着,但是却没办法爬上光滑的原木。
蟾足和虎心的战斗力强大得如同一整支巡逻队在战斗,但他们所面对的河狸比大坝顶上的两只更大更强。我们不可能取胜。狮焰心里想道,一阵痛苦的挫败感涌上狮焰的心头。他回头望去,看到了白尾,以及蜷伏在白尾身后的鸽爪,她俩虽面露恐惧,但神情十分坚定。两只河狸正逼近她俩,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快撤退!”狮焰大吼道,“回到岸边——爬上树!我去帮助其他队员!”
“不!”鸽爪尖叫着回应,“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会有事的!”狮焰盯着学徒,希望鸽爪能回想起,他是不会在战斗中被杀死的,“马上撤退!”
令他欣慰的是,白尾转过了身,推着鸽爪沿着水坝撤离。两只母猫逃到岸上,翻过原木堆,白尾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奔跑着。狮焰没有发现莎草须的踪迹,猜测她仍躺在河床上,还没有醒过来。
但愿她还在那儿。
狮焰转身朝着水坝另一边奔去,不料与两只河狸迎面碰上。两只河狸朝狮焰爬来,眼中闪着凶光。
“你们以为能轻易取胜吗?”狮焰讥讽道,身上的皮毛全都奓开了,“劝你们三思!”
他瞄准两只河狸之间的狭窄缝隙猛冲了过去。他借着河狸湿滑的皮毛从它俩之间钻过,迅速地低下头避开了它们尖利的牙齿,并左右闪躲过河狸的爪子。河狸用尾巴扫向狮焰,想把他掀翻在地,却不料被他从尾巴上跃了过去。狮焰感觉身体两侧遭到连续击打,落地时差点儿摔倒掉下水坝,但是他努力站住了。
“看见没?”狮焰耀武扬威地大吼道,“我身上一处伤也没有!”
话音未落,狮焰感到身后袭来一记重击,某个东西从他身子下方击中了他的双腿。又一只新的河狸出现了,它低头俯视着狮焰,扑过来啃向他的脖子,小小的前爪不住地颤抖着。
狮焰连忙滚到一边,狼狈地扑腾着腿脚从水坝侧面滑下,落在坝底,蟾足和其他队员正在这里继续苦战着。
“撤退!”狮焰喘着气说,“突袭结束了!”
“只要我还没倒下,就绝不会退后!”蟾足咆哮道,一拳打向一只尝试把他推倒的河狸。
“我也是!”虎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狮焰看得出两位影族武士都受了伤。鲜血从蟾足眼睛上方流了下来,虎心的皮毛上也有着深深的爪痕。
没有时间争辩了。狮焰滑到花瓣毛身边,她正在最低的一根原木上努力保持平衡。狮焰叼住花瓣毛的颈背,将她抛到岸上。他观望了几个心跳的时间,直至花瓣毛安全地爬上斜坡,才四下张望着搜寻涟尾。在看到河族武士的一刹那,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在水坝与河岸的交界处,涟尾被那只最大的河狸逼到了绝境。虽然表面看,涟尾勇猛地面对着那只生物,龇着牙,挥着爪,但狮焰明白涟尾没有一丝胜算。
就在他撞向河狸的同时,对方也向前冲去。河狸那锋利的长牙紧紧咬在涟尾的肩上,撕出一道参差不齐的伤口,河族武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狮焰朝河狸的头撞去,爪子狠狠地抓进河狸的耳朵。河狸疼得大叫,后退了几步,用尾巴扫向狮焰。涟尾赶紧从他们身边溜走,滑过他们打斗中的那根原木,跳进水中。
“救他出来!”狮焰尖叫道,同时拼命抓着河狸的头不放,河狸则试图用后脚掌劈向狮焰。狮焰看到花瓣毛再次跑下斜坡。
“涟尾!涟尾!”花瓣毛大声呼叫着。
就在这时,河狸站直了身子,猛地甩开了狮焰。狮焰无力地躺在原木上,挣扎着喘气。河狸步步逼近狮焰,目光凶狠,牙露寒光。
蟾足突然跳到狮焰和河狸之间,吸引了河狸的注意力。这只生物转身去追影族武士了。蟾足站在河狸的攻击范围之外,咆哮着用前爪击打着河狸,狮焰趁机爬起身逃跑了。
狮焰和蟾足跳下水坝,跑向水边,虎心紧紧跟在后面。
花瓣毛正蹲伏在岸边。“我要去救涟尾!”她一边大吼一边跳入水中,游向正在水中挣扎的族猫。狮焰不禁想起就在前一天,两只河族猫还在水中玩得有多么开心。
所有五只河狸齐聚于坝顶,俯瞰着下方的众猫。狮焰和蟾足转身仰面望向河狸,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以防河狸在花瓣毛救出族猫前再次发动攻击。
河族母猫游到涟尾跟前,叼住他的后颈,开始将他往岸边拽。就在此时,白尾也从水坝另一侧的河床上一瘸一拐地跑向他们,她被扯断的爪子血流不止,身后的莎草须则依傍在鸽爪肩头走着。从坝顶上摔下来的莎草须看起来仍旧晕晕乎乎的。
当花瓣毛拖着涟尾游到了浅水区时,狮焰和蟾足蹚水过去,帮花瓣毛将涟尾拉上岸。河族公猫已经失去意识,他的脚掌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头也无力地耷拉着。狮焰和蟾足紧紧咬住他的肩膀,鸽爪和花瓣毛则抬起他的后腿,合力将涟尾抬上了斜坡,回到了先前休憩的蕨丛中。白尾和莎草须步履维艰地跟在后面。
待远征队回到临时搭成的窝棚,鸽爪撕了一些蕨叶铺了个窝,众猫将涟尾放在上面。涟尾肩上被河狸咬伤的部位仍在不住流血,鲜血渗入他那湿漉漉的皮毛。看着涟尾那又长又深的伤口,狮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一紧。
“我们得先止血,”鸽爪说,“有谁知道用什么草药吗?”
狮焰努力地回想着。松鸦羽肯定曾在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一些现在派得上用场的东西,不是吗?但是在恐惧和疲惫中,狮焰无法思考,什么也记不起来。
“最懂用药的就是涟尾了。”花瓣毛恐惧得睁大了眼睛,“我们出发前,蛾翅曾指导过涟尾如何用药。”
狮焰懊恼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涟尾?”他低声嘶喊,“涟尾,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但河族武士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
“蛛丝能止血。”白尾说。
鸽爪一跃而起。“我去找些来。”说罢就冲入灌木丛中。
花瓣毛朝族猫俯下身,轻轻地舔着他潮湿的皮毛,如同一位母亲正在照顾自己的幼崽。其他猫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噢,星族!狮焰祈祷道,别让他加入你们。
蕨叶丛开始剧烈晃动,狮焰抬起头,期待看到鸽爪回来,但未料到,踏入空地的却是伍迪,他的嘴里叼着一只田鼠。伍迪的目光落在涟尾身上时,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口中的猎物跌落了下来,眼睛也惊恐地瞪大了。
“这是怎么了?”伍迪声音沙哑地问。
“河狸干的。”蟾足简要地回答道。
伍迪走上前来,仔细地嗅了嗅涟尾的伤口。“真不敢相信,你们这些猫竟让自己身陷如此险境。”他说道。
“我们一直就是这么做的。”狮焰努力克制住自己对这只独行猫大吼大叫的冲动,“武士守则告诉我们,你必须为你的族群而战,直至死亡。”
“那样的话,你们就是傻子。”伍迪哼了一声。
虎心发出一声怒吼,扑向独行猫:“你看不出这只猫有多勇敢吗?”
伍迪猛然转身面对虎心,亮出利爪。但年轻武士还没碰到伍迪,就被冲到他们之间的白尾给推了回来。她提醒他说:“和这只猫打架救不了涟尾的命。”
虎心坐下身去,喘着粗气,瞪着伍迪。这时,蕨叶再次被分开,鸽爪跑了出来,只用三条腿跛着往前跑,另一只脚掌上缠满了蛛丝。
“鸽爪,谢谢。”花瓣毛接过蛛丝,放在涟尾的伤口上,但涟尾的血液很快就浸透了蛛丝。涟尾的呼吸越发微弱了。
“他的皮毛发烫。”花瓣毛低声说。
这时,狮焰发现,月亮已经落下,天空渐渐变白,黎明将至。所有的猫,包括伍迪在内,都静静地坐在涟尾周围,听着他越发微弱,也越发急促的呼吸。最终,当天际浮现出一道金边时,涟尾停止了呼吸。
狮焰垂下了头。涟尾还是位年轻的武士,他还能为族群贡献很多力量。从他们一起远征的那一刻,狮焰就已经开始把他当作朋友了。但河狸将这一切都毁了。
“他现在和星族一起狩猎了。”蟾足喃喃道,伸出尾巴轻触着花瓣毛的肩头。
花瓣毛蜷伏在地上,伤心得快喘不过气来。白尾和莎草须分别靠在花瓣毛两侧,三只母猫在涟尾的尸体旁紧紧靠着。虎心一脸的震惊,似乎不敢相信一位武士的生命竟会消逝得如此迅速。
鸽爪跳起身走开了,她漫无目的地在草丛蕨叶间穿行。狮焰担心沉浸在悲伤中的鸽爪忽视了身边的危险,便跟了上去,在水坝土堆上方的坡顶追上了她。河狸已经不见了,除了几根散落的原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就在不久前这儿发生过一场战斗。
鸽爪俯视着水坝低声说:“我们就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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