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族啊，她到底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这儿来？
松鸦羽追踪着罂粟霜和风皮的气味，艰难地沿着通往月亮池的小道往上爬。一想到他俩不大可能是自愿在一起，松鸦羽的皮毛就阵阵刺痛。
他究竟想对她做什么？
太阳已经落山，山风渐起，带来了雨的潮湿气息。终于，干旱似乎迎来了尾声。这是件好事儿。松鸦羽心想。
随着最后一步，松鸦羽艰难地抵达了环绕着月亮池的荆棘丛。他推开多刺的枝条，沿着盘旋小道往下走去，脚掌下再次感受到了远古族群留下的脚掌印。他们的低语萦绕在松鸦羽耳边，但今夜松鸦羽因专注于找寻罂粟霜而无暇聆听。
松鸦羽来到了月亮池边，耳边传来不住奔腾的瀑布的声音，他闻到了罂粟霜的气息。那只母猫正坐在不远处的水边，只有她一个，没有风皮的踪迹。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但他到底在哪儿呢？
“罂粟霜？”松鸦羽低声喊道。
他听见罂粟霜讶异的喘息声：“松鸦羽！你跟踪我？”
“是的。”但我不会告诉她，可能还有一只猫也在跟踪她。“族猫们都很担心你。”他接着说道，“你不该独自来这里。”
“我的孩子很好。”罂粟霜答道，声音低沉，无精打采的，“是莓鼻担心我吗？”
松鸦羽迟疑了一下。他离开前没见到莓鼻，不过就他所知，那位奶油色武士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伴侣不见了。
“你不必回答我了。”罂粟霜悲伤地继续说道，“他当然不会！他根本就不关心我。他还爱着蜜蕨。”
松鸦羽搜肠刮肚地想着合适的说辞，但是罂粟霜立刻就继续说了下去，似乎默认了松鸦羽认同她的话。
“我非常想见到蜜蕨，这份思念无法用言语表达。我不会因为莓鼻不爱我而责怪她。”罂粟霜颤抖着叹息道，“我一直很爱莓鼻，即使当时他和蜜蕨在一起。但我从未想过要从蜜蕨身边抢走他！蜜蕨死后，我想，也许他终究会爱上我的……但他没有。”
“你不知道……”松鸦羽开口说。
“噢，才不，我知道！”罂粟霜快速地反驳他，“谁都能从他的行为中看出来，他根本不关心我。不然他为什么希望我那么早就住进育婴室？他甚至都不想在武士巢穴看见我！”
松鸦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假如莓鼻依然爱着罂粟霜那死去了的姐妹，那谁也没有能力强迫他爱上罂粟霜，就算她辛辛苦苦爬上月亮池也无济于事。
“我来接你回去，”松鸦羽说道，“你是否记得，我曾经把你从你在梦中造访的森林里带回来？”
罂粟霜沉默了一会儿，松鸦羽感觉出那段回忆正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就像水面上倒映的星光在闪烁着。
“没错，我记得。”她小声咕哝着，声音几乎被瀑布的声响盖住了，“那时候我病了，是吗？但我没有真的离开石头山谷，所以那片森林在哪儿呢？”她屏住了呼吸，提高音量接着说：“是星族，对吗？当时我快死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松鸦羽解释道，“现在我再次来帮你。”
松鸦羽听见罂粟霜站起身来，绕过月亮池走到他面前，罂粟霜强烈的气息直冲他的鼻子。
“既然我曾去过星族，又能回来，那我就能再去一次！求你了！”松鸦羽感觉到她期待得浑身颤抖，“我想见到蜜蕨。我想亲口告诉她，我不是有意从她身边夺走莓鼻的。噢，松鸦羽，如果她也恨我，那可怎么办？”
松鸦羽差点儿叹息出声来。“这不可能，”他开口说道，“武士们不能随意来去星族，如果非要那么做，我就必须伤害你或者让你生病。但是，作为巫医，我不能……”
突然，松鸦羽听见山谷边缘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马上停住了。风皮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石头间。“这是怎么了？又一场进退两难的雷族家庭闹剧？我说啊，你们雷族猫真该学学如何控制感情。这下好了，你们雷族又多了一些不该出生的幼崽。”
“风皮！”罂粟霜的声音里透着震惊，“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友好。”风族猫风皮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月亮池可不是你们雷族的领地。”
“别来打搅我们，”松鸦羽怒气冲冲地说道，试图掩饰心中像融冰一样从脊柱流到全身的恐惧，“我们不需要你出现在这儿。”
“噢，我认为你们需要。”柔和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很愿意帮助罂粟霜去星族，即便你不情愿。”
松鸦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罂粟霜既害怕又疑惑，似乎这只年轻的母猫还不能理解为何风族武士威胁她。“别做梦了，”松鸦羽说道，“有我在，你是杀不了她的。”
“噢，是吗？”风皮咆哮道，现在他仅在一尾之外了，“就你，瞎眼巫医，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等她的身体被发现淹在你珍爱的池子里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谁看到我今夜来过此地。我的族猫撒起谎来可不比你们雷族猫差，松鸦羽。”
罂粟霜倒抽了一口气。松鸦羽走到她身前，护住了她。他那同父异母兄弟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撞飞——他意识到，为惩罚自己的出生，风皮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风皮，”松鸦羽大吼道，“放罂粟霜走。”
风皮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就算是送你去了星族也难解我的心头之恨。我要让你知道，你族的每只猫盯着你，偷偷议论你，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还要让你知道，被谎言、仇恨，以及本不该发生的事包围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松鸦羽反驳道，“我们才是身处最恶毒的谎言中心的猫。我们甚至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羽感觉到风皮的恨意消逝了，但很快就又回来了。
“别想跟我耍嘴皮子，”风皮嘶嘶道，“你就是个脓包废物。”
星族，救我！松鸦羽心里暗暗祈祷，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期待的了。松鸦羽亮出利爪，扑向风皮。在他将风族公猫按倒时，松鸦羽感受到了后者的惊讶。他压在风皮身上，猛击他的脖颈儿和耳朵，撕扯他的皮毛。
风皮发出了又疼又怒的尖叫，但松鸦羽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这位经验丰富的武士。风族猫甩开了他，将他掀翻在地，用一只脚掌把他踩在地上，狠狠地击打他的肚子。松鸦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这时，他才意识到风族猫的爪子一直是收着的。
他是在戏弄我。等他觉得差不多了才会杀死我。
罂粟霜恐惧的哀号传入松鸦羽耳中：“住手！你不能杀巫医！”
“那你就等着瞧吧！”风皮大吼道。
罂粟霜对准风皮的肩膀就是一击，但她怀着幼崽的身体非常笨拙。松鸦羽可以感觉到她的脚掌没有多少力气。
“离开这儿！”松鸦羽喘着气说道，“想想你的孩子！”这时，风皮又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罂粟霜呜咽着退开了，但她不打算离开。
一个心跳过后，风皮就从松鸦羽身旁跳开了，松鸦羽头晕眼花地爬起来。站直身子后，他试图定位风族猫的位置，然而疼痛和恐惧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知觉。
风皮又跳回到松鸦羽面前，用脚掌打向他，但依旧没有亮出利爪，仅仅是掸过松鸦羽的耳朵和口鼻。“继续来啊，看你能不能打到我！”他嘲笑道。
松鸦羽向前一跳，但还没等他碰到风族猫，就有另一股重量从身后压向他，同时一只爪子抓过他的肩膀。
又来了一只猫？噢，伟大的星族啊，不！
松鸦羽回想起以往的战斗训练，当这只陌生的公猫扑向他时，他身子一歪，顺势摔倒在池边。他伸出四只爪子，疯狂地抓着这只猫的腹部。
这是谁？到底有多少只猫想杀死我？
新来的猫的气息萦绕在松鸦羽的周围，但松鸦羽识别不出是谁。这只公猫不属于风族，也不属于其他族群。但他不是泼皮猫，也不是独行猫。我应该认识他的气味才对，但我却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突然，这只来历不明的公猫的重量消失了，松鸦羽艰难地站起身来，却跌跌撞撞地被一只巨大的脚掌扫向月亮池。风皮拦住了松鸦羽的去路，将他又推了回去。两只猫围击着松鸦羽，推来搡去地持续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就像两个幼崽在拍打着苔藓球。
罂粟霜仍在一旁不愿离去。“风皮，不要！”她恳求道，“如果你杀了巫医，星族会发怒的。”
“谁在乎！”风皮咆哮道。
松鸦羽愤怒地吼叫一声，试图还击，但他胡乱的击打造不成任何威胁。他感到自己的一侧肩膀被风皮划伤了，血开始流了下来。
他们开始厌烦了，很快就会结果我。
就在他筋疲力尽时，他感到又有一只猫跳到他的身旁。想到还要承受第三只敌猫的攻击，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然而，他听见风皮发出一声惊叫，马上意识到新来的猫正扑向风族猫将他从自己身旁赶走。
“嘿，松鸦羽，”新来的猫咬着牙嘶吼道，“你没事吧？”
“蜜蕨！”松鸦羽吃惊地说道。
星族武士跳回松鸦羽的身边，身上的气味缭绕在他的周围。这时，那只大块头公猫再次向他们俩冲来。这一次，松鸦羽快速朝公猫的耳朵打出一爪，蜜蕨则转身给了风皮的腹部一个重击。
松鸦羽听见那只来历不明的猫撤退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滚开！”蜜蕨咆哮道。“你在这儿可不受待见！至于你，风皮……”她转过身再次盯着那只风族猫，“也马上给我滚开。或者你很想收获一双被扯碎的耳朵吗？”
“这回算你赢了，”风皮厉声说道，“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松鸦羽，我们走着瞧。”
松鸦羽听见风皮的脚步声往盘旋小道而去，他的气息也消逝了。松鸦羽大口喘着气，转向蜜蕨的方向。他发觉自己能看见蜜蕨。蜜蕨正坐在池边，淡淡的虎斑皮毛上闪烁着浅浅的星光。蜜蕨的身后出现了一排又一排星光熠熠的猫，他们聚拢在月亮池周围和山坡上。松鸦羽不敢仔细看他们，生怕看到冬青叶，也生怕看不见她——那或许意味着她在一个更糟的地方。
于是，松鸦羽走向蜜蕨。“谢谢，”他喘着粗气说道，“我还以为我这次肯定要加入你们了。”
蜜蕨晃了晃尾巴。“这次还没有轮到你，松鸦羽，”她答道，“你还有许多使命有待完成。”蜜蕨身子前倾，友善地舔了舔松鸦羽的耳朵：“谢谢你救了我的姐妹。”
“她能看见你吗？”松鸦羽问道，同时瞥了一眼不远处蹲伏于盘旋小道上的罂粟霜。
蜜蕨悲伤地摇摇头。“请告诉她，我也很想念她，就像她想念我那般。我会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她的孩子的。”蜜蕨眼中洋溢着爱与同情，她接着说道，“莓鼻是爱她的。他只是害怕像失去我那样失去她。我一直在守护着他们俩。”
蜜蕨再次点点头，然后消逝在众多的星光武士中。这时，另一只猫走上前来，她蓬乱的皮毛在星光下犹如一团烟雾。
“黄牙。”松鸦羽惊讶地说道。
“我知道帮风皮的是谁。”前巫医开门见山地对松鸦羽说道，没有浪费时间跟他打招呼。
“真的？是谁？”
黄牙眨了眨眼睛：“你没必要知道。但他的现身预示着将有一场大的灾祸来临。”
松鸦羽的腹部一阵翻腾：“你的意思是？”
“今天有蜜蕨与你并肩作战，”黄牙说道，“等他们到来的那一天，所有星族武士都会帮助你们的。但是敌人空虚的内心已被仇恨和复仇的饥渴所填满，这将给他们带来深不可测的力量。”
松鸦羽恐惧地盯着黄牙。
“黑森林的力量正在崛起，”黄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我担心他们会获得星族难以战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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