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狮焰跃上溪岸，转身看着下面那些疲惫的队友们。塞维利亚、雪莲、拼图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水坝。
“这也太大了！”拼图小声说。
雪莲朝狮焰眨了眨眼：“你真觉得我们能移动这个？”
狮焰点点头，尽量隐藏起自己的疑虑和不安，希望能给宠物猫一些信心：“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鸽爪跳上来站到狮焰身旁，催促大家道：“走吧，我们赶紧去找其他队员。”
狮焰在前面引路爬上了斜坡，前往其他族群猫停留的空地。刚一挤过灌木丛来到开阔地带，他就停住脚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空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堆原木。莎草须刚刚将一根树枝抬到木堆的顶端，然后轻轻跃下。
“嘿，你们回来啦？”莎草须喘着粗气说。
蟾足走向狮焰，解释道：“我估计，如果我们能堆起树枝，就能弄懂如何拆除水坝。”他的呼吸急促，皮毛上沾满了细枝和树皮的碎屑。
“好主意！”狮焰钦佩地赞赏道，“干得漂亮。”
空地对面的花瓣毛正拖拽着一根比她大很多的树枝，一直拖到那一摞树枝的底部才松口。然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穿过空地来到狮焰他们身旁，盯着几只新来的猫，目光中透着沧桑与决绝。
待虎心、白尾和伍迪小跑过来后，狮焰开始向大家介绍几只宠物猫。
“我不是族群猫，”伍迪解释道，“我只是路过。”
“我之前应该是在树林中见过你。”塞维利亚说道。见到一只稍稍熟悉的猫，他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我们得商讨行动方案。”刚一介绍完，蟾足就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要决定……”
“先狩猎。”白尾尾巴晃了一下打断道，“如果不吃点儿东西再稍做休息，我们是没法儿讨论行动方案的。”
蟾足看似有点儿被白尾的反对给触怒了，但他还是对风族母猫点了点头，赞同道：“好吧，但我们最好快点儿。”
树林里还有大量的猎物，这让狮焰舒了口气。没过多久，众猫就重新聚集在空地中，蹲伏下来吃他们狩获的猎物。
白尾递给塞维利亚一只老鼠，塞维利亚连忙道谢：“谢谢，我们刚刚吃过了。”
雪莲后退了几步，一双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但拼图却显露出一点点兴趣，他俯身嗅了嗅鸽爪捉的松鼠。
“来，尝一口。”鸽爪鼓励他。
拼图有些犹豫不决，接着他的牙齿咬进了松鼠，撕下一口肉。
“你觉得如何？”等拼图吞下后，鸽爪问道。
“呃……还不算差，”虎斑公猫回答道，“就是……毛有点儿多。”
众猫进过食后，夜幕便降临了。月亮在一大片云层后时隐时现，空气又湿又闷。
“我建议由白尾和莎草须去引开河狸。”当大家在树下围绕在狮焰四周后，他开口说道。
白尾的尾巴尖抽动了一下：“为什么？我们不害怕拆除水坝。”莎草须也点点头。
“因为风族猫跑得最快，”蟾足回答道，“我们必须各尽其能。”
“嗯……好吧。”白尾看起来对这个理由很满意。
“我跟你们一起去，”伍迪自荐道，“我了解树林。我们从河狸的巢穴出发，接着走这条路……”说着，他抓起一根细枝，在腐叶土壤上画了一条线代表小溪，又在树木间画了一条曲线：“这儿有很多遮掩物，河狸看不到水坝后发生的事。”说罢，他扔掉了细枝。
“太棒了，伍迪。”狮焰说。
“我们会尽可能拖延时间分散河狸的注意力。”白尾说。
“一旦看到它们有意折返，我就跑到它们前面，赶回来提醒你们。”莎草须补充道。
狮焰点点头，瞟了一眼身旁的鸽爪。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感知力追踪河狸。
“那水坝怎么办？”虎心提示大家，“一旦河狸被引开了，那接下来做什么呢？”
狮焰提出了建议：“我们最好从另一面上去拆除水坝。那条路能与河狸保持更远的距离。”
“这主意不错。”花瓣毛赞同道。“我一直在想，看这个。”她脚掌指向一小堆细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水坝最上面的原木撞掉……”——她演示着，用一只脚掌扫落顶端的细枝——“但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到水坝里面去，移动稍微下面一些的原木，那整个水坝就可能坍塌。”她小心翼翼地移动木堆中部的细枝，整个木堆立刻塌了，细枝顺着坡面滚落下来，“水流的冲力会毁坏水坝。”
“棒极了！”虎心大喊道。
“等一下。”橙色宠物猫塞维利亚开口了，“如果你要我们都进到水坝中间去，那么当水坝倒塌时……我们就都还在里面，对吗？”
狮焰点点头。“这的确很冒险，但似乎也只有这种方法了。”他盯着一脸担心的新朋友，迟疑道，“我们至少要先进入水坝里面，然后再根据内部的结构见机行事。”说完，他耸了耸肩。
白尾、莎草须和伍迪最后看了同伴们一眼，便朝着河狸巢穴的上游走去。狮焰则带领余下的队员们从水坝底下穿过溪流，来到对岸。上了斜坡后，大家看见两脚兽的皮毛巢穴亮着光，里面回荡着说话声。
“它们怎么办？”蟾足用尾巴朝两脚兽巢穴方向挥了一下，问道。
狮焰在水坝底下停住了。“对两脚兽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最终回答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猫来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只能寄希望于它们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白日做梦倒是不用费劲。”蟾足挖苦道。
在等待白尾信号的过程中，狮焰紧张得皮毛刺痛。他看得出，大家也都和他一样。鸽爪用爪尖刮着地面，虎心的尾巴前后抽搐着。三只宠物猫则面露惧色，睁大了眼睛，耳朵平贴在脑门儿上。
快点儿，白尾，狮焰催促，在我们中有谁开始恐慌前，赶紧行动起来。
“大家记住，”狮焰提醒道，“不要去战斗。就算河狸折返回来向你发出挑战，也不要逞英雄。我们已经吸取了惨痛的教训。”
“没错，”蟾足赞同道，“如果河狸发动攻击，那就逃跑，爬上树。我不认为它们能……”
突然，一声尖锐的号叫从小溪对岸传来，打断了蟾足。
“开始了。”狮焰瞥了一眼鸽爪，小声说道。
鸽爪点点头，小声说：“河狸在巢穴中移动。”她的声音很轻，其他猫都没有听见。
狮焰的目光朝上游河狸的巢穴望去。一开始，天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很快，月亮从云层后浮现出来，借着月光，他发现木堆后有动静。河狸将头探出水潭，爬出巢穴。它们的身躯如一大团阴影飘向原木。
溪岸上，狮焰辨认出了白尾那白色的皮毛，伍迪和莎草须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她的身旁。狮焰听见他们正发出嘲弄的嘶嘶声，逗弄着将河狸诱出洞巢，使它们远离水潭边。一只河狸发出了咕噜声，摇摇晃晃地下了木堆，来到岸上。它朝猫奔了过来，尾巴扫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其他几只河狸跟着，尽管它们动作笨拙，速度却出奇地快。莎草须冲上前去，迅速拍打了一下为首的那只河狸的鼻子，然后再次跳开。
“伟大的星族啊！”蟾足怒声说道，“她疯了吗？”
白尾他们溜回了树林，将身后一路追逐着他们的河狸们引入森林深处。没过几个心跳，他们就消失在狮焰的视线中。
“行动！”蟾足嘶嘶道。
众猫刚一跳上大坝，一道闪电就从上到下撕开了天空，接着响雷在他们头顶炸响。雪莲吓得身子一缩，紧紧伏在她正小心走过的那根原木上。然后，她努力迫使自己站起身来继续往前爬。
“我们分头行事。”花瓣毛喘着粗气说，“随便谁和我一起去找能进入水坝的缝隙。其他的猫开始推落顶部的原木。”
“我和你一起去。”蟾足自告奋勇。
花瓣毛带头沿着一条刚刚露出水面的窄径穿过水坝，蟾足紧随其后。狮焰看见她停了下来，开始试着戳动一根原木。随后，狮焰转身朝水坝的顶部爬去。闪电再次炸裂开来，狮焰几乎被紧跟着的一道滚雷给震聋了，耳朵也嗡嗡作响。他焦躁地晃了晃头。大滴的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落在原木和猫的皮毛上。
“这雨可来得真是时候。”虎心嘟囔着。
“要是我们现在还在湖区，就该为雨水重回湖泊感到高兴了，”鸽爪说道，“我希望湖泊附近也在下雨。”
狮焰爬上最高的原木，站着俯瞰着水潭。此时此刻，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哗哗的雨声中，狮焰除了脚掌下的原木，什么也看不清。没几个心跳，他的皮毛便湿透了，冷雨渗到皮肤上，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开始吧。”他提高声音，盖过轰鸣的雨声大吼道，“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松动这些原木和树枝，把它们推到河床里！”
他咬住一根细长的树枝，将其掷了下去。再低下头，咬住一根更粗壮的树枝。拼图在树枝另一端一起推。树枝缓缓滚落到边缘，然后跌落到小溪中，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太棒了！”拼图大吼一声。
在水坝上的不远处，虎心和雪莲也在努力地把一根树干推下去，塞维利亚则在把细小的树枝丢进河床中。鸽爪闭着眼睛，蹲在狮焰身旁。狮焰猜测她在应用感知力，来了解河狸的情况。
“一切顺利吗？”他问道。
鸽爪在瓢泼大雨中朝狮焰眨眨眼，答道：“很好，白尾他们把河狸引开了，这些家伙抽不开身的。”
狮焰晃晃耳朵，说道：“不错。现在快来帮我推这根原木，不然其他猫会开始纳闷儿你在干什么的。”
鸽爪瞪着他。狮焰知道隐瞒自己的超力量是什么感受，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选择。鸽爪在湿漉漉的原木上直打滑，挣扎着来到狮焰旁边，用肩膀去拱狮焰要移动的这根木头。狮焰用力一推，感觉到木头开始动了起来，最后越滚越快，终于翻过水坝的边缘，落入河床中。
“干得漂亮！”狮焰喘着粗气说，“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声惊恐的猫叫声刺穿哗啦啦的雨声打断了他。狮焰看到，在水坝上距他们几尾远的地方，虎心脚掌下一滑，径直跌向了小溪。随着水花四溅，年轻的武士跌落进石床上的一个雨水洼中。
狮焰还没找到下去营救他的路，下方的虎心就已经挣扎着再次露出头，然后坚定地爬上了木堆。他那沾满淤泥的皮毛一撮一撮地竖着，双眼却流露出坚定的决心。
“你还好吗？”狮焰大喊道。
“不，我气炸了！”虎心把自己拖回到水坝顶上，“我恨不能把那一只只河狸全变成猎物。”
“他没事儿。”鸽爪咕哝道。
狮焰朝影族猫摇了摇尾巴，然后转头开始查看接下来周围还有哪根原木可以被卸下。但剩下的这些木头是用泥巴和细枝衔接在一起的，似乎固定得很结实。
这时，他听见花瓣毛远远地在木堆下大喊道：“喂，我们需要几只猫下来帮忙！”
狮焰和三只宠物猫循声而去。宠物猫的皮毛都被雨水浸得沾在了身体上，眼睛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爬过原木，朝花瓣毛冲去。
今晚过后，我真的要对宠物猫刮目相看了。狮焰心想。
花瓣毛和蟾足正紧紧趴在距离水面两三尾高的水坝上。雨滴在水面泛起涟漪，黑压压的水花拍打着底端的原木。蟾足和花瓣毛旁边的木堆中，裂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一根巨大的树干从洞中突了出来。花瓣毛解释道：“我们掏出了一些泥巴和细枝。我想，如果我们能移动那根树干，水坝的主体就将随之倒塌。”
“好，我们试试。”狮焰应和道。
环顾四望，他看见鸽爪和虎心也爬下来加入他们。狮焰喊道：“鸽爪，你最小，能不能钻到里面，从里面往外推？”
鸽爪紧张地朝他点点头，随即消失在洞中。其余猫面对树干站成一排，也开始一起推。刚开始的时候，狮焰压根儿就没感觉到树干在动。
“用力！”他大吼道，“拼图，你那边再加把劲！蟾足，你能不能钻到下面去，再多刨些泥巴出来？”
渐渐地，在大家的合力拼搏和费力喘息中，树干开始移动。随着树干外面这头的摆动，狮焰听见水坝里面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鸽爪，快出来！”他尖叫道。
学徒连忙跑回了开阔处，与此同时，大量的泥巴落入洞中，很快就堵住了它。树干又向外滑脱了少许，带落了好几根原木，接着，这根树干终于被拖了出来，骨碌碌地滚下斜坡。树干滑过时，拼图被撞得趔趄了一下，雪莲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虎心伏平身子，树干擦着他的身体弹过，掠过他那竖起的皮毛。狮焰突然意识到自己脚掌下的原木在动，他急忙四处查看，想跳上个坚实的地方，但已经来不及了。当狮焰踩着的那根原木坠入水潭时，他挥出一只爪子插入另一根树枝，身子挂在空中荡来荡去，水流轻轻拍打着他的尾巴。
潭水饥渴万分地推着大坝，狮焰急忙爬上一根大些的原木，却在落脚的瞬间感觉到脚掌下的原木被他的体重推动。整个大坝开始颤抖起来。
“掏出那些细枝！”花瓣毛用尾巴一指，对塞维利亚下令道，“虎心，你去挖出洞里的泥巴。蟾足，你和拼图帮我把这个原木滚下去。”
狮焰深吸了一口气。花瓣毛怎么知道水势接下来会如何变化？他一边想着，一边用爪子掏出几把细枝。这时，他意识到潭水的水位正在上升——或者其实是水坝在下沉？一阵水波拍过他的脑袋，溅了他一身的水。他瞥了一眼鸽爪和雪莲，发现并肩协作的她俩的落脚点已经沉到了被拦截的水面以下。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看到鸽爪冒出头换气的时候，狮焰想。他奋力撕开树枝、踢落身后的碎屑，直到腿部的肌肉都开始疼痛起来。突然，他意识到鸽爪又来到自己身旁，水珠正顺着她的皮毛滴落。
“河狸！”鸽爪喘着粗气说，“它们回来了！”
一个心跳后，狮焰就听见了惊恐的哀号。白尾、莎草须和伍迪号叫着冲上已经变得残缺的大坝顶端。从雨中望过去，狮焰辨识出河狸那可怕的庞大身影就跟在他们身后。
“快！”狮焰尖叫道，“推落原木！”
说话间，每只猫都在拼命撕扯树枝，但这些枝条交织得太紧了。狮焰怒不可遏，他意识到大家的努力即将失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争取的时间还不够。
这时，狮焰听见上游远远的地方传来了隆隆的声音。脚掌下的水坝开始摇晃起来。
“是洪水！”蟾足尖叫道，“正冲我们奔涌而来！”
狮焰猛然转过身，差点儿从摇晃的原木上跌落。他看见一道汹涌的水墙正顺流而下，随着水流不断逼近，巨浪越来越高。“大家迅速离开水坝！”他大吼道。
雪莲离他最近。他叼住她的后颈，不顾她恼怒的尖叫将她抛到岸上的安全地带。塞维利亚和拼图连忙跃上岸，伍迪也跳了上去。
远远的高坡之上，两脚兽的黄色光柱穿过树林照了过来。狮焰看见有几只两脚兽朝小溪冲来，它们的喊声越来越大。一束灯光照到了鸽爪，她正四肢紧紧抱住水坝中间的树枝。
“回到岸上！”狮焰命令道。
但太迟了。隆隆声越来越大，响彻了整个世界，淹没了两脚兽们的号叫声和众猫的尖叫声。水坝晃得太厉害了，已经没法儿跳开了。洪水汹涌而至，湍急的水流在狮焰耳边咆哮。
“坚持住！”他尖叫道。
就在狮焰猛地将爪子插入原木的那一刻，水坝倒塌了，木头和枝条如细枝般飞落。被截断的水流喷涌而出，注入河床，溢出溪岸。当水墙把他冲走时，狮焰瞥到伍迪和三只宠物猫在半坡上挤成一团，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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