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鸽爪将爪子深深地插入树枝，随着洪水顺流而下。众猫惊恐的叫声萦绕在她耳畔，但她除了旋转的树梢以及黑压压的渐渐升高的洪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皮毛湿透了，浑身冷得直打哆嗦。她从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坚持住！”狮焰的声音盖过了暴风雨的嘈杂声。

“你在哪儿？”鸽爪哀号着，但没有得到回应。

又一股水浪朝她袭来，她的口鼻中灌满了水。她仍努力紧紧抱住树枝，尽力将头浮出水面，拼命呼吸时被呛得不停地咳嗽。忽然，鸽爪发现她的眼前闪过刺眼的黄光，于是意识到自己正经过两脚兽地盘的巢穴。但愿宠物猫都平安回家了。她意识模糊地想着。

一团黑影在她的面前若隐若现，那是一棵悬于头顶上方的树的枝条垂落下来，拖曳在水浪之中。鸽爪拼命地划着水，想要避免撞上去，但洪水将她直直冲向枝条的正中间。当她经过时，这些树枝刮擦着她的皮毛，几乎将她从抱着的树枝上扫落下去。

鸽爪拼死抓住手里的树枝，感觉爪子都快被撕裂了。突然，她被冲进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一团在水流中呈黑色的虎斑皮毛急速地掠过鸽爪，发出一声哀号。

虎心！

鸽爪眨出眼睛里的水，惊恐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影族武士消失在水面之下。

星族保佑，不！

鸽爪深吸了一口气，跃下树枝，然后一头扎进水流，朝虎心追去。她努力回想着涟尾和花瓣毛在水坝后的水潭里游泳的画面，试图模仿他们划水的动作，但这十分艰难。她浸湿的皮毛沉甸甸的，腿也因精疲力竭而酸痛不已。她不停地撞上浮枝，被浮枝推入水下。待她再度浮出水面时，浪花又溅入她的眼中。

就在鸽爪几乎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以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朋友的时候，她瞥见虎心就在距她不足一尾的地方冒出了头，然后几乎立刻就又消失了。她迅速游向虎心，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乌黑的水面上泛着时隐时现的月光。水面之下，鸽爪感觉自己简直像松鸦羽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只得施展自己的感知力定位虎心，在浑浊的水中游过去，终于碰到了虎心的皮毛。

他不动了！难道我还是来得太迟了吗？

鸽爪一口叼住虎心的皮毛，拼命向上游去。当她将头探出水面时，一根树枝漂浮到她身边，她用前腿抱住树枝。虎心的重量差点儿将鸽爪再度拖入水下，但鸽爪没有松口。当看见花瓣毛正奋力游向自己时，她心头感到一阵宽慰。

“涟尾不会白死的，”河族猫咬紧牙关嘶嘶道，“星族不会再从我们之中带走任何武士。”

她叼住虎心的后颈。没了虎心的体重的拖累，鸽爪这才能够探出更多身子浮在水面上。她看见一块木板顺着水流朝他们旋转着漂来。鸽爪在水中奋力挣扎着，努力抓住木板并将它推向花瓣毛。

两只母猫合力将虎心拽上了木板，并蜷伏到他的身旁。水浪推动着他们，穿过两脚兽地盘边缘处的一片绿地，进入了前方的树林。

鸽爪意识到现在她的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随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出现，阴雨沉沉的天空渐渐泛出了鱼肚白。此时的水面平静了很多，虽然水仍然溢出了两岸，但是最可怕的第一波浪潮已经过去了。鸽爪环顾四望，看见枝条零乱地散在水面各处，众猫的脑袋在水中时起时伏。

“太好了！”鸽爪喘着气说道，用尾巴拍拍花瓣毛的肩膀，“蟾足在那儿！还有狮焰！还有白尾和莎草须，她俩抱着同一根树枝。”

“感谢星族，”花瓣毛呼喊，“他们都安全了！”

花瓣毛说话时，木板上的虎心开始剧烈挣扎，口中吐出水来。木板倾斜成了危险的角度，溪水涌上来，淹没了他们。

“别乱动，”鸽爪对虎心说，“你很安全。而且，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终于，水流变得足够平缓，几只猫离开了攀附的树枝，蹚过浅滩，来到坚实的地面上。所有的七只猫聚在一起，气喘吁吁地观望着洪水逐渐退回小溪的两岸之间。

大雨仍在倾泻不止，但鸽爪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她的皮毛从来没有这么湿过，她吞下了那么多的水，再也想象不出干渴是什么滋味了。鸽爪深吸了一口气，倾听着溪水汩汩流淌，汇集成河，哗啦哗啦地溅着水花从林间淌过，流经影族领地，最终涌入湖泊，漫过湖底的干泥地和石头，填满每一道裂缝和坑洼，像银色的细枝一样滋润每一寸焦干的地面。

我们办到了，鸽爪心想，我们把水带回了湖泊。

虎心四肢摊开趴在地上，花瓣毛揉搓了几下虎心的背部，他咳出了几口水。

“他没事吧？”鸽爪焦急地询问。

“他没事的，”花瓣毛安慰她，“当河族的幼崽在学会游泳前跌入湖中呛了水时，我们就会这样给他们拍背。这招儿很管用的。”

虎心又咳出些水来，然后扭过头，困倦地抬眼看着鸽爪，沙哑地说：“谢谢。”

等虎心恢复得能颤颤悠悠地站起来时，远征队的队员们都围聚在一起，低下头站成一圈。

“星族，谢谢。”白尾说，“是你们帮助我们摧毁水坝，也是你们保佑我们逃离洪水。我们请求你们授予再也无法回家的涟尾应有的荣耀。”

鸽爪抬起头，盯着狮焰的眼睛。她不知道狮焰是否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星族没有拯救我们。拯救我们的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