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鸽爪在睡梦中颤抖着。
“鸽爪!鸽爪!”呼喊声在她周围响起,湍急的水流拽着她的皮毛,她在黑暗中旋转着,拼命挣扎着。“鸽爪!”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恐惧。树木和枝条在她身边翻腾着,顺流而下,漂向远处。黑暗在她身下延伸,她恐惧极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鸽爪!”涟尾绝望孤独的呜咽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姐妹藤爪在她身旁动了一下。“你在做梦吗?”银白相间的虎斑猫抬起头,担心地看着鸽爪,“你刚才抽搐得像只老鼠。”
“做了个噩梦。”鸽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她的心怦怦地跳着,涟尾的叫喊声还在脑海中回荡。她向前伸展了一下身体,舔着藤爪的脑袋。“现在没事了。”她撒谎道。
藤爪闭上了困倦的双眼,鸽爪嗅到了姐妹身上柔和的香气。我是在家里。她提醒自己,一切都很好。然而,她的心还在猛烈地跳着。她在窝里抻了抻身子,一个寒战传遍全身。她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穿过同伴们的窝,走出了巢穴。
月光洒在荒芜的空地上,石壁环绕着营地,黎明的曙光将地平线变成乳白色。育婴室里传来罂粟霜新生幼崽的叫声,巢穴传来轰隆作响的鼾声。她口鼻上的空气又凉又湿,感觉有些奇怪。几个月来,她唯一记得的只有让口舌发干的炎热干燥的风。但现在,她感受到了森林清新的绿意,陶醉得口水直流。
几片薄云飘过繁星点点的夜空,像蜘蛛网一样遮蔽了银毛星带。她不知道涟尾是否也在她那些星光熠熠的祖先中守护着。
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像一只猫头鹰孤独的鸣叫,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尽管逆流而上的远征已经是四分之一个月以前的事了,但那段记忆依然让她肌肉疼痛。鸽爪和狮焰以及其他族群各派出的两只猫一起找到了河狸,正是这些河狸堵住了溪流,使湖水枯竭。他们一起毁掉了大坝,释放水流让湖泊重新注满了水。现在,这片土地又恢复了生机,因为她听到了森林里的沙沙声,还有营地外猎物的动静。
一阵自豪从她的心头涌起:河狸堵塞流水,是她发现的;破坏河狸筑的大坝,她也参与其中。现在,所有族群都能生存下去了。但那段回忆苦乐参半,就像舌头上的蓍草一样。在与那些庞大的棕色动物战斗的过程中,河族武士涟尾死了。那些动物庞大的身体比狐狸还强壮,黄色的牙齿咬起来比爪子更致命。
自从鸽爪回来后,那段旅程的记忆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涟尾的死始终萦绕在她的梦里。狮焰也有同样的感受吗?她不敢问。她也不能向松鸦羽坦白,说那段旅程仍顽固地残留在她的脑海中。他们可能会觉得她太脆弱了,还有伟大的使命等着她去完成。
她该怎样才能实现火星很多个月前得到的那个预言呢?有三只猫,是你至亲的至亲,他们星权在握。
鸽爪就是这三只猫之一,另外两只是狮焰和松鸦羽。这仍令她震惊不已。她成为学徒还不满一个月,现在却承担着比资深武士还要重的责任。除了磨炼自己被赋予的成为三力量之一的力量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呢?她每天都练习,尽可能地将感知向森林深处延伸,倾听、品味和感受甚至连松鸦羽都无法察觉的声音和活动。
鸽爪蜷伏在巢穴外,皮毛被潮湿的空气弄得乱蓬蓬的。她闭上双眼,让脚掌下的感知划过地面,延伸向远处,越过育婴室里罂粟霜幼崽们的打闹声,继续向远处蔓延。森林焕发着勃勃生机,在清晨的微风中颤抖着,她感受到了各种气味和声音:鸟儿在晨歌前抖动着羽毛;一支影族早班巡逻队睡眼惺忪地走出了营地,他们脚掌笨拙地踏在铺满松针的光滑地面上;生长在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旁的猫薄荷散发出浓烈的气味,包裹着她的舌头;风族边界上,溪水拍打着石块,哗哗的流水声搅动着她的耳毛……
等等!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两只猫在湖边漫步?
鸽爪紧张起来,眨巴着睁开了双眼。她得告诉其他猫,但怎样说才不会暴露自己的神秘力量呢?狮焰?不,她不能去找她的老师。他正在武士巢穴里睡觉,想要叫醒他又不惊醒其他的同巢猫是不可能的。
松鸦羽?对!自从叶池加入武士行列后,他就独自睡在巫医巢穴。鸽爪匆忙穿过空地,推开覆盖住巫医巢穴入口的青苔,进入昏暗的巢穴。
“松鸦羽!”她睁大双眼,努力适应着巢穴中的昏暗。她快速来到松鸦羽的窝旁,用鼻子拱了拱他。
松鸦羽浅灰色的虎斑皮毛睡得乱蓬蓬的,他的鼻子紧紧地埋在脚掌下。“走开!”他抱怨道。
“有很重要的事。”鸽爪小声说道。
巫医抬起下巴,睁开什么也看不到的蓝色眼睛。“我正做梦呢!”他厉声说道。
鸽爪紧张起来。她该不会是打断了他接收来自星族的信息了吧?
“我就快要抓住一只老鼠了,”松鸦羽将两只脚掌分开成一胡须的距离,“就差这么远。”
鸽爪差点儿咕噜出声来。知道松鸦羽是在做和其他猫一样普通的捉老鼠的梦后,她才放下心来:“对不起。”
“这一点儿都不好笑!”松鸦羽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鸽爪向旁边闪了闪。松鸦羽从自己的窝里跳出来,轻轻地落在鸽爪身旁。
“出什么事了?”松鸦羽舔了舔一只脚掌,用它拂过胡须。
“有两只猫在湖边行走。”
松鸦羽放下脚掌,看着鸽爪的眼睛。鸽爪眨了眨眼睛。她仍然还不习惯松鸦羽的这种举动,就好像他看得见似的,但他其实是只盲猫。
“他们正往雷族领地来吗?”
鸽爪点点头。她很欣慰,松鸦羽并没有问她是否确定。他相信她,完全相信她,他对她的力量很有信心,她真的是三力量之一。
松鸦羽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口气:“你知道她们来自哪个族群吗?”
为什么她没事先确认这一点呢?鸽爪再次将感知延伸开来,让它们重回到湖岸,聚焦在那两只仍不紧不慢前行的猫身上。“是河族猫。”她吸了口气,闻到了她们身上的鱼腥味。她能辨认出她们的毛色,一只是带有斑点的金色,一只是灰色。
有斑点的猫身形小一些,是一只母猫。“是蛾翅。”这位巫医身上的草药味十分浓烈。
灰色皮毛的也是一只母猫,但身形更大些,她有着资深武士才有的健壮臂膀。“和雾脚。”她认出了河族的副族长。
松鸦羽点点头,眼睛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鸽爪凑近了一些。
“她们很悲痛。”松鸦羽低声说。
鸽爪也从河族猫缓慢沉重的步伐中感觉到了悲伤,但松鸦羽声音中的哀伤告诉她,他对她们的悲伤感同身受。“她们因为什么悲痛?”
“一定是豹星死了。”他叹息道。
“死了?”鸽爪呆住了,“她失去了所有性命吗?”
“她已经用完了第九条命了。这只是时间问题。”松鸦羽缓慢地站起身来,走向巫医巢穴后面的岩缝。“雾脚和蛾翅一定是在前往月亮池。”他回头说道,“这样雾脚就可以得到她的九条命。”
他消失进了岩缝,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既然我们醒得这么早……”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我们最好让这早起有些意义。”
鸽爪几乎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豹星,死了?她让自己的感知跨过湖泊,来到河族营地。那个备受打击的族群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一群猫不安地围着躺在空地上的尸体,还有一些猫往尸体上涂抹着艾菊和水薄荷,试图掩盖死亡的气息,一位猫后慌慌张张地将她的孩子赶回育婴室。
松鸦羽叼着一捆草药从岩缝中钻了出来。“雾脚会是一位好族长。”他放下草药,又返回了他的储藏室。“她公正、睿智,其他族群都尊敬她。”他又叼着另外一大捆草药回来,放在第一捆旁边。
“现在豹星已经和星族一起狩猎了吗?”
“他们会欢迎这样一位高尚的武士。”松鸦羽开始将叶子分成小堆,刺鼻的草药味令鸽爪皱了皱鼻子。
鸽爪将自己的注意力收回到巫医巢穴:“你在做什么?”
“我们得把这些草药摊开晒干。”
“但豹星的事,我们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做。”松鸦羽把一捆草药推向她。“储藏室漏雨了,我可不想让它们烂掉。”他解释道。
“我们不该告诉火星吗?”
“你想叫醒他吗?”
鸽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堆叶子,估计就算等火星醒来走出巢穴再告诉他也没关系。
松鸦羽已经把他面前那堆草药叶熟练地摊开,将它们一片片地摆在干燥的地面上。鸽爪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又宽又软的叶子从草药堆里抽出来:“一直都是由副族长来接任族长吗?”
“只要没有其他武士认为他们可以更好地领导族群。”
鸽爪吃惊地看着松鸦羽,叶子在她的脚掌上晃悠:“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
松鸦羽点点头:“在风族发生过。一星不得不为他的领导权而战斗。”
“战斗?”鸽爪把叶子放在其他叶子旁边,尽力使自己的脚掌保持平稳。同族猫真的会那样互相战斗吗?
“泥掌觉得他会是一位更优秀的族长。”松鸦羽实事求是地答道。他摊开的叶子已经有一尾长了,鸽爪努力加快速度。
“小心点儿!”松鸦羽提醒道,“如果你把它们弄破了,具有治疗功效的叶汁就会流失了。”
鸽爪犹豫了一下,才从潮湿的草药堆里又抽出一片叶子。“这种事经常发生吗?”她的腹中一阵翻搅,“我是说,同族猫为了成为族长发生战斗。”
松鸦羽摇了摇头。“很少发生。而且如果雾脚已经在去月亮池的路上了,那就清楚表明没有猫反对她。”松鸦羽开始把鸽爪摊开的叶子拉直,“尽管有一段时间她可能是受到了挑战。”
“那是什么时候?”鸽爪将她的感知重新释放到河族营地,她紧张地寻找着任何可能表示着不满情绪的甩尾或亮爪,但她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哀伤中的族群缓慢的步伐和低垂的尾巴。
“鹰霜。”松鸦羽几乎是啐出这个名字的,“他是蛾翅的兄弟。”
“鹰霜?”鸽爪在长老们讲的故事里听过这个名字。那时候,族群刚在湖边安家。
“感谢星族,他已经死了。”松鸦羽没有抬头停下工作,但他的脚掌慢了下来,似乎是被回忆分散了注意力。
“你在星族见过他吗?”鸽爪问道。
“快点儿干活吧。”松鸦羽没理她这个问题,“我想在太阳升起前把所有的叶子都摊开,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把它们晒干。”
他看见过涟尾吗?她想着,又摊开一片新的叶子,对已逝河族武士的记忆刺痛着她的心。
松鸦羽走向岩缝,又叼出一捆潮湿的叶子:“是雾脚和蛾翅让你醒得这么早的吗?”
鸽爪抬起头,眨了眨眼。
“她们惊扰了你的梦?”他继续问道。
鸽爪摇摇头,她不想说出那个将她惊醒的梦。
“你梦到涟尾了?”
鸽爪猛地抬起头,松鸦羽的这个问题和他问话中的温和语气,都令她感到惊讶。他当时也在她的梦里吗?
巫医摇摇头:“我没有到你的梦里去。”
他在解读我的心吗?鸽爪不由往后缩了一下,但松鸦羽继续说了下去。
“我感觉得出你很苦恼,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忧伤。它就像扎在你心头的一根荨麻刺,每当你想要拔掉它,它就会刺痛你。”
鸽爪开始把草药叶分离、摊开,仿佛这是她接受过的最重要的任务。她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感。松鸦羽已经知道她有多脆弱了,那他现在怎么看她呢?他会为她是三力量之一而失望吗?
但松鸦羽只是静静地分着草药。“也许你觉得自己对涟尾的死负有责任,但实际并不是这样。”他告诉她,“你有自己的命运,其他猫也有他们的命运。无论怎样,涟尾都会成为排除小溪障碍征程中的一员。他生来勇敢,没有他,你们也不可能成功。他的死为你们指引了道路,帮助你们找到了战胜河狸的另一种办法。他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族群而死。引导他加入这场夺去他生命的战斗的,是星族,而不是你。”
鸽爪紧盯着巫医的蓝色眼睛:“真的吗?”
“真的。”松鸦羽将一片被撕碎的叶子卷成一个牢固的结,然后用另一片叶子包了起来。他的语调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新鲜的叶汁会渗透出来,让受损的叶子更结实。”他解释道。
鸽爪点点头,但她其实并没有在听。刚才,松鸦羽已经设法触碰到扎在她心头的荨麻刺,解除了它引发的刺痛。这是涟尾死后,她第一次感到安宁。真的这么简单吗?她需要做的仅仅是遵循自己的命运,其他的都交给星族去安排吗?
但总有一天,她会比星族还强大。这是狮焰向她保证过的。然后呢?
鸽爪坐了下来。阳光透过入口处垂下的黑莓藤洒了进来。她的面前摆着几长排晾晒的叶子。“火星现在应该醒了。我们要告诉他豹星的事吗?”
松鸦羽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那你怎么解释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鸽爪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不该知道我的力量吗?”
松鸦羽开始用尾巴拂去叶子上的尘土:“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就是三力量。”
担忧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鸽爪的腹中。“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们是为了保护族群的未来,那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力量呢?而且还是火星最先收到的预言……“如果星族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们根本就不会把预言告诉他——”
松鸦羽打断了她。“你该去参加巡逻队了,”他说道,“这里剩下的工作我来做。”
她张开嘴想要争辩,但松鸦羽继续说道:“我听到黑莓掌已经从巢穴出来了。他可不想一直等着。”
鸽爪不情愿地转身离开了。显然,松鸦羽不会再给她什么解答。她钻出巫医巢穴,看到黑莓掌正坐在通往高石台的落石堆旁,炭心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其他武士也陆续钻出巢穴,听他们这一天被分配的任务。当她从松鸦羽的巢穴里走出来时,她看到雷族副族长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哪儿不舒服吗?”黑莓掌喊道。
鸽爪尽量使耳朵不颤抖。“只是有点儿肚子疼,”她撒谎道,“现在好多了。”
黑莓掌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跟我和狮焰一起去巡逻。”
“是谁在叫我吗?”狮焰打着哈欠走出了武士巢穴。
“你来参加黎明巡逻队。”黑莓掌告诉他。
金色武士眼睛一亮,然后他看着鸽爪,皱了皱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清楚地预料到发生了某些事。鸽爪赶忙向他摇摇头。
育婴室那边传来窸窣,罂粟霜的幼崽们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他们的母亲跟在后面。浅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猫后困倦地摇着头:“为什么幼崽们醒得这么早呢?”小鼹鼠和小樱桃正要跳往岩石边集合的武士那里,猫后用尾巴将他们拦住了。“别碍事。”她警告道。
“但我想听黑莓掌说话。”小樱桃抱怨道。
“我们不会打扰他们的。”小鼹鼠保证道。
鸽爪呆呆地望着这些幼崽。豹星的死讯让她心潮起伏,但周围的族猫却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那即将来临的狩猎巡逻。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道瀑布后面,闪耀的急流将她和族猫们分开,她的声音也被瀑布的轰鸣声淹没。
藤爪跳到她身边。“天还这么早啊!”她抱怨道,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森林闻起来棒极了,对吗?”她深吸一口气,舔舔嘴唇,“空气中弥漫着猎物的味道。”
黑莓掌冲银白相间的学徒点点头:“或许你和炭心应该加入我们的边界巡逻队。”
“好啊!好啊!”藤爪望着她的姐妹。“我打赌今天我会第一个抓到猎物。”她调皮地说。
炭心从他们身旁走过,甩了甩尾巴。“我们要先确定边界安全后才能狩猎。”她提醒自己的学徒。
“是的,但那之后我们就可以狩猎了。”她跳着朝灰色虎斑猫追去。
鸽爪跟了上去,在荆棘通道附近追上了狮焰。黑莓掌、炭心和藤爪已经出了营地。
我该告诉狮焰豹星的事吗?
“快点儿,鸽爪!”藤爪在叫她。
不。我晚点儿再告诉他。
她从老师身旁跑过,跟随姐妹跳进还在滴水的灌木丛。暴风雨使森林变得十分松软,脚掌下的地面很有弹性,散发着芳香。太阳使森林温暖起来,水汽在枝丫间升腾。
新落的树叶洒了一地,它们是被先前凶猛的大雨从枝头冲刷下来的。一些叶子还很绿,它们失去了水分,叶子已经开始皱缩。鸽爪踢动脚掌在落叶间穿行,追上了藤爪。她猛地抓起一把叶子扔到姐妹的背上,发出很大的咕噜声。
“嘿!”藤爪抖掉皮毛上的叶子,将另一团叶子撒向鸽爪,然后掉转尾巴跑开了。
鸽爪紧追了上去。藤爪跳上一棵倒树,抠下碎树皮撒向鸽爪的胡须。鸽爪跳到藤爪旁边,推了藤爪一把。看着藤爪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然后滑稽地倒在另一边,鸽爪开心地欢呼着。
藤爪尖叫着,跌跌撞撞掉进了浓密的蕨丛,消失在叶片后边。
“藤爪?”鸽爪在蕨丛中嗅来嗅去。当察觉到没有任何动静时,她的尾巴僵硬了起来:“你还好吗?”
蕨丛一阵晃动,藤爪突然跳了出来,将鸽爪扑倒在地。藤爪成功地将同窝手足压在地上。“即使是小樱桃都不会上这种装死的当。”她咕噜道。
鸽爪一蹬后腿,轻松地将藤爪甩开了,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在寻找河狸的征途中变得很强壮了。藤爪爬起身。鸽爪跳向她时,她赶忙躲到树后。
“哈!没扑到!”藤爪欢呼道。然后她顺着从湖旁的斜坡往湖的方向跑去。
鸽爪追了上去。树木开始稀疏起来。藤爪一个急停,鸽爪差点儿撞到她。
“哇!”银白色学徒惊讶地张着嘴巴,盯着湖面。
不久前,这里还是宽广干涸的湖床,里面有一些挤满鱼的浅浅泥潭。各族群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现在,那一切彻底消失了。
黎明的阳光照耀着水面,波光粼粼。湖水满满的,在悬垂到湖面的枝条和灌木下闪动,轻轻拍打着湖岸。湖水荡漾,泛起旋涡,它的气息漫过鸽爪的舌头,那种象征生机的新鲜和富饶,和潮湿的森林一模一样。
“快点儿!”藤爪已经冲出了树林。
鸽爪紧追不舍。她的脚掌在潮湿的草地上直打滑,差点儿就摔倒在湖边低矮的沙堤上。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水!”波浪拍打着藤爪的脚掌。
鸽爪有些不敢向前,她想起了急流从河狸筑起的大坝倾泻而下时,冲倒了树木,将灌木丛连根拔起,如风暴般在她身边旋转,裹挟着她回到森林。那时的水太可怕了,就像一只被困在大坝后太久的野兽,口吐泡沫暴怒地咆哮着。可现在的湖泊十分静谧,就像一只丰满的银色虎斑猫蜷伏在蓝天下。
“这些水是从哪儿来的?”藤爪问道,“天上?还是溪流?”
鸽爪抬头倾听。她听到湖泊周围溪水流动飞溅的声音,最近的降雨使溪水更加丰沛。“溪流又回来了。”她告诉藤爪,“不仅我们的回来了,所有族群的都回来了。多亏了这场暴雨。”
“太好了!”藤爪点点头,“我希望湖泊永远不要消失。”她低下头,舔着闪烁的湖水。这时,一个小浪花打来,溅湿了她的口鼻,她急忙跳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鸽爪转过身,看到黑莓掌向她们走来,炭心和狮焰跟在身后。
“这是在巡逻,不是幼崽外出玩耍。”他斥责道,“你们的声音会惊动这里所有的猎物。我可一点儿都不羡慕狩猎巡逻队!”
鸽爪低着头,跟着藤爪回到岸上,站在黑莓掌身前。“对不起。”她的耳朵羞愧得发烫。
“我知道湖泊又回来了,你们很兴奋,”狮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但你们可以晚一点儿再玩耍。”
黑莓掌的目光仍然非常严厉。“你们更新了这里的气味标记吗?”他挥舞着尾巴,指着距水边三尾距离的气味线,“既然湖水又满了,我们就要重新确定以前的边界。”
“我现在就开始。”藤爪说完就飞快地跑开了。“哎哟!”她突然停下了,抬起一只脚掌,双耳平贴,痛苦地瞪圆了眼睛。
“怎么了?”炭心赶忙跑到她的学徒身边检查她的脚掌。
藤爪退缩着,想把脚掌抽开。
“别动。”炭心命令道,她紧紧地抓着学徒的脚掌,闻了闻,然后开始用牙齿去拔扎入藤爪脚掌的碎片。
“哎哟!”藤爪痛苦地哀号着,仍然想挣脱开。
“等等!”炭心咬着牙命令道,“马上就弄出来了。”她紧紧抓着藤爪的脚掌,最后使劲一拽,拽出一块带血的锯齿状碎片。
“星族啊,好痛!”藤爪跳了起来,转着圈,一边咒骂着一边吮吸自己的脚掌。
鸽爪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没事吧?”
藤爪的皮毛渐渐平顺下来,她甩甩脚掌,然后检查掌垫上的细小伤口,一小滴血渗了出来。“好多了。”她松了口气。
黑莓掌闻了闻炭心吐在地上的碎片,然后打量着堤岸顶部光滑的草地。当他看到埋藏在长长的草地中断成两截的棍子时,眼神暗了下来。“碎片一定是那上面的。”
鸽爪立刻认出了它们。“上次我们在这儿的时候,我也踩到过。”她拽出其中的一截,放到黑莓掌的脚掌旁,随后又拉出另外一截。
狮焰睁大眼睛,震惊地盯着折断的棍子,张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黑莓掌抢了先。
“把它们扔进湖里。”雷族副族长命令道,“我不希望再有猫受伤。”
鸽爪叼起半截棍子,拖到堤岸高处。湖水拍打着那里的沙崖。她将棍子尽可能地丢得远远的,欣赏着棍子击中湖面时溅起的水花。然后,她回来去拿另一截,但藤爪已经将它拖到岸边,抛向深深的湖水。
当最后一截棍子激起水浪时,鸽爪听到林间传来一只猫痛苦的号叫。她顿时怔住了,仔细聆听着。还有猫踩到碎片了吗?她扭头看向自己的族猫,但他们都在岸上静静地望着两截棍子随着波浪从岸边荡开,没有谁发出声音。
鸽爪皱着眉,将感知向远处延伸,竖起耳朵倾听着,想知道究竟是哪只猫在痛苦地号叫。潮湿的微风中,一股气味飘了过来,还混杂着那痛苦的回声。
松鸦羽!
她听到松鸦羽用粗糙的舌头猛舔着侧腹的皮毛。他的动作很急促,似乎正试图找出受伤的具体位置。
恐惧拂过鸽爪的皮毛。松鸦羽发出可怕的号叫,仿佛是谁将利爪插入了他的心脏。此刻,狮焰站在她身旁。他盯着漂向湖中央的碎片,身体紧绷。不知为何,他的眼睛里充满忧虑。鸽爪浑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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