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鸦羽听到巢穴口的黑莓藤嗖嗖作响，抬起了头。
狮焰把脑袋探了进来：“雾星和蛾翅已经离开了。”
松鸦羽感觉焦躁在金毛武士的皮毛下涌动：“怎么了？”
狮焰犹豫着。
“那我们去森林里吧！”松鸦羽建议道。
狮焰转身向营地出口走去。松鸦羽让族猫的意识和感受短暂的进入自己的脑海，搜寻他们这会儿需不需要巫医的帮助。一切都好。于是，他放心地跟着哥哥走出了营地。
狮焰已经穿过树林，朝湖泊走去。松鸦羽追上他时，湖泊的气味已经包裹了他的舌头。
“我看到河族猫正在捕鱼。”狮焰告诉他。
树林里吹过一阵清凉潮湿的风，树叶纷纷落在他们的皮毛上，湖面水波荡漾，水花四溅。
“到底怎么了？”松鸦羽开口问道。
还没等狮焰说话，湖岸远处的灌木丛中发出一阵声响，荆棘爪和黄蜂爪冲了出来，他们拖着一只肥胖的兔子。
他们停下脚步，松鸦羽感受得到他们皮毛间涌动的喜悦。他们是灰条和米莉的孩子，长得真够快的。秃叶季来临时，他们就会成为武士了。
“收获不小啊。”狮焰称赞道，“你们是在哪儿发现它的？”
“它在小溪边吃草。”黄蜂爪气喘吁吁地说。
“是我抓到的。”荆棘爪自豪地说道。
“那也是因为我堵住了它逃跑的路。”黄蜂爪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只不过恰巧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地方而已。”荆棘爪反驳道。
两只同窝手足打闹起来，在稀疏的树林间滚来滚去，森林地面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松鸦羽感受得到他们皮毛下的力量。他们的脑海中充满了穿过树林时的绿色闪光，猎物和落叶混合在一起的芬芳，还有他们无畏的自豪感。突然，一阵强烈的喜悦向他袭来，雷族有这两只猫可真是幸运。
“他们会成为伟大的武士。”狮焰低声说道，似乎在回应松鸦羽的所想。
“是的。”松鸦羽赞同道，想起了荆棘爪和米莉患上严重的绿咳症时，他照料她们的那段漫长而又焦虑的日子。
“你们不应该丢下猎物不管！”狮焰朝这两只年轻的猫喊道，“或许会有武士说这是他抓到的。”
两位学徒赶忙爬回到他们身边，喘着粗气。
“别碰它！”黄蜂爪温厚地提醒道。
狮焰咕噜了一声。
“嘿！”树林里传来梅花爪暴躁的声音，一只玳瑁色和白色相间的母猫跳出灌木丛，“我还以为你们会等我！现在，大家都会以为是你们俩抓到了兔子，没我啥事。”
“我们等了很久很久！”黄蜂爪反驳道，“还以为你自己回营地了呢。”
梅花爪坐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样你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冲着蟾步发呆了！”荆棘爪取笑道。
“我才没有冲蟾步发呆！”梅花爪啐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认为？”
“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黄蜂爪不等梅花爪答复，接着说道，“我们一起把兔子带回营地吧，鼠须还等着我回去训练呢！”他开始拖着兔子向树林中走去。荆棘爪赶忙追了上去，不料在抓住猎物时，脚掌在叶子上滑了一下。
梅花爪跺着脚追了上去，抱怨道：“你们又把我落下了！”
狮焰伸出一只脚掌，拨弄着叶子：“我们小时候也常常这样争吵吗？”
松鸦羽心头涌起一阵悲伤，想起当他们还是幼崽和学徒时，和冬青叶一起玩过的游戏。“我猜也是吧。”微风拂动着他的皮毛。
他感觉得到话已经在狮焰的舌尖了，连狮焰的呼吸中也带着犹豫。终于，金毛武士开口了：“早些时候，藤爪踩到折断的棍子上了。”
松鸦羽点点头。“我给她的伤口涂了药。”他突然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藤爪并没有告诉他，她是被一根棍子弄伤的。要是她告诉了他，他一开始就能猜到狮焰要说什么了。
“那是你的棍子，是吗？”
松鸦羽感到狮焰充满担心的锐利目光几乎刺穿他的皮毛。
“你折断它的？”狮焰轻声问道。
“是的。”愧疚在松鸦羽腹中涌动。他对那个预言有着那么多的疑问——到现在仍是——但岩石不愿意告诉他。当这只远古猫对他的请求不理不睬时，原本就非常沮丧的松鸦羽盛怒之下，折断了棍子。想到棍子断裂时发出的噼啪声时，松鸦羽颤抖了一下。棍子上的划痕永远毁掉了，与远古猫的所有联系都中断了。想到这儿时，他几乎有些窒息。
“为什么？”狮焰听起来有些疑惑。
松鸦羽的皮毛上似乎有看不见的虱子在爬。他毁掉了某种神圣的、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为什么？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折断棍子啊。“我……我……”他该怎样解释呢？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那根棍子对你如此重要。”狮焰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他再次看向湖的那边，“但我知道，每当你焦虑或感到不安时，你总会来找它。”他倚向松鸦羽，皮毛拂过他的皮毛：“它是来自星族的什么预兆吗？”
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在星族之前，还有一个时期。”松鸦羽试着解释道。
狮焰的皮毛间都闪动着吃惊：“星族之前？”
“这根棍子就来自那个时期。”狮焰能理解得了吗？“生活在这里的猫通过在隧道里找到出口，成为利爪——”
狮焰打断了他：“利爪？”
“就像我们的武士。”
“他们是一个族群吗？”
松鸦羽眉头皱起：“不是一个族群，当时还不是。”
“但他们也有武士？”狮焰围着松鸦羽转着圈。
“是利爪。”松鸦羽纠正道。
“那根棍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棍子上有标记，这些标记记载着哪些猫活着出了隧道，哪些猫没有。”狮焰必须明白这一点。他们——松鸦羽、狮焰、冬青叶——还是学徒时，曾经进入过隧道，洪水淹没了隧道。要不是其中的一只远古猫落叶给松鸦羽指明了出路，他们早就淹死了。
狮焰停下脚步，浑身颤抖：“那些猫在试图成为武士的过程中死掉了？”
松鸦羽点点头。
“那些猫在我们之前就在这里了？”
“是的。”
“他们还住在这儿吗？”
“不。”虽然我见过他们。但松鸦羽并不想解释他是如何和这些远古猫一起生活、一起共享食物、一起聊天，也不打算解释他是如何穿越回去了解他们的经历，帮助他们寻找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家园。“我想他们中的一些到大山里生活了。”
“就像急水部落那样？”
“我认为他们成了急水部落。”
狮焰的大脑飞速转动，松鸦羽不得不堵住哥哥滚滚而来的想法。
“你是怎么知道这根棍子的含义的？”终于，狮焰发问了。
“一开始是感觉，后来我遇到了岩石。”不等狮焰继续发问，他急忙说道，“岩石很久以前就住在隧道里，他的灵魂现在仍在那儿，就在我们的领地下面。”
狮焰一愣，脚掌和大脑突然静止了下来。他在想什么？他相信我说的话吗？
松鸦羽试探着潜入哥哥的思绪。他并不喜欢探查亲近的猫的想法，因为他觉得这很不公平，而且，有些事情他并不想知道。但现在，松鸦羽需要了解狮焰在想什么。毕竟，他的哥哥与这个地下的隧道有着一些特殊的联系。当哥哥意识到隧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空无一物时，他会如何想？
狮焰正在想石楠尾。他正站在一个被地下河隔开的洞穴里，一缕暗淡的月光照了进来。通过哥哥的眼睛，松鸦羽抬起头，看向他第一次看见岩石时的那个石台。
岩石不在那里，但石楠尾在。她用深情款款的蓝色眼睛望着狮焰。“我是暗族的族长！”她宣布道。
松鸦羽感到一阵悲伤刺穿了狮焰，接着感觉狮焰愤怒地将它甩开了。
狮焰的记忆中并没有岩石的画面，不过，松鸦羽能感觉到这只远古猫就在洞穴里。他身上没长毛，又丑又盲，当年轻的猫嬉戏时，他静静地待着，没有评判，也不感兴趣，只是等着，仿佛结果是不可避免的。
“停！”狮焰嘶吼道。他一定是猜到松鸦羽正游走于他的记忆中。
松鸦羽赶紧回到现实中：“对不起。”
“石楠尾和我从来没在下面看到过其他猫。”狮焰告诉他，“里面只有我们俩。”
“他们很久以前就离开了。”
“那你为什么要留着这根有刻痕的棍子？”狮焰身子前倾，“又为什么弄断它？”
松鸦羽转过身，他无法描述他折断棍子时的那种愤怒。这个预言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了那么久，他必须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力量是做什么用？为什么被选中的是他们三个？他们的使命又是什么？岩石知道答案。松鸦羽从他的内心深处觉察出了这一点，但岩石却选择保持沉默。
松鸦羽强忍着驱使他弄断那根棍子的愤怒。愤怒当时没什么用，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要折断它？”狮焰再次问道。
松鸦羽站起身，抖抖皮毛：“我们还是关心关心眼前的事吧，没必要再去担心过去的事情。如果我们比星族还有力量，那么就没有谁能帮助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来弄明白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是那么幸运。”狮焰向堤顶走去，松鸦羽跟着他。从湖的方向刮来的风呼呼地吹过松鸦羽的耳旁，他几乎没听清楚狮焰接下来讲的话了。
“难道我们不该做些什么吗？”
“比如呢？”松鸦羽提高了嗓门。
“去寻找，弄清楚我们该做什么。”狮焰转身面向松鸦羽，他的声音也变得大了很多，“而不是干坐着等事情发生。”
松鸦羽耸耸肩，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和星族以及远古猫都交流过了，但仍然没弄明白任何事。
狮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我要回营地了。”
松鸦羽待在原地，呼吸着湖泊的气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棍子旋转的画面：断成两截的棍子在起伏的湖面上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浪花之下，越沉越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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