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很久以前，我被告知了一个预言——”雷族族长开始道来。
“我们知道！”松鸦羽打断了他。他曾潜入火星的一个梦中。“我们就是三力量。是你至亲的至亲，我们星权在握。”
震惊从火星的皮毛间闪过，随即疲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所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他叹了口气，“我已经等待你们很久了，从叶池和松鼠飞出生之前就开始了。”
松鸦羽对火星的回忆并不感兴趣：“可这个预言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火星听起来很吃惊。
难道他不知道吗？
松鸦羽还没开口，鸽爪就抢先问道：“你认为三力量包括叶池和松鼠飞？”
“我曾经这么认为过。”火星慢慢地答道，“我猜测可能是她们和云尾，但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小松鸦、小狮和小冬青出生了。”火星停住了，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你们知道这个预言有多久了？”
松鸦羽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学徒时就知道了。”
“是星族告诉你们的吗？”
“不完全是。”松鸦羽真想潜入火星的思想，搞清楚雷族族长知道的所有跟预言相关的事，他可没兴趣听这些冗长乏味的话。但他只是三力量之一，狮焰和鸽爪也得了解情况，所以要想弄清整件事情，就不得不听族长无聊的讲述了。“可是，预言不一定非得由星族来告知，对吗？”松鸦羽强调道，“这不是星族的预言。”
“是的。”火星听起来很困惑，他的脚掌在夜里潮湿的地面上不停移动着，“你们知道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鸽爪喘息道，“我是说，既然你知道这个预言，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它的意思呢？”
“那只老猫难道没告诉你吗？”狮焰问道。
火星沉默了片刻。眼前的这三只猫显然知道是谁告诉他预言的。“我觉得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预言的意思。”火星承认道，“他只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冰冷的恐惧沿着松鸦羽的脊背蔓延开来。没有猫知道！他们是在黑暗中摸索，该怎么办呢？
他感觉火星用口鼻触碰了一下他的头。“星族说过你们会来，你们已经来了。我们必须有信心。眼下，我们除了静静等待，什么也做不了。”雷族族长小声说道。
愤怒撕扯着松鸦羽的肚子。难道火星不关心什么样的危险等着他的族群吗？
“告诉我，”火星将注意力转回到鸽爪身上，“你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松鸦羽感到鸽爪身体一僵，就像一只被捉的老鼠。他们一直都告诉她，要保守她的力量的秘密。
“没关系的。”狮焰说道，“你可以告诉他。”
“好吧。”鸽爪犹豫了片刻。“我能感知一些事情，”她小心翼翼地开始说，“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
“你是怎么感知它们的呢？”火星追问道。
“我……我听得到，也闻得到，有时还看得到。”
“你一直都听得到吗？”
“各种各样的事情——它们就在我身边。”鸽爪有些焦躁不安。“我习惯了，就像……”她又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就像你不会时时刻刻注意到身边的每一棵树，但你知道它们就在那里，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也能记住哪棵是哪棵。你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一棵树上，或者，如果某棵树换了位置或变得不一样了，你便会注意到它——你就会看得更仔细些。”
“我明白了。”火星的语气里充满了温暖，“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擅长狩猎了。”雷族族长的尾巴挥动着。“三力量终于到来了。”他听起来很满意，“从现在起，我应该可以睡得更安稳些了。你们一定要当心——你们所拥有的力量会让你们与其他猫产生距离，但你们仍是族群中的成员。在我们弄清预言的含义之前，你们千万别做出太过惹眼的事情。而且只要武士守则还在，你们就仍然受其约束。”
松鸦羽身子前倾，心怦怦地跳着：“可是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在我们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火星开始朝山谷走去。“雷族很幸运，因为你们已经来了。我们也不要去问星族。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告诉我。”他回头说道，“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随着荆棘丛沙沙作响，雷族族长消失进了营地。
狮焰缓缓地舒了口气：“他之前怎么从没说过？”
松鸦羽坐了下来：“我猜他只是在等有十足的把握时才说。”
“是我暴露了大家。”鸽爪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悔，“我不该去风族。”
“这样对我们也好。”松鸦羽安慰她。
“是啊。”狮焰赞同道，“而且，现在要求与其他学徒分开训练时，也更容易了。”
“可我们仍然不知道，我们训练是为了什么。”鸽爪说着，打了个哈欠。松鸦羽突然意识到，这只年轻猫连脚掌都已经非常疲倦了。
他向狮焰眨眨眼睛，但金毛武士已经走向他的学徒。“来吧。”说着，他皮毛蹭着鸽爪，“我们送你回巢穴去。在明天训练之前，你得好好休息。”狮焰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松鸦羽？”
“我需要想一想。”
狮焰打着哈欠：“你就不能在你的窝里想吗？”
“我不会在外面待太久的。”松鸦羽保证道。
“好吧。”狮焰听起来太累了，不想多说什么。他跟着鸽爪穿过荆棘屏障，把松鸦羽独自留在树下。
火星知道的也不比我们多。松鸦羽叹了口气，顺着湖水和风的气息向湖泊走去。一走出树林，微风便将他的胡须吹拂在脸颊上。
松鸦羽脑中浮现出湖泊的画面。湖泊很宽广，黑漆漆的，也非常静谧，那根棍子就在湖泊的深处。我为什么要弄断它呢？
他靠近水边时，感受到了脚掌下的鹅卵石。一个声音从他的腹中响起：“对不起！岩石！我不是故意的！”他让夜里的湿气从舌头上飘过，想要捕捉到远古猫的气息。但除了枯萎的落叶和湖水的气味外，他什么也没嗅到。恐惧像一个黑暗的深坑，在他腹中张开大口。早在星族集聚在银毛星带之前，岩石就已经知道那个预言了，而松鸦羽却毁掉了与这只盲眼老猫的唯一联系。
“哦，岩石！求求你！我得知道！”
风将松鸦羽的乞求吹了回来。但他知道岩石听得见，如果岩石想回答，也能回答。
松鸦羽愤怒地沿着湖岸向溪流从森林中涌出的方向走去。他走上湖岸，小心翼翼地绕过缠绕着的树根，逆流进入树林。当溪流变窄时，他越过小溪，小心着不让尾巴沾到冰冷的潺潺流水。
脚掌下潮湿的地面踩着很舒服，他开始小跑起来。他注意力更加集中，跑着穿过树林，十分清楚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胡须和鼻子为他指引着道路。他竖起耳毛，听到前方传来细小的声音，知道浓密的灌木丛就快到了。
突然，传来叶子断裂的噼啪声，一阵刺鼻的气味使他缩紧了鼻孔。
影族的气味！
他已经那么接近边界了吗？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不住地嗅着空气。边界标记分布在前面的树上，它们仍很新鲜。影族开始夜间巡逻了吗？他又闻了闻。只是一只公猫的气味。为什么只有一只猫出来独自标记气味呢？
一声号叫划破了空气，一双收着的爪子打到松鸦羽的肩膀上，将他推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他胡乱骂着，向上撞去，怒火燃烧着他的肌肉。他甩开了攻击者，认出了这个气味。
“虎心！”
是褐皮的儿子。
年轻的影族公猫爬起身：“对……对不起！”
松鸦羽察觉到羞愧在虎心皮毛间奔涌，因为年轻公猫意识到自己攻击了巫医。
“我没想到是你。”虎心收起爪子时，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我还以为你是入侵者。”
“巫医可以去任何需要去的地方。”松鸦羽提醒他。
“我……我知道。”虎心结结巴巴地说，“你在这儿做什么？我是说，这么晚了，你是来影族办事的吗？我可以带你去找黑星。你是要去那里吗？”
虎心还在说个不停。松鸦羽伏下自己蓬起的皮毛，嗅着空气，听着冲打湖岸的浪声和林间的风声，想弄清楚他所在的确切位置。他居然远离了湖岸，如此地接近影族边界，近得在年轻武士笨拙的攻击下倒向了错误的一边。意识到边界标记就在他的身后，松鸦羽小心翼翼地往回挪动，直到确保脚掌又回到他自己的领地内。巫医是有权利去想去的任何地方，但也不能毫无理由。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松鸦羽用反问虎心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你在巡逻吗？”
“算……算是吧。”虎心移动着脚掌。“不管怎样，这跟你都没关系。”他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
他的戒心很重。松鸦羽向虎心凑得更近了：“影族通常是不会在半夜派出只有一只猫的巡逻队的。”
“雷族也不会派巫医单独出来的。”虎心反驳道。
无耻的小子！“你应该回到自己的巢穴。”松鸦羽厉声说道，“你明天一定还有训练吧。”
令他惊讶的是，虎心真的向后退去。“好吧。”一转身，这只年轻的公猫忙跑进了树林。
松鸦羽闻着他的气味渐渐消失，这时，另一股气味传入他的鼻中。这股气味很奇怪，有些熟悉，似乎就环绕在他身边，却又不知到底在哪儿。
松鸦羽肩上的毛竖了起来。他身体一僵，感觉自己正被观察着。他猛地转过身，嗅着空气，竖起耳朵，心里懊恼自己看不见东西。暗处有猫在观察他吗？但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虎心留下的气息。
松鸦羽抖抖皮毛。别这么鼠脑子了！品尝着黎明的气息，他低头钻过一簇榛树丛，朝营地走去。
在夜里这个时候，谁在观察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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