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鸽爪在荆棘屏障旁不安地走来走去，很想赶紧离开。
藤爪坐在一旁望着她，尾巴烦躁地抽动着。“你会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对吗？”她又一次问道。
“当然了。”鸽爪保证道，“我一回来就告诉你。”黑莓掌通知今晚的森林大会只让鸽爪前去参加，这似乎让藤爪已经消除的疑虑又产生了，她疑惑资深武士们为什么会对鸽爪这么特殊对待。
雷族副族长经过藤爪身旁时，她一直瞪着他。
黑莓掌停住了。“别生气了。”他安慰道，“你又不是幼崽，所以不需要你的同窝手足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
晚餐后一直在打盹的白翅坐起身来。“黑莓掌，在我的记忆里，”她揶揄道，“你可是从来都不愿错过任何一次森林大会的。”她慈爱地瞥了一眼她的两个女儿。
黑莓掌严肃地瞪了一眼这只白色母猫，但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好吧，可我至少还懂得场合，只在自己的巢穴里悄悄生气。”
藤爪生气地盯着自己的脚掌，尾巴不停摆动着。
黑莓掌走过去坐在灰条身边。鸽爪围着藤爪转圈：“别担心，等我们成为武士后，每一次森林大会时就能一起参加了。”
松鼠飞钻出武士巢穴，穿过空地。她看了黑莓掌片刻后，来到猎物堆旁的叶池身边。
“你觉得黑莓掌会原谅她们吗？”鸽爪盯着叶池两姐妹低声问道。黑莓掌怎么能对曾经的伴侣如此冷漠呢？鸽爪不禁颤抖着，她很好奇，曾经关系那么密切的两只猫怎么会突然疏远得就像分属不同族群似的。她和藤爪之间永远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至少松鼠飞和叶池依旧很亲密。鸽爪望着这对姐妹。只见她们依偎在一起，像刚出育婴室的同窝手足那样，皮毛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用鼻子轻推了藤爪一下。“我保证会从花瓣毛那里打听些有趣的小道消息。”她柔声说道。她希望那只胆小的河族母猫不会表现得像是从未跟她一起冒过险。
火星从高石台跳了下来，脚掌下的石子啪啪直响，其余的队员匆匆赶往荆棘通道入口。沙风、刺掌和蕨毛在入口旁焦躁地走来走去，狐跃、玫瑰瓣和亮心也走出了武士巢穴。狮焰急匆匆进食后仍舔着嘴唇，等着松鸦羽从巫医巢穴中走出来。米莉从排便处通道那里出来后赶忙站在灰条身旁，狮焰和松鸦羽也一同来到族猫跟前。桦落溜到白翅身旁，梅花爪和荆棘爪也冲出学徒巢穴，激动得眼睛发亮。
黄蜂爪在她们身后喊道：“我想知道森林大会上发生的所有事！”他和藤爪被留了下来。
松鼠飞从叶池身旁走开，快步追上队伍。火星用尾巴发出信号，然后钻出了营地。他的族猫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当他们默默向着湖泊方向行进时，鸽爪感觉队伍有些不安。灰条说得对，风将天空吹晴了，银毛星带在明亮的圆月周边闪烁着。但森林里那场大雨留下的水仍不断往下滴着。鸽爪跟着族伴穿过湿漉漉的灌木丛，皮毛很快就湿透了。
冰冷的潮湿似乎让每只猫的皮毛都恼怒得竖了起来。
“最好别让我们在雷族的领地上发现影族的臭味。”狐跃咆哮道。
“别那么傻了！”黑莓掌厉声说道，“我们沿着风族一侧的湖边行走，就算影族猫再愚蠢，也不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刺掌停住了，嗅了嗅空气。“我绝对不会放过影族的。”他咕哝道。
狐跃抽动着尾巴：“我们就应该跨进影族领地，留下我们的气味。看看他们有多喜欢！”
“对！”玫瑰瓣附和道，“我打赌他们不会太开心的。”这些天来，这只深奶油色母猫似乎对同巢猫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赞同。
鼠脑子！鸽爪立刻就感觉很内疚。玫瑰瓣是一位优秀的武士，鸽爪真希望她不会因为迷恋一只公猫而放弃自己的思考。
“我们就该这么做！”狮焰吼道，“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不过，他们鼻子里尽是松树味，或许不会留意到。”
松鼠飞跳上斜坡，经过金毛武士身边。“别惹麻烦！”她警告道。
黑莓掌来到斜坡顶，向下盯着松鼠飞：“有时候，侵略也是必要的，星族让我们长着脚掌总是有缘由的。”
暗姜黄色母猫眼中闪过震惊，仿佛黑莓掌的话划破了她的口鼻。狮焰明显退缩了一下。队伍重新在湖岸线上聚集，沿着湖边行进，与水面保持着三尾远的距离。
鸽爪扫视着山坡一带，没有其他族群的踪迹。横跨湖岸与小岛之间水面的倒树上也没有新鲜的气味。鸽爪经过倒树时，伸出爪子紧紧抓住光滑的树皮。她听到树干下哗哗流动的水声，还有远处吹过小岛树木的风声。
空地里空荡荡的。鸽爪跳下树桥，脚掌下的鹅卵石嘎吱作响，水从她脚掌的皮毛间浸了上来。
“来吧。”鸽爪轻声对梅花爪说，“我们去探险吧。”
“但是——”
鸽爪已经跑进了树林，把梅花爪落在了身后。“没关系的。”她扭头喊道，“我们可是最先来的呢。”
鸽爪已经冲进了小岛中央的空地。过了一会儿，梅花爪也冲出了蕨丛。空气中充满了湖边被水浸泡烂的野草的臭味。鸽爪皱起了鼻子。河族怎么受得了？
“等等我！”荆棘爪冲出矮树丛追上了她们。她停下来打量着荒芜的空地，她们的族猫还在身后几树远的灌木丛间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们爬上这棵大树吧！”梅花爪冲向空地尽头耸立的大橡树。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跳上了树干，坐在最低的树枝上，郑重其事地将尾巴绕在前脚掌上，挺起胸膛，好像要对族群发表演说。
“我，梅花星，欢迎你们——”
“下来！”松鼠飞刺耳的一声怒吼，吓得梅花爪滑落树枝，滚到地面上。
鸽爪猛转过身，呆住了。暗姜黄色母猫的眼里燃着怒火。梅花爪站稳后满脸羞愧地退着穿过空地。
“你怎么敢这样？”松鼠飞训斥道，“星族会怎么想？”
“哎哟。”荆棘爪低声叫着，紧紧靠着鸽爪。
米莉跳出蕨丛，眼睛看了松鼠飞一眼，便看向梅花爪。
梅花爪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灰毛武士冲到女儿身旁。“你没事吧？”米莉嗅闻着梅花爪的腿。
“没事。”梅花爪安慰着她，“只是落地时没站稳。”
“你做什么了？”
梅花爪低下了头：“我想知道坐在这棵大橡树上是什么感觉。然后松鼠飞冲我大喊大叫，我吓了一跳，就掉下来了。”
米莉生气地看向松鼠飞：“你没必要吓唬她！她可能会受重伤的！”
“首先她就不该坐在这棵树上。”松鼠飞指出。
“她还只是学徒。”米莉提醒松鼠飞。
“她已经够大了，该懂这些了！”看到松鸦羽走出蕨丛，松鼠飞转向他。“你能检查一下梅花爪吗？”松鼠飞问道，“她刚才从树上掉下来了。”
火星从灌木丛中出来了：“谁掉下来了？”
“没关系的。”松鸦羽检查她的腿时，梅花爪说道，“我没事。”
火星扫了松鼠飞一眼，又看向米莉。两只母猫都怒气冲冲的。
灰条走在火星身前，嗅了嗅空气。“呸！”他皱着鼻子，“不知道这里空荡荡时难闻呢，还是其他族群的气味混在空气中时更难闻。”
鸽爪很感激争吵过后这位灰毛武士表现出的幽默。松鼠飞和米莉退到空地的不同区域。黑莓掌在远离这两只母猫的山毛榉树下坐了下来。白翅走进空地，瞟了一眼松鼠飞，又看了一眼米莉，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俩之间的蕨丛旁的阴影处坐了下来。松鸦羽在大橡树的树根间坐下了，其他巫医到了之后也会坐在这里。桦落走到空地边缘，警觉地嗅探着。剩余的雷族猫都坐在一旁，尾巴默默地拂动着。
尽管此刻的天空很晴朗，但空气中仍弥漫着雨水的味道。一阵微风吹来，叶子簌簌地飘落到空地上，鸽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正要放松下来，这时，听到小岛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接着闻到了河族浓烈的鱼腥味。他们正离开营地向空地而来。
鸽爪发觉火星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树林那边的芦苇丛，看着一只只光滑皮毛的河族猫出现在视野中。雾星带领着她的族群走进了空地，火星扬起尾巴打着招呼。河族猫纷纷走进雷族猫中间，开始交头接耳，花瓣毛则立刻跑出队伍，跑过落满叶子的空地，在鸽爪身旁猛停了下来。
“嘿！”灰白相间的河族母猫挺起胸膛，仰起下巴。远征之旅后，她至少长了一老鼠的长度。“训练怎么样？”花瓣毛问道。
“棒极了！”见到她，鸽爪十分高兴。让她更开心的是，至少有一位曾帮助寻找溪流的远征队员像朋友一样问候她。然而，松鸦羽的话回响在鸽爪的脑海：并非所有的猫都觉得共同冒一次险就能永远成为朋友。她抛开这种想法。她完全可以在忠于族群的同时对花瓣毛表示友好！
“你不觉得我们上次冒险之后干什么都很无聊吗？”花瓣毛的眼睛里闪着亮光。
要是这样就好了！狮焰特别严苛地磨炼她的力量，她几乎都没有时间去想事情是不是无聊。“我有一位很好的老师。”鸽爪说道。她意识到狮焰的目光从她身上闪过。他是担心自己会泄露什么吗？
当嗅到风族猫穿过倒树，向空地走来时，鸽爪越发不安起来。
“你没事吧？”花瓣毛的眼睛睁大了。
“什么？”鸽爪扭过头紧张地凝视着，她警觉地看着风族武士。这些风族猫曾目睹自己被灰溜溜地从风族营地押送回家。花瓣毛的目光投向远处时，鸽爪不由身子一僵。
“只是风族猫而已！”河族猫冲一张熟悉的面孔打着招呼，“嘿！莎草须！”
但风族武士刻意地走开了。“她的鼻子怎么了？”花瓣毛的琥珀色眼睛里流露出受伤的神情。
鸽爪很想解释莎草须的冷漠是对自己的，而不是花瓣毛，但她不想向花瓣毛坦白自己去风族领地探险的糟糕经历，更何况，黑莓掌现在正眯眼盯着自己呢。我打赌，他一定想知道一星会怎么说我越界到风族营地的事的。她真希望藤爪此刻陪在她的身边。
“高兴点儿！”花瓣毛的声音吓了鸽爪一跳，“风族猫一向都爱生气。如果他们不想和我们说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鸽爪弹了弹尾巴。花瓣毛说得对，如果自己的族猫想互相攻击，如果风族猫乐意闷闷不乐，她又能怎样呢？她可不能忘记自己今晚最重要的任务。虎心已经答应告诉她，他在雷族领地干什么。她搜寻着虎心的气味，惊讶地发现，虎心的气味在凉爽的夜风中格外清新，而且就在很近的地方。影族已经到小岛了。
影族以黑星为首走进空地时，火星抬头瞥了一眼月亮。云层已经聚集在地平线上。雷族族长跳上大橡树，坐在梅花爪早前掉落的那棵矮树枝上，一星和黑星也跟着爬了上去。雾星抬眼瞄了一眼粗大的树干，似乎在寻找落脚的地方，随即把自己拖曳了上去，坐在其他族长身旁。
鸽爪望着聚集在树下的猫群，寻找虎心那深色虎斑皮毛。她瞥到虎心了，他的皮毛和他族猫的皮毛混在一起。接着一群河族猫从影族猫中间挤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虎心！”鸽爪小声叫道。但虎心没有转身，相反，有利爪抓了一下她的尾巴。
“哎哟！”鸽爪扭过了头。
沙风正严厉地看着她：“该坐下来了，族长们就要发言了。”
鸽爪只好沮丧地透过一堆皮毛和耳朵向虎心坐着的地方望去。雪鸟洁白的皮毛在虎心光滑的深色皮毛旁闪闪发亮。她想引起他的注意，但红柳来到了他们旁边，虎心又消失在族猫宽大的棕色脑袋后面。鸽爪只好不情愿地转身望着族长们。
一星走向树枝中央。鸽爪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请不要提到我！
“托星族的福，湖泊回来了。”一星开口说道。
“我觉得寻找并找到了湖泊的猫和星族没有任何关系。”梅花爪屏住呼吸小声说。
“我们释放了溪流的勇敢的武士已经安全返回，并且为再次与族群团聚感到高兴。”风族族长的目光扫过雷族众猫，当他继续说下去时，鸽爪情不自禁地缩起了身子。
“风族会永远感激它的英勇武士的胆识和力量。”
荆棘爪紧贴着鸽爪。“他说的就好像是风族自己做到的似的。”她小声说道，“那么你、狮焰、虎心还有——”
“嘘！”松鼠飞瞪了她们一眼，转向大橡树继续听一星讲话。
“秃叶季即将来临，保护我们的边界至关重要。虽然风族领地上的兔子依然很多，但如果秃叶季形势严峻，我们必须保护属于我们的东西。”他向下盯着雷族猫，“任何入侵者都会受到严惩。”
鸽爪屈起爪子，等着一星提到她的名字。但风族族长只是点点头，便沿着树枝退了回去，给雾星让出地方，鸽爪这才松了一口气。新上任的河族族长头一次发言时，族群一片寂静。
“你们现在应该知道了，我是河族的新任族长。”
欢呼声顿时响起：“雾星！雾星！”
火星站起身，向这只灰色母猫低头致意，他的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鸽爪竖起了耳朵。雷族族长看起来真心欢迎这位新任河族族长。我想，他已经认识雾星很久了。此外，从各族群都爆发出同样的欢呼来看，雾星的确深受所有猫欢迎，这与松鸦羽预测的一样。
雾星点点头，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她的目光扫过所有族群，直到大家安静下来。“豹星是一位高尚的族长。”她开口道。顿时表示赞同的低语声在猫群中传开。雾星继续说道：“她勇敢忠诚，为了保护族猫，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虎星也是。”鸽爪身后响起酸溜溜的低语声。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原来是一位风族武士正在自己族猫的耳边低语着。鸽爪不禁皱起了眉头。跟所有的幼崽一样，她也在育婴室里听过那位深色武士的故事。但是，虎星与豹星有什么关系呢？她靠近梅花爪：“他曾是影族族长，对吗？”
沙风扭过头，严厉地瞪了鸽爪一眼。“是的。”她低嘶道，“但这件事要比那复杂得多。现在闭嘴！”
雾星继续讲话，鸽爪闭紧了嘴巴。
“我们为花瓣毛的凯旋感到高兴，也为涟尾感到悲伤。涟尾为了打败河狸，英勇地战死了。”
鸽爪的心一紧。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想起这位河族武士了。她不想忘记他，永远都不想。
“我敢肯定，”雾星补充道，“他现在正和豹星在星族间散步，守护着他们的前族猫。”
雾星说完坐下了，一片同情的叹息声在族群中响起。
黑星来到雾星的位置。“我们会永远怀念豹星的。”影族族长说话时似乎真的很悲伤，他的双眼在月光中闪烁。“失去一位族长是所有族群的损失。”他继续说道，“但新鲜的血液将带来新的力量。我们祝愿雾星有一段漫长而愉快的族长生涯。”
鸽爪盯着影族族长，对他的同情心感到惊讶。为什么族群间不能经常这样表达友谊呢？也许雾星的领导将标志着一个新时代，一个基于信任而不是猜疑的时代。
希望在鸽爪胸中闪动，但影族族长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但边界就是边界，不能被模糊。”
黑星向下怒视着雷族猫，鸽爪注意到灰条的身子僵硬起来。
“雷族在边界附近的活动太频繁了。”黑星嘶吼道，“气味标记都变得不清楚了。”
刺掌颈毛倒立，跳了起来：“你怎么敢这么说！是你们影族在我们领地上留下了气味！”
河族猫和风族猫转身观看着。当影族武士纷纷站起身时，他们的眼睛都兴奋地发着光。鸽爪注意到灰条爪子伸了出来。
“休战协定！”沙风在灰毛武士耳旁小声说道，但灰条只是将爪子深深插进地面，肩上的皮毛直立着。
“不要挑起你无法掌控的争端。”灰条警告着黑星。
“坐下！”黑莓掌的怒吼让灰条一愣。他哼了一声，使自己的颈毛平顺下来，但依然伸着爪子。
黑星的眼睛闪烁着。“不是我们挑起争端。”他辩解道，“是雷族先控诉我们的。”
影族族长继续发表看法时，灰条的尾巴不停地抽动着。“我们的一位武士检查了你们在雷族边界内发现的所谓气味，他分辨不出是哪族留下的。像以往一样，雷族正在寻找机会对其他族群指手画脚。”
沙风紧贴着灰条，好像在提醒他控制自己的脾气。
鸽爪向前挪动着身子，这样她就能看到虎心了。只见这位深棕色虎斑武士正低着头。他知道自己是有愧的。但他的族猫呢？
她盯着虎心，鼻子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突然意识到年轻的公猫被抓伤了。他的皮毛因为伤口乱蓬蓬的，而不是因为尴尬，有一只耳朵也被撕裂了。也许他的族猫已经知道，是他在雷族领地留下了气味，并惩罚了他。
她眉头紧蹙，胡乱想着。可怜的虎心！影族武士肯定像育婴室中传说的那样凶残。
一个猛推把她吓得跳了起来。“别盯着虎心。”沙风猛地说道，“你看起来就像只猫头鹰！”
我在盯着他吗？鸽爪将目光转向大橡树。黑星还在讲话。
“如果雷族不能做好边界标记，不能待在气味标记内，那么，影族一定会做出回应。”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明明是我们所有族群一起完成那项任务，为什么雷族却总像大家欠了他们似的呢？”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惋惜的神情，扫过河族和风族，就仿佛他们也承受了同样的重负似的。
鸽爪身子缩了起来。难道黑星也知道她去造访莎草须了吗？
梅花爪推了推鸽爪：“别抖了！”
“对不起！”鸽爪竟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掌一直抖得非常剧烈。
“安静！”沙风冲她们嘘了一下，“否则我就早点儿让你们俩回家！”
鸽爪拖回脚掌，紧闭嘴巴，发誓不再说一个字。如果在森林大会上被送回家，那星族会怎么看自己呢？
终于，黑星停止了控诉。火星走到树枝中央，高抬着下巴和尾巴。“欢迎你，雾星。”火星开口说道，“你已经取得了族长的位置，雷族祝愿你一切都好。”他热情地冲河族族长眨眨眼睛。“我们会想念豹星的。当我还是雷族学徒时，就认识她了。”火星的喉中响起一阵咕噜声，他表现得就像是黑星的演讲从未发生过似的，“我一直很尊敬她。虽然她对河族的忠诚从未动摇过，但作为族长，她也十分清楚让每个族群保持强大的重要性。”火星瞟了一眼黑星，又继续说道：“犹如她的名字一样，她有一只强大的猫才会有的心胸、勇气和力量。”
当火星低下头时，一阵低语声从鸽爪身后响起。风族武士又开始发起牢骚来。
“火星总表现得像是大家的盟友似的！”
“他靠尽力结交朋友来避免战斗。”
“他不喜欢血腥味。”
“就像宠物猫一样。”
鸽爪扭过头：“火星的确很友善，但这并不表示他或雷族就很软弱！”
哎呀！突然想起沙风的警告，鸽爪赶忙闭上嘴巴，转回到大橡树。
“黑星，”火星用他最平静的声音对影族族长说道，“我们理解边界的意义，也理解边界在维护族群间和平的重要性。我们也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们会为之战斗。”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带着一丝威胁。他盯着黑星好一阵子，就在影族族长张开嘴刚要反驳时，火星转向聚集的族猫。“雷族有一个好消息。”他轻快地说道，“罂粟霜生了两只小猫，雷族多了两位新成员，他们是小樱桃和小鼹鼠。”一阵热情的祝贺声在族群间响起。火星等待大家温暖的祝福声停止了，才总结道：“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得把我们的武士巢穴修得再大一些。”他低下头。“托星族的福。”说完，他跳下了橡树。
鸽爪抬起头，为自己的族长感到骄傲。在她四周，众猫开始在空地上走动起来。不同族群的学徒们混在一起，分享着训练中的各种趣事；武士们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长老们则交流着他们自己的消息。
梅花爪和荆棘爪向一群影族和河族学徒走去。
“你要来吗？”荆棘爪冲鸽爪喊道。
鸽爪眨了眨眼睛。她一直在寻找虎心。“我一会儿就过来。”她答应道。
他去哪儿了？雪鸟和红柳正在和两位风族武士闲聊。哪儿都看不到虎心。鸽爪深吸了一口气，想分辨出舌头上混杂的气味。
在那儿！
她终于嗅到了他的气味。她的目光望向空地另一边的一处荆棘丛。虎心正蜷伏在下方的阴影里。
“想躲起来？”鸽爪说着跑向虎心。
他坐起身：“谁？”
“我。”鸽爪勇敢地盯着虎心说道，“你答应会向我解释你在我们的领地上做什么？”
虎心的眼睛瞪大了。“小声点儿！”他紧张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跟我来。”他放低耳朵和尾巴，偷偷离开了。他带着鸽爪穿过灌木丛，来到一棵断裂的柳树后的小洼地里。鸽爪眨眨眼，适应着黑暗的光线。柳树挡住了月亮和半条银毛星带。
“听我说！”虎心低声说，“我不能告诉你我具体在做什么，但我们没计划入侵，我发誓。”
鸽爪抬起头。年轻武士确实在谋划着什么。“你是在我的领地上，”鸽爪提醒他，“我有权知道原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把这件事报告给火星！”
虎心垂下了眼睛。“你确实有权知道。”他的声音温柔，充满歉意，“但是，求求你相信我。”他抬起眼睛看着鸽爪，他的眼睛很圆，几乎是黑色的，闪烁着焦虑的光。
鸽爪感到一阵怜悯涌上心头。很显然，这只年轻的公猫左右为难，有什么事情正困扰着他。鸽爪点点头，虎心脸上柔软的皮毛使她有些分神。他看起来很年轻，渴望着她的理解。她卷起尾巴碰了碰他的尾巴尖儿。她的触动让虎心一僵，但并没有把尾巴挪开，相反，他侧身向前，鼻子抵着鸽爪耳毛。
“谢谢你。”
他温暖的呼吸触碰到她的耳朵，让她不禁战栗起来。一只影族猫的呼吸，闻起来竟如此香甜。
“好吧。”她绞尽脑汁，让自己回到最初找他谈话的理由上，“但如果有什么事情威胁到了森林，我必须知道。”
“没有什么威胁森林。”虎心保证道，“如果真的有，我一定会告诉你。”他的眼睛睁得更圆了，直到鸽爪觉得他俩目光相交。“在远征途中我们几乎……成了朋友。”
鸽爪发觉自己使劲地点着头。
虎心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在同一个族群那就好了……”
不！鸽爪向后退去，突然意识到她与这位年轻潇洒的影族武士靠得太近了。她必须换个话题！“你……你这些抓痕是怎么回事？”她盯着虎心肩上的皮毛，那里仍结着血块，“那个伤口看起来很严重。”
虎心坐了回去，耸耸肩：“战斗训练时留下的。”
鸽爪打了个寒战。难道影族武士训练时是露着尖牙和利爪的吗？“小云为你治疗了吗？伤口也许会感染的。”
虎心转过身去，这样他的肩膀就能藏在阴影里了。“实话说，没那么严重。也不痛，除非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荆棘丛突然沙沙响起来。
虎心蜷伏着身子，耳朵平贴，鸽爪退回到柳树根间最暗的裂缝中。
“该死的刺。”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恼怒。鸽爪嗅了嗅，闻到了风族的气味。一定是位长老在找僻静的地方排便。
虎心快步向后退去。“我得走了。”他小声说着，消失在树根的那一边。
鸽爪盯着虎心离去的背影。他的行为为什么如此古怪？一脸疑惑的鸽爪跳出洼地，站到一根很粗的树根上。“那边很僻静！”她对那位不停抱怨的风族长老喊道，尾巴指向树林深处几尾远的一处空地。
这只老猫从荆棘丛中挣脱了出来。“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恼怒地说道，“我的耳朵都被划破了，这像狐狸牙齿似的荆棘刺几乎刮掉了我一半的皮毛。”
鸽爪抽动着胡须，跑回自己的族群。沙风看到她后推了推白翅。
“鸽爪？”白毛武士紧张地冲她喊道，“原来你在这儿！”
“我没走远。”鸽爪从刺掌和灰条身旁穿过，此时火星正围着自己的族群，他的肩膀紧张地耸动着。“发生什么事了？”
“梅花爪！荆棘爪！我找到她了！”白翅冲那两位正在空地边上嗅着灌木丛搜寻的学徒喊道。“你去哪儿了？”
“去那儿了。”鸽爪含糊地朝倒下的柳树点点头，“大家为什么不聊天了？”
各个族群已经分开，正警惕地相互看着。
沙风弹了一下尾巴。“风族和影族又在边界问题上小题大做了。”她气呼呼地说。
鼠痕在他的族猫周围走来走去，他看向雷族的目光，似乎在月光下燃烧。
风皮笔直地坐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扫着身后的地面。“边界就是边界。”他冲狮焰咆哮道，后者正回瞪着这位狂怒的武士。
“你一旦和雷族共同完成了某个任务，他们就会觉得他们拥有整个湖泊。”乌霜嘶嘶地说道。
狐跃抓挠着地面：“但是我们拯救了湖泊！”
“是我们一起拯救了湖泊！”一星嘶吼道，“每个族群都派出了猫。所以你们为什么跨越边界？搞得就像你们征服了我们似的。”
黑暗掠过空地。鸽爪抬起头，云层在天边积聚，开始飘过月亮。苍白的月光仍能渗透下来，但起风了，厚厚的云层一颗星一颗星地吞噬掉了银毛星带。
火星抽打着尾巴。“在星族叫停森林大会之前，我们赶紧离开吧。”他生气地看了一眼一星和黑星，“雷族并不想挑起麻烦，你们知道的！”
鸽爪感觉自己被族猫推挤着向空地边缘走去。梅花爪推着她向前，米莉、亮心和蕨毛则跟在她身后。
火星在原地多停留了片刻。他警告风族和影族族长：“在你们无中生有控诉那些我们没做过的事情之前，一定考虑清楚了。”他转过身，卷起嘴唇，跟着他的族猫走进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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