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星的巢穴口滴着雨水，松鸦羽钻了进去，弄得雨滴四处飞溅。狮焰拖着脚步靠近鸽爪。
“有什么消息吗？”火星问道。他不安地瞥了一眼巢穴的入口，好像害怕被打扰似的。
狮焰、松鸦羽和鸽爪同时摇摇头。
“我没收到星族的任何消息。”松鸦羽说道。
“边界我们这一侧也没有再出现影族的气味。”狮焰汇报说。
“鸽爪呢？”雷族族长盯着浅灰色学徒，“你感知到什么了吗？”
她盯着自己的脚掌。“没有。”她嘟囔道。
狮焰猜测她还很不适应被当作密探。尽管松鸦羽很享受能偷偷潜入其他猫的思想之中，但鸽爪似乎还不习惯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到比普通猫更远的地方。
她最好习惯它。她被赋予这种力量一定是有理由的。
“影族一定有什么企图。”火星警告道，“侵入边界已经够糟的了，但为此撒谎就更可恶了，即便是影族。”
“他们一直都是那么鬼鬼祟祟。”狮焰提醒火星。
“我们更要提高警惕。”火星吼道。
“要加强边界巡逻吗？”松鸦羽问道。
火星摇摇头：“他们会视作挑衅。”
巢穴外，笼罩了营地一上午的雨雾正在消散，阳光照进了山谷。但吹走了乌云的大风还在森林间咆哮着，猛烈地冲击着巢穴，在入口处呜呜作响。
狮焰注意到鸽爪的身子开始僵硬。“只是风而已。”他嘀咕了一句。
她摇摇头，睁大了双眼：“还有别的东西。”
狮焰靠近鸽爪。他看到她的眼神飘向了远处：“是什么？”
“是一种抽吸的声音。”鸽爪的眼中燃起恐惧，“是树根。”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树根马上就要钻出地面了。”她直直地盯着狮焰，“有一棵大树要倒了，是山谷顶端的一棵树！”她尖锐的喊声在巢穴中回荡：“快让大家离开营地！”
火星马上站起身。“真的吗？”他问狮焰。
“真的。”狮焰对鸽爪所描述事情的真实性、危险性和紧迫性没有丝毫怀疑，“我们得马上让大家离开营地。”
他冲出巢穴，三个蹦跳就跃下了落石堆。“大家立刻离开营地！”他尖叫道。大风在他的身边呼啸，几乎淹没了他的喊声。
一张张脸从巢穴口探了出来，正在猎物堆上挑选食物的尘毛和亮心也猛地转过身来。
“发生什么事了？”尘毛的叫喊声中充满了警觉。
“一棵树要倒了！”狮焰抬头盯着山谷的边缘，试图找出那棵即将从雨水浸泡的地面上倒掉的大树。可是，整座森林都在狂风中摇摆着，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哪棵树会倒下来砸向营地。“全部离开巢穴！”
火星爬下高石台，刚从武士巢穴中冲出的黑莓掌猛地停住了。“你听到了吧！”火星大吼道，“马上清空营地！”
黑莓掌直冲育婴室。
火星朝尘毛点点头：“你负责学徒巢穴。”然后他转向亮心：“你负责长老巢穴。”
松鸦羽冲过空地：“巫医巢穴已经空了。”
“再检查一遍！”火星命令道。随后他转身对狮焰说：“你检查武士巢穴，我来检查营地剩下的区域。”雷族族长冲过武士巢穴，武士们开始陆续涌出。
刺掌、狐跃和蟾步一起挤出巢穴口，他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他们匆匆逃跑时，把入口挤出更大的缺口。狮焰开始发疯似的搜查着黑漆漆的灌木丛。“快点儿！”他冲着还在窝里伸展着身子的云尾大喊道。
白毛武士睡眼惺忪地冲狮焰眨眨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赶快离开就是了！”狮焰命令道，“所有猫都赶快离开营地！”
狮焰穿梭于武士巢穴的各个窝之间，直到确信每个窝都清空了才冲到了外面。整个族群都聚在通道入口处，等着穿过荆棘屏障。
黑莓掌站在育婴室入口，当香薇云跟着黛西挤过黑莓丛时，他叼住香薇云的颈背，把她拉了出来。他一低头，冲进育婴室，接着又跳了出来，大喊道：“育婴室已清空！”
罂粟霜正跑向通道，叼在嘴里的小鼹鼠荡来荡去。小樱桃趴在她身后的地上号啕大哭，眼里闪烁着恐惧。黛西忙叼起她，跟在罂粟霜身后。
“学徒巢穴清空！”尘毛的喊声响彻空地。
“武士巢穴清空！”狮焰喊道。
“巫医巢穴清空！”松鸦羽的皮毛被入口处的黑莓刺刮掉了不少。
火星从育婴室后面现出身来。“营地四周已清空！”他朝黑莓掌喊道，后者正指挥族猫们穿过荆棘屏障。玫瑰瓣滑了一下，蕨毛被她绊倒了，黑莓掌连忙叮嘱道：“慢点儿！”
狮焰看向长老巢穴。亮心还没有汇报长老巢穴的情况。
波弟正在长老巢穴口外紧张地抓扯着地面。“快点儿！”他冲着金银花丛嘶嘶地喊着。
他们怎么这么磨蹭？
“鸽爪！”狮焰看到了他的学徒。她正巡视着空地四周，眼睛一直向上盯着山谷的边缘。“是哪棵树？”他问道。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可我能听到树根正从地里面往出探。是雨。雨太大了！让树根松动了！”
藤爪在半边石旁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姐妹：“快离开营地！”
“我确定了之后再离开！”
藤爪眨了眨眼睛：“确定什么？”
“确定哪棵树要倒下来！”
“星族啊，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狮焰抽动着尾巴。“是哪棵树不重要！”他尖叫道，“快离开山谷！你们俩都马上离开！”
当两位学徒跑离空地时，他转身面向长老巢穴。仍然没有长尾、亮心及鼠毛的身影。他冲向长老巢穴，从波弟身边冲到巢穴内。“怎么回事？”他问道。
亮心正慌张地看着鼠毛。
鼠毛正生气地瞪着她：“如果我离开了铺垫，这苔藓就全湿了！”
长尾用口鼻在同伴的侧腹下推着。“快起来！”他催促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弄些干燥的苔藓。”
“可我们去哪儿找干燥的苔藓呢？”鼠毛反驳道，“这一个月都在下雨！”
狮焰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怒火。“出去！”他命令的吼声如同爆裂的树枝，鼠毛一下子跳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
“出去！”他一边重复着，一边伸出脚掌。他可不想让这只顽固的老猫为了一片干燥的铺垫而死。
当鼠毛走向入口时，亮心感激地转动着眼睛。她推着长尾，督促他们穿过长长的金银花丛，进入空地。
狮焰跟在他们身后冲了出去。营地里空荡荡的，只剩这几位长老们蹒跚着穿过空地。他打量着山谷的顶端周围，想再确定一下究竟是哪棵树要倒下来。他暗暗希望是鸽爪弄错了，但直觉告诉他，鸽爪是对的。
当亮心和波弟领着长尾和鼠毛穿过通道时，火星和黑莓掌又冲回营地，鸽爪跟在他们身后，身上的毛竖着。
“营地全清空了吗？”火星问道。
狮焰点点头。
黑莓掌在巢穴之间猛冲着，不停探进脑袋检查着。
鸽爪的耳朵竖了起来。“营地已经清空了！”她安慰着他们。
“那么快走吧！”火星命令道，“我们快去和族群会合，他们正躲在前往湖泊方向的水沟中。”他瞥了一眼鸽爪：“你确定他们在那里是安全的吗？”
鸽爪正抬头看着高石台上方的峭壁顶端。“树正在往下倒！”她低声说道。
她知道是哪棵树了。狮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树，那棵树依然几乎长满了叶子。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危险物了。大风不停地撕扯着这棵树厚重的枝干，它开始从地里探出来，向山谷边缘倒去。
“快点儿！”火星继续喊着。他将鸽爪推向入口。狮焰跑过空地，跟着她跑了出去，黑莓掌和火星也追了上去。狮焰奔跑时，瞥到了族猫的皮毛在林间飞奔，他们正挤在距离山谷入口几树远的水沟中。突然，他发现鼠毛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她想要躲回营地。
长尾拦住她：“别管那些老鼠了！我们还可以再抓的！”
“我可不想浪费食物！”鼠毛吼道，“这是对星族的不敬！”
“那我回去取！”
狮焰还没来得及拦住他，长尾已经飞奔着穿过荆棘屏障回去了。
荆棘爪在长尾身后跑着，深棕色的皮毛渐渐看不见了：“快回来！那里不安全！”
狮焰减慢速度停下来，转过身，急忙去追长尾和荆棘爪。“那棵树就要倒下来了！”他尖声叫着撕扯着冲过荆棘丛，恰好看到长尾和荆棘爪消失在长老巢穴，“快出来！”
然而，他的声音被山谷顶端一阵巨大的轰响给吞没了。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那棵山毛榉树从山谷顶端的边缘倒了下来，猛冲下悬崖。它的枝干像爪子一样划过岩壁，将像刺一样锋利的石块撒向营地。狮焰缩起身子，紧贴屏障，岩石的碎片就像雨滴一样洒落在他身旁。空地消失在一阵树枝的猛打之下，恐惧顿时漫过他的全身。他耳朵平贴，抵挡着碎木噼噼啪啪的声响，不住观望着。当看到金银花巢穴被压在一团树枝下时，他惊呆了。随着一阵猛烈的嘎吱声，山毛榉树干重重地击打在地面上，像粉碎的骨头般四分五裂。
狮焰感觉身旁有皮毛在颤抖。是鸽爪，她正在他的身旁张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连眼白都看得到。
“荆棘爪。”鸽爪屏住了呼吸。
狮焰冲向长老巢穴，钻过一团树枝，爬过起伏的树干。他几乎看不到倒塌的山毛榉树下的金银花。这棵树的另一半撑在山谷的另一边，带着泥土的树根像爪子一样直抵育婴室周围。武士巢穴一半都不见了，巫医巢穴入口也被树枝遮盖住了。
“等等！”
听到火星的叫声，狮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在一根破碎树枝的一端站住了。
雷族族长正跑过来，鸽爪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你能听到什么吗？”火星问道。
“听不到。”狮焰瞥了鸽爪一眼。
灰毛学徒摇摇头：“我也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也许还活着。”火星从狮焰身边跃过，开始扭动身子钻过颤动的金色树叶，爬向被压平的巢穴。狮焰奋力跟了上去，皮毛蹭在凹凸不平的木头上，身子不禁一缩。
那棵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儿不安全！”鸽爪在他们身后喊道。
狮焰感觉身旁的树木在动。
“它正从山谷边滑下来。”鸽爪提醒道。
“我看到了一个身影。”火星在巢穴废墟里喊道。
狮焰扭动身体往深处爬去，钻进缠绕在一起的树枝里。当一根金银花藤蔓探出来从他的口鼻上打过时，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谁？”
“我不知道。”火星喊道，“但我想，他在动。”
“整棵树都在动！”鸽爪尖叫道，“快离开那儿！”
伴着一阵低沉的刮擦声，山毛榉树开始顺着山谷的岩壁向下滑落。
“快出去！”火星厉声命令道。
狮焰有些迟疑。他不能丢下自己的族猫！有牙齿紧紧咬着他的尾巴，他大叫一声。
“它要塌了！”因嘴里有毛，鸽爪的叫声有些模糊不清。她向后拖着狮焰，脚掌下的树颤抖着。火星从狮焰身旁爬了出来。
“跳！”鸽爪喊道。
三只猫用力跳到武士巢穴旁的一片空地上。他们身后，大树呻吟着落了下来，砸到山谷底部，枝条在地面砸出了洞。
鸽爪发出一声呜咽。
狮焰紧张地看着长老巢穴。金银花从树枝间探了出来。仍可能巢穴有一部分没被压塌。
“火星？”黑莓掌正穿过废墟向他们走来。当他跳下来到他们身旁时，狮焰看到族群其余的猫正涌回营地。他们冲过荆棘屏障，直到通道变得跟营地其他地方一样破烂不堪。
“停！”火星冲族猫们喊道。
雷族猫僵住了，盯着已成废墟的家园。叶池闭上双眼，似乎在向星族祈祷着。
“我们的营地在哪里？”小樱桃叫道。
黛西俯下身安抚着这只幼崽，罂粟霜则呆呆地盯着倒树。“营地没了。”她小声说道。
“我们的营地还在！”火星吼道，“我们必须保持镇定。”
“长尾在哪儿？”波弟颤抖着问。
“荆棘爪呢？”米莉声音尖厉。
“我会找到他们的！”狮焰保证道。他强打精神，挤过破碎的树枝。如果他把这树当作战斗中的敌人，就能保护他不会受伤吗？
火星转向副族长：“黑莓掌，我们需要组织一支队伍，清理出一条通往长老巢穴的路。我希望其他猫待在山谷外，能得到好生照料。”
黑莓掌打量着这棵树。“我们得清理掉搬得动的树枝，撬走那些我们搬不动的树枝。”他对尘毛喊道，“你需要多少武士来做这些工作？”
尘毛眯起了眼睛。“四位。”他说道，“再多就碍事了。”
狮焰想起了他们是如何摧毁大坝的：“我们可以用原木将最重的树枝从路上撬走。”
松鼠飞走上前。“我组织一支队伍去找原木和支柱。”说完她看向族猫，“米莉、蕨毛、桦落，还有刺掌，你们跟我来。”
“栗尾、灰条、云尾，还有莓鼻，”尘毛冲他的同巢猫点点头，“你们跟我来。”
狮焰听到原来的长老巢穴处传来微弱的声音，身子一震：“那儿一定还有猫活着。”
火星点点头。“刻不容缓。”他用尾巴弹向白翅，“你带其他猫返回水沟。松鸦羽，你尽可能治疗受到惊吓的猫。黛西，我授权你负责长老、猫后和幼崽们，让他们镇定下来。”他冲黑莓掌点点头：“你和尘毛、松鼠飞一起去工作。”
鼠毛来回走着，喉咙中发出呜咽声：“这是我的错！该埋在下面的是我，不是长尾！”
波弟在她身边穿梭着，引导她穿过已成碎片的荆棘丛。“他们会找到他的。”他安慰道。
鸽爪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儿听到？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火星瞟了一眼这位吓坏了的学徒，然后温柔地冲白翅喊道：“你带着鸽爪一起离开。确保她没事。”
白毛武士温柔地带着她的孩子离开了营地。
血液在狮焰的耳朵里涌动。他很想跳回到那团树枝中，把长尾和荆棘爪拉出来。但是该怎样去做呢？即便找到了他们，又如何在不让他们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带他们走出这些破碎的树枝呢？
尘毛已经在山毛榉树周围嗅探起来。他用前脚掌摸索着，啪地折断了第一根挡路的树枝。
松鼠飞赶忙来到尘毛身边，用脚掌抓住树枝说：“我们可以用这根树枝当作支柱。”
尘毛向山毛榉树的深处拱了拱，用后背将一根拱形树干尽量往上抬，这样松鼠飞可以将树枝支进它的底部。
“荆棘爪！”米莉冲着缺口处哭喊道，“长尾？”
栗尾和刺掌推开米莉，挤到尘毛身后，咬断他们够得到的树枝作为支柱，把其他树枝从路上移开。灰条也在他们身边挥舞着脚掌，撕扯着碎裂的山毛榉树枝，脚掌都磨破了。
“荆棘爪！”蕨毛把一根原木滚向一根粗树干，桦落和云尾则合力用一根长长的碎木枝将这棵粗树干撬了起来，蕨毛把原木放在了下边。山毛榉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仍一动不动。他们正在加快进度。
“长尾？你听得到吗？”狮焰向下窥探着刚刚成形的通道。
没有回答。
仍有一团树枝阻挡着道路，那边的金银花仍揪心地颤动着。狮焰转过身，看到身后的弟弟，只见他蓝色的盲眼里流露出担心的目光。
“我得回到我的巢穴。”松鸦羽说道。
树枝挡住了巫医巢穴入口。
“罂粟霜受到了惊吓，鼠毛在她身旁也很焦虑。况且，如果你们救出长尾和荆棘爪，我也得医治他们。”
“你不能再收集些新鲜的草药吗？”狮焰建议道。
松鸦羽眼中燃起怒火：“现在可是落叶季！哪儿还有什么新鲜的草药！”
正在帮尘毛滚动原木的火星停了下来。“去把玫瑰瓣找来。”他命令道，“她像她父亲一样瘦小。”的确如此，玫瑰瓣有着同蛛足一样灵巧的身体。“她也许能找到一条可以过去的路。”他看了一下堵住巫医巢穴的树枝，“树枝虽然乱成一团，但或许有足够的空隙过去。”
松鸦羽转身匆匆离开。
“狮焰！”松鼠飞正努力将一根分叉的树枝嵌进去。
狮焰冲过来帮她一起推。他们合力将这根树枝嵌入树干下面时，这棵树似乎叹息了一声。
“我们就快到长老巢穴了。”尘毛大声说道。他的皮毛被碎片划破，鲜血从脚掌渗了出来。
狮焰向下看了看通道，还有最后两根树枝挡着道。“我能挤过去了。”
“去吧。”火星命令道，“你进去后，我们把这些树枝挪开，这样你就能带长尾和荆棘爪出来了。”
米莉和灰条肩并肩站着，望着杂乱的金银花丛旁的救援行动。他们的女儿荆棘爪就在这片废墟中的某个地方。
“求求你，星族，”米莉低声说道，“保佑荆棘爪安全无恙。”
“她不会有事的。”火星说道，眼睛阴沉着。
松鸦羽和玫瑰瓣跑了回来。当他经过米莉和灰条身边时，狮焰注意到他身子一僵，仿佛踩到一棵荆棘似的。他感受到了他们的悲伤。
玫瑰瓣透过凌乱的树枝向巫医巢穴内看着。“我能进去。”她说道。于是，她先将脚掌伸进去，然后在树枝间扭动着身子，当后腿和尾巴消失在金色树叶里时，哼了一下。“你想让我拿什么？”她朝外喊道。
当松鸦羽开始描述他需要的草药时，狮焰走下通道，朝金银花丛走去。他的心猛跳着，他能感觉得到灰条和米莉正紧张地盯着他的皮毛。万一他发现的只是死尸怎么办？他努力抛开这种想法，挤过剩余的那两根树枝。当他挤过时，树皮刮破了他的皮毛。他感觉到脚掌下的金银花藤蔓十分柔软，心中燃起了希望。他钻入废墟堆中，扭动身子进到残存的长老巢穴。
一个狭小的空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有鼠毛的窝还在，其他长老的窝都被碎树枝给掩埋了。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身体。
蜷缩着，软软的，没有生命迹象。
他盯着那个身体，悲伤得身子一僵。这时，尘毛挤到了他身旁。
“我们已经清理了最后两根树枝。”虎斑武士开口说道。当他看到那个身体时，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长尾。”这个名字哽在了他的喉头。
一股奇怪的感觉让狮焰感觉喉咙有些堵得慌，他叼住浅色虎斑长老的后颈，将长尾的尸体拖出了巢穴废墟。他嘴中的老猫像松鼠一样轻。狮焰将长尾的尸体拖过通道，放在裸露的地面上。
火星低下了头，灰条紧紧靠着米莉。
“你看到荆棘爪了吗？”灰毛武士低声问道。
狮焰摇摇头。这时，尘毛的声音从巢穴里传了出来：“她还活着！快！”
狮焰赶忙冲回巢穴，灰条紧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临时通道往前跑时，一声可怕的噼啪声在空中响起。他们身旁的一根支柱突然断了，碎片四处飞溅。紧接着，另一根支柱也断了，整棵大树颤动起来。
“快撑不住了！”米莉惊恐的哀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狮焰没理她，俯身冲进残存的长老巢穴，灰条从他身旁挤了进来。尘毛正蹲伏在鼠毛的窝上，用口鼻嗅探着一根树枝。山毛榉树倒下时，把金银花灌木丛压成了一团乱糟糟的藤蔓。狮焰钻到虎斑公猫身旁，看到荆棘爪正抬眼望着他，疼得脸都有些变形了。
“我动不了。”荆棘爪嘶哑着说道。
她的后腿被压住了。当山毛榉树再次颤动时，她疼得尖叫起来。
狮焰听到他们身后又有一根支柱断了，不由心里一紧：“我们得马上带她离开这儿！”
“怎么做呢？”尘毛急促地问道，“这棵树正在向下塌，她又不能动。”
“我来把她救出来！”灰条叼住了她的后颈。
又怕又疼的荆棘爪尖叫着。狮焰把灰毛公猫撞开了。“你这样会害死她的！”他提醒说。来不及多想，他用后背抵住压着破碎巢穴的粗大树枝，脚掌踩住地面，拱起脊背，肩膀拼命向上，直到感觉到了整棵大树的重量。树枝一阵颤抖，咯吱咯吱地响着，开始慢慢向上。
“你……你挪动它了！”尘毛低声说。
“快叼住她！”当感觉这棵树又挪动了一胡须的距离时，狮焰喘着粗气说。
灰条倾身向前，叼住女儿的后颈。
“轻点儿！”狮焰提醒道。肩上的重量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但他不会让族猫死去。巢穴的外面，木头在不断崩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支柱要倒了！”米莉尖叫道。
灰条小心翼翼地将荆棘爪从树枝下慢慢地拖了出来。“我把她拖出来了。”他的声音从满是女儿皮毛的嘴中传出。
当她的父亲把她拉出来时，荆棘爪呜咽着。
尘毛向下看着通道，确保他俩都出去了。
狮焰拼命呼吸，腿在身下不住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肺在不住地尖叫。
“他们已经出去了！”尘毛报告道。
“你也赶紧离开！”狮焰大叫道。
尘毛赶忙从树枝间冲出，树枝不断发出巨响，接连崩裂。
狮焰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最后向上一举，低着头从树枝下蹿出，全速向尘毛追去。树在狮焰周围颤动着。就在狮焰跳出通道的同时，最后一根支柱断了，整棵大树垮塌下来，震得四处发颤，树根狠狠地砸了下来。伴随着这股冲击，树枝如尸体般纷纷落到地上。
黑暗模糊了狮焰的视线。他拼命喘息着，腿不停地颤抖，但他不愿意趴下。他等待着，直到力量在身体内重新聚集，又涌遍了四肢。然后，他伸展了一下身体，眨眨眼睛，驱散黑暗。
一条尾巴拂过他的脊背。
“干得好，狮焰。”火星站在了他身旁。
灰条和米莉正蹲伏在荆棘爪身边，松鸦羽从玫瑰瓣透过树枝递出来的草药堆中叼起一口草药，放在荆棘爪身旁，开始嗅着她虚弱无力的身体。
“她没事吧？”米莉担心地问。
年轻母猫呼吸急促，眼神呆滞。
“我觉得她看不到我们。”灰条悲叹道。
“让开！”松鸦羽围着荆棘爪转了一圈，嗅闻着她的皮毛。他皱着眉眯起了眼。
“长尾呢？”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白翅。
狮焰转过身，看到族猫们已经爬回到了山谷。他们走得很慢，来到仅存的空地边上，嗅着被摧毁的营地的废墟。梅花爪和黄蜂爪冲出族群，跑到灰条和米莉身旁，紧紧靠着他们。
“荆棘爪不会有事吧？”黄蜂爪低声问。
鼠毛从白翅身旁冲过来，围着长尾的尸体不住地转着圈。“不，不，不，不，不！”她呻吟道。
当她趴伏下来，用鼻子触着同巢猫冰冷的皮毛时，波弟紧紧地贴着这只年老的母猫。
鸽爪和藤爪惊恐地看着荆棘爪一动不动的身体。
“她死了吗？”藤爪低声问。
“别像只兔子似的在那儿傻站着。”狮焰厉声说道，“快去给她找些苔藓来，尽量让她舒服些！”
两只猫赶忙离开，跑出山谷。她们从叶池身边跑过，后者正在通过荆棘丛。她停了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观看着松鸦羽工作。
松鸦羽抬起头看向她。“怎么？”松鸦羽咆哮道，“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叶池眨了眨眼睛，眼里闪过痛苦。接着，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你需要我做什么？”她来到松鸦羽身旁嗅着荆棘爪。
“她惊吓过度。”松鸦羽报告说。
“她需要百里香。”叶池指示道，“我来做药糊。”说完她从草药堆中叼起一口草叶嚼了起来。
松鸦羽坐起身。“我找不出她哪里受伤了，她身上没有伤痕。”他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荆棘爪的眼皮颤了一下：“我……我感觉不到我的后腿。”
松鸦羽倾身向前，用嘴轻轻地叼起荆棘爪的一条后腿向上抬起，然后松开口，这条腿就像死去的猎物一样垂到了地上。“百里香准备好了吗？”他冲叶池喊道。
“好了。”她用脚掌将百里香涂抹在荆棘爪的嘴唇周围，荆棘爪本能地舔掉了这些药糊，叶池就又涂抹一些。
米莉围着他们走来走去，眼里布满了悲伤。“她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
松鸦羽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狮焰：“给我一些紫草。”
狮焰赶忙来到巫医巢穴入口，透过树枝冲玫瑰瓣喊道：“松鸦羽需要紫草！”
“我已经拿到了。”玫瑰瓣回复道，说着从树枝缝隙间递过一把叶子。
狮焰叼了一嘴运给松鸦羽。“她没事吧？”他低声问。
“她的心跳越来越稳定，但是她的腿……”松鸦羽的话最后变成了沮丧的咆哮。他用尾巴弹了狮焰一下，把狮焰赶走了。
香薇云正在努力安慰灰条和米莉。“如果有谁能够救她的话，那一定是松鸦羽。”她瞥了松鸦羽一眼。松鸦羽正往荆棘爪的后腿上涂抹一种深绿色的药糊。“而且叶池也在帮松鸦羽呢。”她满怀希望地小声补充道。
火星直起了身。“尘毛！”他喊道，“看看育婴室是否安全，我们至少得保证猫后和幼崽们有地方可住。”他看着营地四周。营地已经被山毛榉给半掩着。“学徒巢穴看起来还可以。”他点头对云尾和松鼠飞说道，“检查一下看看是否安全。然后再收集些铺垫，尽可能多找些。长老、猫后还有幼崽们今晚都得睡在里面，我们剩下的这些猫也需要搭窝。”
松鼠飞点点头，用尾巴招呼莓鼻、刺掌和蕨毛，然后一同出了营地。
“我要跟他们一起去吗？”狮焰主动问道。
火星凝视着他。“你今天为族群做得已经够多了。”他低声说，“谢谢你，也感谢星族让我们拥有你。如果不是你，荆棘爪现在已经死了。”
狮焰望着躺在潮湿地面上的荆棘爪。叶池正用脚掌有力地按摩荆棘爪的胸部。此时，她的眼睛比这几月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荆棘爪睁开眼睛，盯着她的父母：“我的后腿呢？它们还在吗？”
米莉支吾着，灰条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荆棘爪的后腿在她身后伸着，看起来就像以前一样，强壮而光滑。但她却感觉不到它们——如果她感觉不到它们，那么她就无法站立、行走、奔跑……
一阵悲伤流遍狮焰的全身。在这个难以承受的时刻，他不知道这位活着的年轻学徒是否会感激他救了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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