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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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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松鸦羽抬头嗅了嗅黎明中的微风。空气十分清新,混着倒塌树木的汁液味,还有潮湿的叶子与泥土散发的霉味。米莉的皮毛紧贴着他,使他感觉格外温暖。这位灰毛猫后紧紧拥着她的孩子。
荆棘爪睡着了,她的呼吸中仍有罂粟籽浓烈的味道。那还是他昨晚让她服下的。松鸦羽能感觉得到她四肢的重量,也能感觉到她后肢的麻木。
昨天的灾难带来的伤痛仍在继续。他探进荆棘爪的窝中,嗅了嗅他的病患,胡须拂过米莉的皮毛。
米莉抬起了头:“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从震惊中安定下来了。”他告诉她。荆棘爪的心脏在米莉湿冷的皮毛下稳健地跳动着。
“那她的腿呢?”米莉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松鸦羽差点儿咆哮出来。他讨厌这种无助感。
巢穴外,武士们正在残存的空地中活动,松鸦羽听见黑莓掌在发号施令。
“巡逻会正常进行。我们必须得狩猎。尘毛,你需要多少猫帮你清理营地废墟?”
松鸦羽竖起了耳朵。山毛榉的残骸减弱了声音,族猫的声音不再回响在山谷的岩壁上,而是被大片柔软潮湿的枝叶吸收了。
“第一次清理,四五只猫应该够了。”尘毛对副族长坚决地说道。但松鸦羽感觉到了这位武士脚掌上的疼痛,那是昨天干活时留下的伤口。“桦落和蕨毛怎么样?他们可以搬大一点儿的树枝,玫瑰瓣和榛尾可以帮忙搬小一点儿的。”
通往巫医巢穴的路已经被清理出来。尽管育婴室被一团山毛榉树根围住了,但已经安全了。学徒巢穴也没有遭到损毁。
荆棘爪扭动身子。松鸦羽赶忙俯下身,嗅了嗅她的口鼻,荆棘爪颤动的眼睑蹭着他的脸颊。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他感觉恐慌从米莉心头升起,于是用尾巴尖拍拍她。别让她感觉到你的担忧。
“我不知道。”荆棘爪无力地答道。
“哪里疼吗?”
“不疼,只是很困。”
“那是因为服用了罂粟籽。”
“所以我才感觉不到后腿吗?”
松鸦羽感觉米莉的目光灼烧着他的皮毛。她希望他说是。她希望事实果真如此。
或许就是这样的。或许荆棘爪在这次事故中受的伤一好,她就能起来走动了,她的后腿会好起来。毕竟,他没有发现骨头上有任何断裂之处。所以,她的后腿没有理由不能动。
“到底怎么了?”荆棘爪追问道。
“我想,你的后腿只是比其他部位恢复得慢一些。”他告诉她,“我们再等等看。只要星族愿意,它们很快就能站起来。”
荆棘爪将爪子钩进窝里的蕨叶中:“希望能很快。我刚刚通过测评,现在我可以成为一位武士了!”
米莉痛苦地吞咽着。“回去继续睡吧。”她低声说,“你休息得越多,你就好得越快。”
荆棘爪将下巴搭在脚掌上,呼吸很快便变成了鼾声。
米莉跟着松鸦羽出了巢穴。“她怎么了?”他们刚一走出拖在地上的黑莓丛,米莉便追问道。
松鸦羽踢到一根落在通往巫医巢穴小路上的树枝,疼得一缩。营地已经面目全非,被倒塌的山毛榉树压得变了形,他只好小心翼翼地穿行,也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绊到他。他懊恼地哼了一声。营地曾是他无须集中精力便可自如走动的地方,可现在,这儿对他来说却像河族领地一样陌生。
“她的腿到底怎么了?”米莉追问道。松鸦羽正使劲舔着脚掌以减轻疼痛。
他停了下来,盯着米莉。他知道,他望着这些猫时,他们会听得更加仔细,尽管这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我不知道。”他说道。
“你肯定知道!”米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失望。
这时,松鸦羽听到灰条靠近的脚步声,顿时松了口气。灰毛武士可以安慰他的伴侣。
灰条蹭着米莉的皮毛。“还是没有好转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心。
“我们只能等待。”松鸦羽告诉他们,“至少荆棘爪不疼了。”
他走开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荆棘爪感觉不到自己的后腿?它们虽然又青又肿,但并没有断。松鸦羽眉头紧蹙。他以前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们能看看她吗?”灰条在他身后喊道。
“虽然她需要休息,但陪陪她对她没什么害处。”松鸦羽扭头喊道,“她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更了解如何才能让她振作精神。”
松鸦羽的肚子咕咕直叫。猎物堆刚得到补充,他觉得自己最好吃点儿东西,昨晚他就没顾得上吃。他走向猎物堆,闻到了狮焰熟悉的气味,还有浓重的、潮湿的泥土味。
松鸦羽从猎物堆中拽出一只老鼠。“你一直在埋长尾吗?”他知道,自己不会像其他族猫那样,对失去长尾非常痛苦,因为他还会再见到长尾,而且那时的长尾可以摆脱盲眼和疼痛,沉浸在星族狩猎场的温暖之中,或者和曾经光临过月亮池、身上闪着星光的老朋友一起坐着。
狮焰的尾巴拂过地面。“我刚刚在帮鼠毛和波弟。他们一晚上都在守夜,很累。”说着,他心烦意乱地用一只脚掌把乌鸫推开,“我把他们送去育婴室休息了。但我觉得鼠毛未必睡得着,她仍然非常激动。”
“我吃完就给她送一粒罂粟籽过去。”松鸦羽答应道,“鸽爪镇定些了吗?”
“好点儿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心,“她应该感到自豪。正是因为她的警告,才拯救了那么多生命。”
“在照顾族群这方面,她比以往更有责任心了。”松鸦羽说道。
“她还年轻。”狮焰叹息道,“成为三力量的一员意味肩负重大责任。”
松鸦羽点点头。他和狮焰更年长些,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量,可就连他们也觉得履行使命非常艰巨。
“今早我会带她和藤爪去狩猎。”狮焰说道,“我希望她能想起正常的族群生活是什么样子。”
“很好。”松鸦羽刚要俯身拾起老鼠,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梅花爪和黄蜂爪挤到他身旁。
“我们能去看看荆棘爪吗?”黄蜂爪焦急地围了上来。
“她这时候正睡觉呢。”松鸦羽答道,“但我看不出为什么不可以。她不疼了,而且陪伴就像药物一样有效。”
两只年轻猫赶忙冲向巫医巢穴,狮焰则朝破碎的荆棘屏障走去。松鸦羽再次俯身,准备叼起他的老鼠。
“荆棘爪怎么样了?”
叶池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只有她可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他的身旁。或许是因为她的气味太熟悉了,毕竟他俩的气味太相似了。他努力不去想这些。
“为什么你不去亲自检查她呢?”他建议道,努力使自己的皮毛保持平顺。
“我现在是武士。”叶池生气地提醒他。
他失望地叼起老鼠,向远处走去。
“我会去见小云。”
叶池的建议使松鸦羽停下了脚步。
“真的吗?”他转身面向叶池,“我认为你不再是巫医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你的话。”
“可你不是我!”
叶池缓缓地吸了口气。“小云治疗过一位像荆棘爪这样的患者。”她解释说,“那只猫的腿被压断了。他或许能为你治疗荆棘爪提些建议。”
松鸦羽没有说话。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诊断。”叶池继续说道,“只是如果是我,我会那样做。”
松鸦羽食欲全无,丢下老鼠走开了。他爬上岩石,前往火星的巢穴,此刻他心里只想着荆棘爪。
沙风正坐在雷族族长身旁,梳理着火星的肩膀,她粗糙的舌头舔着他光滑的皮毛。看见松鸦羽走进巢穴,她停了下来。
“有什么消息吗?”火星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松鸦羽摇摇头。“我想去影族营地找小云谈谈。”他说道,“叶池说小云曾治疗过和荆棘爪相似的患者。”
“很好。”火星毫不犹豫地说,“但带着松鼠飞一起去吧。”
松鸦羽的心沉了下去:“我自己应付得来。”
“我知道。”火星说道,“但既然有一棵树在大雨后能倒下来,就可能会有第二棵。我们不能冒失去你的危险。带松鼠飞一起去吧。”
松鸦羽感觉没有理由继续争辩了。但为什么非得是松鼠飞呢?他想不出更不愿同行的其他猫了。叶池除外。
难道火星故意让他们一起?
松鸦羽离开族长巢穴,小心翼翼穿过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众猫只在必要时偶尔交流几句。
狐跃和冰云正拖着一根沙沙作响的树枝经过学徒巢穴。松鸦羽路过时,他们停住了。
“荆棘爪怎么样了?”冰云喊道。
“不算好,也不算糟。”
远处,刺掌正咬着一根树枝,试图将它从粗树干上弄下来。“荆棘爪怎么样了?”
松鸦羽没有停步:“不算好,也不算糟。”
“荆棘爪怎么样了?”亮心从他面前走过。
松鸦羽吼道:“不算好,也不算糟。”
一阵同情从独眼武士的皮毛间漫过:“我们只是因为关心才会问的。”
松鸦羽的肩膀垂了下来。“我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坦白道。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确实有件事。”松鸦羽点点头。亮心习惯于在巫医巢穴帮忙。“我得出去一趟。你能在荆棘爪开始喊疼的时候,给她一些罂粟籽吗?一次一粒就好。如果不是必须,我不希望麻痹她的感觉。”
“好的。”
“你要是有机会,也给鼠毛一粒吧。”他补充道,“她仍旧很伤心。”
“好的。”亮心低头跑向巫医巢穴。
松鸦羽想在离开前亲自检查一下长老的状况。他走进学徒巢穴,看见波弟和鼠毛正蹲伏在铺满厚厚铺垫的窝里。
“是我的错。”鼠毛叨咕着,“全都是我的错。”
波弟故意发出响亮的咕噜。“我敢打赌,他现在正和星族猫一起散步呢。”他说道,“正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狩猎,那里又温暖又幸福。”
“没有我的引导,他可怎么办啊?”鼠毛焦急地说。
“我真希望能早点儿认识他。”波弟继续说道,“听说他参加大迁徙时,眼睛就已经盲了。”
“他似乎从不会疲倦,”回忆使这只老母猫分了神,“他总是最早起来,做好前行的准备。从不畏惧前方有什么危险。”
“那他失明前是什么样子?”波弟追问着。
“眼睛像鹰一样好,甚至能看到一树远岩石下的猎物。”鼠毛回忆道。
松鸦羽感觉波弟的目光扫过他的皮毛。他第一次为拥有这只喋喋不休的老独行猫而感谢星族。
“给我讲讲他最厉害的一次捕获吧。”波弟催促鼠毛,“我听说他曾经抓到过一只老鹰。”
“嗯。确切说,那不是一只老鹰。不过当有只猫头鹰企图抓走一只幼崽时,长尾确实打跑了它。”
松鸦羽放下心来,退出了巢穴。
当他走近屏障时,树枝沙沙作响。云尾和蕨毛正举起树枝,去支撑破碎的荆棘丛。
“等等!”松鼠飞匆匆追上了他,“沙风让我陪你去影族营地。”
“我要去和小云谈谈。”松鸦羽并未回头向暗姜黄色武士打招呼,直接从屏障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他们走进森林里时,松鼠飞紧紧跟在松鸦羽身后,但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寒风凛冽,这是秃叶季的第一个征兆。身旁的一棵树咯咯作响,松鸦羽身子一抖,接着吓得跳了起来。他以前从未想过树木会如此脆弱。它们那么挺拔高大,一场雨怎么就打败它们了呢?
松鼠飞加快步伐来到松鸦羽身旁:“我们不该惧怕森林。”
“那棵树也不该压垮营地。”松鸦羽吼道,“可它确实压垮了。”
松鼠飞稍微挪远了些,默默地走着。如果这样能使松鼠飞保持距离,那么松鸦羽很享受他们之间摩擦出的这种紧张火花。松鼠飞一直对他和他的同窝手足撒谎说,她是他们的母亲,但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母亲是她的姐姐。自从知道这个真相后,松鸦羽还从未和这只把他养大的猫单独相处过。
“我仍记得你、狮焰和冬青叶还是幼崽时的事情。”松鼠飞突然说道。
松鸦羽身子一僵。
“一片树叶落在冬青叶的头上,她还以为森林要倒了,就躲进育婴室里,三天都不肯出来。”
闭嘴!松鸦羽伏下了耳朵。
“我太爱你们了。”松鼠飞低声说。
愤怒从松鸦羽的皮毛间闪过:“如果你真的爱我们,就不会撒谎了!”
松鼠飞皮毛倒立。“哦,真相就真的很好,是吗!”她的尾巴在空中抽打着,“看看叶池,她失去了她钟爱的一切。”
“她自作自受。”松鸦羽嘀咕着。
松鼠飞没理他,继续说道:“她失去了你、狮焰,还有冬青叶。”
“是她抛弃了我们。”
“其他猫也受到了伤害!”松鼠飞大声说道,“不仅仅是你们。我受够了你像只受伤的麻雀似的拍打着翅膀,顾影自怜。你并非唯一痛苦的猫。你的痛苦也不是最难以承受的。我想我对你期望高,是因为你是巫医,但我想我忘了你是多么年轻了!”
她教训他时,松鸦羽的怒火越生越旺。“是叶池让这一切发生了。我可没去其他族群寻找伴侣,我也没生下孩子又抛弃他们!我更没有撒谎去欺骗所有猫!”
松鼠飞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你记住,”她平静地说道,“我们做了我们认为最正确的事情。你也记住,我们一直爱着你们。”
对,没有错。
边界标记横在他们路中。
松鸦羽直接走了过去。
“等等。”松鼠飞命令道。
松鸦羽将爪子插进地里。松鼠飞非要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指手画脚吗?他们得尽快和小云交谈!但当松鼠飞嗅着空气,用脚掌翻动着森林地面上的松针,察看着林地时,他还是停下来等着。
“有巡逻队。”她提醒道。
松鸦羽嗅了嗅,闻到了影族武士的新鲜气味。橡毛和雪貂爪就在附近。
松鼠飞冲着影族武士打着招呼:“橡毛?”
松鸦羽感到影族猫的皮毛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传来脚步匆匆的声音。
“看来黑星说得没错!”橡毛咆哮道,“你们想要入侵影族。”
“别那么紧张!”松鸦羽意识到自己站在边界影族的一侧,“我只是想去见小云。”
雪貂爪围着他转着圈,胡须抽动着。松鸦羽静静地站着,任凭这只年轻猫不停地嗅着。
“我们看起来像战斗队吗?”松鼠飞问道。
“也许你们还有更多的帮手。”橡毛听起来有些怀疑。
“你能闻到其他猫吗?”
雪貂爪哼了一声:“其他猫可能伪装起来了。”
松鼠飞叹了口气:“我们真的不是来入侵的。你们带我们去见小云,好吗?”
橡毛迟疑片刻。“好吧。”他同意了,“但黑星会派一整支巡逻队来搜查其他区域。”他的喊声响彻树林,很显然,他依旧怀疑边界的树林后藏有入侵巡逻队,这番话是对他们说的。
松鼠飞跨过气味线,跟在橡毛身后。松鸦羽跟着他们,雪貂爪像在看管族群最危险的武士一样,围着他小跑着。他更加生气了。
“怎么了?”松鸦羽咕哝道,“担心我会给你开几服药吗?”
雪貂爪皮毛倒立:“闭嘴!”
当他们走近影族营地时,松鸦羽认出了这里。他以前和日神来过这儿。他相信地面是干净的,大步走过空地。他感觉杂毛和藤尾正从育婴室向外窥探,褐皮和焦毛正挤出武士巢穴。他还听到正在空地边上吃着鼩鼱的八哥爪和松树爪纵身跃起时,皮毛擦过地面。
橡毛发出一声警告的吼声。黑星闻声走出巢穴。
“什么事?”影族族长问道。
松鼠飞走过空地:“我们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橡毛从她身旁挤上前:“他们想见小云。”
好奇从影族族长的皮毛间涌起。“那么去把小云叫来。”他命令道。随即挤过黑莓丛,又消失在他的巢穴里。“进来吧。”他喊道。
松鸦羽跟随松鼠飞穿过入口。影族的气味很强烈,他皱起了鼻子。
黑星坐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一棵山毛榉树掉进了山谷,”松鼠飞解释道,“我们有一只猫受伤了,我们希望小云能为我们的治疗提供一些建议。”
“只有一只猫受伤吗?”黑星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但接着恢复了严厉的语气,“星族一定很关照你们。”
“是的。”松鼠飞答道,“在这棵树倒下来之前,我们就清空了营地。”
“长尾死了。”松鸦羽直接告诉黑星。
影族族长叹了一口气,同情就像云间的阳光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星族会欢迎这样一位老朋友的,尽管他的族猫会想念他。”
小云的脑袋探进入口。“我听见你刚刚说有棵树倒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的。”松鼠飞简短地答道,“树掉进了山谷,荆棘爪受了伤,长尾死了。”
“感谢星族,还不算太糟。”小云喘息道。
“已经够糟了。”松鸦羽拂动尾巴,“荆棘爪的后腿不能动。”
他让小云的想法漫入自己的脑海。他看到一只公猫痛苦哀号的画面。当时,那只猫躺在窝里,惊恐无力,不能动,眼神痛苦极了。
“我有过这样的病例。”小云开口说道,脑海中的画面也消失了,“那要追溯到我还是奔鼻的学徒时,野毛的腿被倒塌的洞穴砸到了。”
“叶池告诉我了。”松鸦羽想听治疗方法,而不是原因,“可荆棘爪的腿没有断,她的骨头没有裂。”
“和野毛的情况一样。”小云告诉他,“他的腿也只是青肿,是他的脊椎断了。”
松鸦羽感觉很不舒服。他突然意识到他脊柱的拱起部分很脆弱,虽然很有力量。“野毛痊愈了吗?”他问道。
“他死了。”小云轻声说道。
“可荆棘爪还活着,而且也不觉得疼。”
“野毛一开始也是这样。我觉得他死去并不是因为脊椎断了。”
松鸦羽身体前倾:“那他是因为什么死的?”
“他不能走路。”
“你们没喂他吗?”松鼠飞喘息道。
“我们当然喂了。”小云厉声说道,“但他一直咳嗽,反反复复的。每次我们把咳嗽治好了,就又复发。后来,他的呼吸就越来越困难。”
“连他的胸腔也失去感觉了吗?”松鸦羽好奇地问。
“不,我觉得是因为他从不离开他的窝。”小云若有所思地缓缓说道,“他好像就从没有机会摆脱胸腔的不适,那里仿佛堆满了各种病症,就像往池子里不停地注水,最后就没有空气了。”
松鸦羽身子一颤,想象着荆棘爪蜷在窝里的样子。她今天早晨咳嗽了吗?她现在在咳嗽吗?可他却还在这里,远离自己的患者。他的脚掌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雷族。
松鼠飞的尾巴尖扫过巢穴顶部:“那么我们一定得让荆棘爪动起来。”
松鸦羽眨了眨眼。“你觉得那样会有用吗?”他问小云。
“如果你能做得到,我觉得值得试试。”小云低声说道,“你可以试着为她做一个能够坐着睡觉的窝,这或许能保持她胸腔充满空气。”这位巫医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疑虑。“但那样肯定不舒服,而且对她和族群中的其他猫来说,让她保持移动会很艰难。”小云顿了顿,“祝你们好运。”
松鸦羽愤怒说道:“运气一点儿用也没有。”
小云的尾巴扫过地面:“我为你们取些对荆棘爪的胸腔和腹部有好处的草药吧。你治疗时,要重点注意她的胸腔和腹部。至于她的腿,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影族巫医走出了巢穴,只留下松鸦羽、松鼠飞和黑星在尴尬的沉默中等待着,直到松鸦羽闻到一阵强烈的草药味。他走出巢穴去迎接小云。
“款冬可以平缓她的呼吸。”影族巫医将一束叶子推向他,“杜松果能让她的腹部保持通畅。”
“我们已经有这些草药了。”松鸦羽告诉小云。
“你需要你能得到的所有草药。”小云坐下来,“如果你还需要草药,或是想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可以再来找我。我们都能从中学到很多。”
松鸦羽叼起这束草药。松鼠飞挤出黑星巢穴时,他已经向营地入口走去。
“愿星族看护着你和荆棘爪。”小云喊道。
星族或许在天上看着,松鸦羽想,但我决不会让星族把荆棘爪带走。
在跟随松鼠飞返回山谷的途中,松鸦羽一直在琢磨使荆棘爪保持健康和活动的方法。
松鼠飞在山谷外停了下来。“我为你感到自豪。”她说道,“如果有猫能帮助荆棘爪,那一定是你。”
松鸦羽转向她,搜索着合适的词汇。他想相信她的话,相信松鼠飞确实为他感到自豪,相信他一定可以帮助荆棘爪。“谢谢。”他从满是草药的嘴里含糊着说了一句,钻进了营地。
云尾和蕨毛还在搬运树枝,去支撑破碎的屏障。现在,他们的脚掌已经很疲惫,动作也慢了许多。
火星正站在一块空地上与黑莓掌和尘毛交谈。“你们觉得能清理多少树枝?”雷族族长问他的资深武士。
松鸦羽感觉得到尘毛胸中的焦虑。“我们可能得等大风和天气来摧毁这些较大的枝杈和树干。”尘毛说道。
“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树枝修建新的巢穴。”黑莓掌提议,“从已经清理掉的废墟来看,我觉得,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能修复大部分营地了。”
“但我们也不能忽视狩猎和边界巡逻。”尘毛提醒道。
火星的注意力转向松鸦羽。“小云怎么说?”他隔着空地喊道。
松鸦羽走到族长身旁,放下嘴里的草药。“他给了一些很好的建议。”他报告道,“我想先和灰条、米莉说一说这些建议。”
“我派灰条去巡逻了。”黑莓掌说道,“我想让他忙起来。”
松鸦羽叼起草药,离开了这些武士。他听见亮心和米莉在巫医巢穴里,焦虑从她们身上流露出来。他还察觉到这两只母猫的不安让荆棘爪非常烦躁。
“就吃一点点!”米莉乞求道,松鸦羽嗅到了她爪间悬着的鼩鼱。
“我不饿!”荆棘爪生气地说道。
松鸦羽穿过蜿蜒的黑莓丛,放下草药。“让她独自静一静吧。”他命令道。
米莉反驳道:“她是我的孩子!”
“我是她的巫医!”
荆棘爪用前脚掌搅动着自己的窝。“我只想帮助我的族猫重建营地!”她哀号道。
亮心穿过巢穴,在松鸦羽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告诉她长尾的事了。她还是很难过,但我听你那么说,就不想让她吃罂粟籽。”
松鸦羽点点头。“很好,她必须得学会面对悲伤。”他感觉亮心在听到他沉重的语气后身子一僵。“我们得面对现实。”他解释说,“荆棘爪前面的路很艰难,但我会竭尽全力救她的。”
“救她?”米莉挤到他们之间,皮毛竖着,“小云给你说什么了?”
松鸦羽还没准备好如何告诉她自己听到的消息。“稍等。”他得先检验一下小云的理论。也许荆棘爪的腿只是青肿,她的脊椎也并未损坏。松鸦羽走到荆棘爪的窝边。
“你要做什么?”见松鸦羽身子探进荆棘爪的窝里,米莉的语气紧张了起来。
“我需要确认一下。”松鸦羽的脚掌顺着荆棘爪的脊背摸索着。他感觉荆棘爪正扭着身子看他在做什么。
“确认什么?”米莉焦急地问。
松鸦羽没有回答,亮心走过来,轻轻地将米莉推开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亮心低声说。
荆棘爪的脊椎十分光滑——没有错位。希望在松鸦羽的胸中闪烁。他嗅了嗅她的腿。确实很肿胀。也许肿胀消退的时候……他像昨天那样,用牙齿抬起荆棘爪的一条腿。这条腿依旧耷拉着,毫无生气。多敷一些紫草或许能加快痊愈。
再最后试一次。
他身体向荆棘爪的窝里倾得更深了,牙齿轻轻咬住荆棘爪双肩下的脊椎。
“啊!”荆棘爪警觉地绷紧了身子。
“我在做测试。”松鸦羽安慰她,“会有些痛,但我不会伤到你的。”他将口鼻贴近荆棘爪的口鼻,直到他们的胡须碰在一起:“你相信我吗?”
“嗯。”荆棘爪屏住了呼吸。
“我这样做的时候,我需要你勇敢一些。”
“好。”
米莉想移动到离女儿的窝更近的地方。
亮心拦住了她:“给他一些治疗空间吧。”
松鸦羽再次咬住荆棘爪的脊椎,但这次咬得更靠下面一些。
“哎哟!”
他又咬了一下,就这样,渐渐咬向荆棘爪的尾巴。
每咬一下,她的身子都会一僵,但没有叫出声。
他咬的位置又靠下了一些。
“你不再试试了吗?”她问道。
这个问题让松鸦羽顿时血液冰凉。他将一只脚掌伸进窝里,用爪子戳着刚才咬过的同一位置:“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荆棘爪扭身看着。
“没什么,别看。”松鸦羽说道,他将爪子戳得更用力了,“现在呢?”
荆棘爪身子开始颤抖。“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害怕。
“你在做什么?”当松鸦羽用爪子使劲戳着荆棘爪时,米莉闯了过来,“你会让她流血的!”
“是吗?”荆棘爪挣扎着想看看。
松鸦羽几乎没听到她们说什么。“你感觉不到我的爪子,是吗?”他呆呆地问道。
“是的。”荆棘爪低声说。
“你的脊椎断了。”松鸦羽告诉她,“你之所以感觉不到疼痛,是因为感觉无法从断处通过。”他用脚掌轻轻地按着荆棘爪的侧腹:“对不起。”
“为什么?”她尖叫道,“如果我感觉不到疼痛,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的腿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松鸦羽缓缓地告诉她,“你的后腿再也不会感觉到任何东西了。”
米莉喘着粗气问道:“你什么意思?断了的骨头也可以痊愈!”
“但脊椎不能。”
“你怎么知道?”
“小云曾治疗过相同病症的武士。”他告诉她。
荆棘爪抬起头望着他。“他后来怎么样了?”她问道。
松鸦羽没有说话。
“他死了,对吗?”荆棘爪低声问道。
松鸦羽感觉米莉撞着他的肩膀,推着他,一直把他推出了巢穴。
“你怎么能告诉我的孩子她要死了呢?”她嘶吼道,“她只是腿没有知觉了而已!你不配做巫医!干别的去吧!”
“怎么了?”松鼠飞冲过空地,停在了松鸦羽和咆哮着的同巢猫之间。
“他说她快要死了!”
松鼠飞身子一僵:“你说这话了吗,松鸦羽?”
松鸦羽摇了摇头。
“我觉得也不会。”松鼠飞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小云的患者死了,但那并不意味着荆棘爪也会死。”
“我们可以喂她食物,帮她活动,让她保持健康。”松鸦羽插话道,“如果我们能让她多活动,她就有机会战胜这场磨难。”
米莉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会痊愈吗?”
“她的腿不会。”松鸦羽轻声说,“但她不会死。”
松鼠飞的尾巴在空中抽打着:“我们得尽可能让荆棘爪活动起来,这样她的胸腔才能保持干净。如果我们做得到,她就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米莉抽泣着,“她再也不能狩猎了,再也不能成为武士了!也不能生儿育女了!”
灰条跳进了营地。“怎么了?”他在米莉身旁猛地停住了。
“我们可怜的孩子!”米莉将口鼻埋进他的肩膀。
巫医巢穴入口处的黑莓丛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荆棘爪听得到你们说话!”亮心小声说道,“松鸦羽,我觉得你应该进来,对她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鼠飞用鼻子蹭着松鸦羽的脸颊。“我来照顾米莉和灰条。”她对松鸦羽说。
松鸦羽的心头像压了块石头。他走进巫医巢穴,坐在荆棘爪的窝旁。惊恐如巨浪般在这只年轻的猫的体内汹涌着。
“我再也不能走路了,对吗?”
松鸦羽将口鼻搭在她颤抖的脑袋上。“是的。”他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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