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族猫就是一切。现在，我们就是你的族猫了。”
鹰霜看着藤爪的眼睛，她开始放松下来。这片迷雾萦绕的灰色森林似乎突然间没那么陌生了。在半遮半掩的森林那边，武士们训练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她正和族猫们在一起。
最初，当藤爪梦见自己走过繁花点点的草地，走进森林时，非常紧张不安。她在参天大树间攀爬时，皮毛都会竖立起来。每当从树林深处的迷雾中传来吼声，她都会绷紧身子。
但接着，鹰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发现了她，高兴地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不用害怕他们。”当她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沉闷声音吓得跳起来时，鹰霜忙安慰她。
“可他们是谁啊？”藤爪拂动着尾巴。在几树远的空地上，两个幽灵般的身影扭打在一起。
“你的族猫。”鹰霜答道。
“他们是雷族猫？”藤爪眨了眨眼睛。如果雷族猫也到这里来了，那这里就不会这么糟。
鹰霜没有回答，只是在霉迹斑斑的地上画出了一条线。“看看你能不能冲过这个标记。”他说道。
更多的训练开始了！
藤爪蹲伏下来，肩膀的疼痛让她不禁一缩。这种疼痛一直伴随着她，从梦中到醒来，再回到梦中。那天日高时分之后，她和冰云还有蟾步一起去狩猎，她费了很大劲才能够跟上。这就是夜间和鹰霜一起训练的代价，但藤爪知道她正变得越来越强，鹰霜的表扬更有意义，因为这是她刻苦努力换来的。
藤爪的尾巴扫过地面，盯着鹰霜。他淡定地坐着，看着站在他刚才画的那道线后的藤爪。藤爪眯起双眼，像鹰霜教她的那样，臀部保持着静止。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她在脑海中回忆着过去上过的课，直到他们不确定你要做什么。
藤爪前脚掌前伸，利爪伸出，向前冲去。她留意着鹰霜行动的第一征兆。她知道鹰霜的动作虚虚实实，假装向一边移动，接着却转向另一边，然后又向后退去。她的后脚掌一直踩在地上，直到确定了他的方向。然后，她用后肢控制方向，一跃而起，将他撞倒，同时一只前脚掌挥向他的口鼻。
他重重一掌打向她的肩膀。藤爪四脚朝天倒在地面。她坐起身，头脑发晕，赶紧晃晃脑袋。
鹰霜正盯着那道线。地面有磨蹭的痕迹，但都在藤爪那一侧。
“你没有冲过来。”鹰霜吼道，“再试一次。”
藤爪将后腿收在身下，集中起了注意力，看到她的视野边缘有一个影子在移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你好，鹰霜。”
藤爪扭过头，一下子僵住了。一只身形巨大的深色公猫走了出来。黑莓掌？不，虽然这只猫有着同黑莓掌同样宽阔的肩膀和虎斑皮毛，但他的眼睛却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谁——”藤爪还没来得及问完，鹰霜便猛地撞向她，将她打倒，并把她的肩膀死死按在地上。他靠近她，龇出尖牙。“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分散注意力。”他怒吼道。
她挣扎着站起身，很想仔细看看这只新来的猫，但却不敢将目光从鹰霜身上离开。
蓝眼公猫点点头：“来见过虎星。”
得到他的允许，藤爪转过身，盯着这位深色武士。他比黑莓掌的个头更大，而且皮毛上满是疤痕。“虎……虎星？”她听过许多关于这位武士的故事，这些故事令她的脚掌不住地颤抖。
她吃惊地看到，虎星的目光非常柔和。“不要相信你听到的任何传言，小家伙。”他咕哝道。
他能读懂她的心思吗？“我……我不是，”藤爪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我没有……”
虎星围着她转了一圈，和她皮毛相蹭。“你现在也是我们的朋友了，藤爪。”他低声说，“我知道族猫是怎样谈论我的，但是他们看不到我的内心。”他坐下身，“成功是孤独的，我因为想领导自己的族群而受到了惩罚。他们误解了我，其实我是想领导他们渡过难关的。所以，他们才逼迫我离开。”
“你是指雷族？”藤爪努力回忆着她在育婴室里听过的那些故事的细节。
“雷族是我出生的族群。”虎星叹了口气，“要是我领导他们的话，他们就不会失去那么多了。相反，他们却将我赶走了。但他们无法摧毁我对生养我的族群的忠诚。”
藤爪眯起眼睛：“但你领导了影族。”
“我还能怎么办？”虎星耸耸肩，“去做泼皮猫吗？真正的武士怎么会那样做？”他靠近她，圆圆的双眼里写满真诚。“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族猫。”他转向鹰霜，“她做得怎么样？”
鹰霜用尾巴碰了碰藤爪的侧腹：“让他看看。”
“看什么？”藤爪突然感觉很不安。这是一个测评吗？
鹰霜抬起头：“看看你能转多快，能跳多准。”
藤爪俯下身，随即一跃而起。她尽可能用力蹬着后腿，落地后立刻以一只后脚掌为支撑转过身，接着再次跃起，落在一根她早已紧盯的树枝上。她用前脚掌把树枝拨起，在半空中咬住它。随后她跳到地上，挺直脚掌，垂下尾巴，绷紧肌肉，随时准备再次跳跃。
“很灵巧。”虎星低声说道。他走向藤爪，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巨大的前脚掌，将一根断树枝抛向空中。树枝在藤爪脑袋上方画出一道弧线。
“抓住它！”他命令道。
藤爪想都没想便跳了起来。她在空中扭转身子，抻直身体去抓空中的树枝，毫不费力抓住了它，三条腿稳稳落在地上。然后，她满意地将树枝放在虎星的脚掌旁。
虎星的琥珀色眼睛一亮。“她准备好了。”他对鹰霜咕噜道。
一阵兴奋流遍藤爪全身：“准备好了什么？”
虎星将目光转向藤爪，眼睛眯成一道细缝。“我本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你的……”他瞥了一眼鹰霜，似乎有些犹豫，“但我觉得我们越早行动，你的族猫们就越安全。”
藤爪身子前倾。雷族有危险了吗？
“影族正计划入侵你们的领地。”
“入侵？”藤爪的心跳加速，她知道边界周围影族活动频繁，但那并不能说明威胁就迫在眉睫，“为什么？”
虎星叹了口气，开始解释道：“几个月前，火星将你们的一大片领地送给了影族。他告诉他的族猫，说这片领地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守护起来也很困难。”
藤爪眨眨眼睛。“他送给影族的？”她知道那只是一片在绿叶季时两脚兽经常建造临时巢穴的土地，但任何能让影族边界远离猎物丰盛的森林的事情，一定都很重要。而且她一直以为影族是靠暴力夺得那片土地的。“为什么？”
虎星伤心地摇摇头：“自从离开他的宠物猫生活后，火星就一直很怕影族。那些关于影族凶残的故事似乎一直让他很不安。”
“但火星无所畏惧！”藤爪反驳道。
“真的吗？”虎星看起来很惊讶，“我想，他一定是故意在学徒面前这么表现的。他成为武士之前，我就认识他，那时候他还很小，连育婴室里的故事都信以为真。”
“他现在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了！”藤爪大声说道。
“当然不会了。”虎星将尾巴盘在脚掌上，“武士怎么会相信那些呢？但他还是觉得放弃领地比冒死守护更容易些。不幸的是，影族并不把这看作是明智之举，而是看作懦弱的表现。”
猜疑使藤爪的皮毛隐隐作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道，“你曾是影族族长，你为什么要泄露他们的计划？”
虎星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雷族是我出生的族群，尽管他们把我赶了出去，让我不得不到另一个族群寻找家园，但我仍忠诚于雷族。”他盯着自己的脚掌。“我宁愿当一位谦卑的武士，也不愿在族群外漂泊，没有武士守则引导我。”他抬起头，“必须有谁警告雷族危险就要来了。”
“你真的觉得他们会入侵？”
鹰霜走到近前：“他们已经对雷族的领地产生了极大兴趣。”
“他们到底还想要多少？”藤爪的心怦怦跳动着。她必须守护自己的族群！
虎星将头侧向一边。“只有废弃的两脚兽巢穴旁的土地。”他告诉藤爪。
“可那是松鸦羽种植草药的地方！”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吗？”虎星低声道。
藤爪觉得自己很愚蠢。他们当然知道了！“我能做什么呢？”
虎星的眼睛闭了一会儿：“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那么，”虎星说道，“你必须劝服火星夺回送给影族的那片土地。”
“这样就能阻止他们吗？”
“这会给他们传递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虎星咆哮道，“它会证明雷族并不惧怕他们。”
藤爪抓挠着地面：“我们当然不怕！”
鹰霜将口鼻贴近藤爪：“但影族知道你们不怕吗？”
“如果我们先发动进攻，那他们就会知道了！”藤爪大喊道。
虎星看起来很满意：“的确如此。”
藤爪皱起了眉头：“我怎样才能让雷族向影族发动进攻呢？”
“和火星谈谈。”
“他不会听我的！”藤爪耳朵耷拉了下来，“如果我告诉他这些信息是从你这儿得来的，他永远都不会相信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虎星站起身，“如果你的方式得当，那么他会相信你想让他相信的一切。”
藤爪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她该如何才能说服火星呢？“我不知道……”她低声道。
虎星盯着藤爪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你会想出办法的，我的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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