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当黑星在黄毛和花楸掌的陪同下，阔步走出树林时，鸽爪将爪子往草地里插得更深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开的。藤爪正紧紧贴着她的侧腹，鸽爪这才意识到，尽管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着，身旁的姐妹却非常淡定。难道藤爪不害怕吗？

她能听到影族猫正在逼近。他们正穿过他们的领地，脚掌踏在落满松针的森林大地上，皮毛剐蹭着松树枝干，呼吸急促。她想象得出他们从稀疏的灌木丛中冲出，用尖利的爪子在地面上留下记号的样子。他们的恶臭翻滚而来，令她窒息，她觉得自己好像再也不能呼吸了。

黑星和火星对峙着。

血液在她的耳朵里轰鸣。她看得见族长的嘴在动，但除了鲜血在体内涌动着的声音外，她什么都听不到。

接着，影族武士就像成群的乌鸦，从迷雾缭绕的松林间冲了出来。

“每一击都不要落空！”鸽爪几乎还没听清狮焰的命令，狮焰便已经跳了出去。

鸽爪伏低身子，努力回想着战斗招数，但脑子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两边的猫都向前冲去，她却缩着身子，惶恐地看着周围。

接着，战斗声响起。喘息声、撕扯皮毛的声音、牙齿咬在骨头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怒吼和尖叫撕裂了她的感知。就在她努力摆脱这些喧嚣的时候，恐惧和血腥的气味漫过她的舌头。那是尘毛被武士摔到地上时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吗？那是栗尾痛苦又或是胜利的尖叫声吗？

一个奶油色的身影向她冲来。脚掌重重击中她的肩膀，将她撞飞出去。接着，锋利的爪子划向她的侧腹。这只影族母猫闻起来像虎心。

曙皮？

鸽爪本能地用后脚掌击打这位武士的肚子，直到她放开自己。的确是曙皮！鸽爪跳起身，从曙皮的肚子下蹿了过去，冲过气味线，向前狂奔。她突破影族队伍，拼命地想要逃离这群尖叫着打作一团的武士们。

她受不了隆隆的噪音，耳朵不住抽动着。有更多的影族武士穿过灌木丛，朝她追来了吗？

她的脚掌打着滑。影族猫已经将雷族逼回到空地中央。在湿滑的草地上，她没有什么东西可抓，她的脚掌也碰不到坚实的地面。

曙皮追了上来。

她转过身，跳起来，笨拙地胡乱击打着影族武士。曙皮出掌回击，打中了鸽爪的口鼻，让她失去了平衡。

救救我，星族！

她想跳起来，但曙皮将她压在身下。曙皮的后爪沿着她的脊背抓过，她的皮毛间漫过一阵灼热的疼痛，不禁哀号起来。她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脱，这时瞥见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狮焰正低头瞪着她。“你似乎跟你的族猫走散了。”他怒吼道。

鸽爪头顶上爆发出一阵响动。曙皮突然放开了她。鸽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见狮焰已经将影族武士赶了出去。

“你现在可以应付了吗？”狮焰问道。

鸽爪点点头，希望自己能行。于是，狮焰又冲回战斗一线。

藤爪在鸽爪身旁停了下来：“你还好吗？”

“还好。”鸽爪气喘吁吁地说道，她尽力不去听族猫们的吼声。

“小心！”藤爪提醒道。

鸽爪立刻转过身，后退中的狐跃已经撞上了她。他正举起前脚掌挥向逼近的影族武士。

乌霜。

两位影族学徒——八哥爪和松树爪——正站在这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两侧，他们紧盯着狐跃，将雷族武士一步步逼向松树林，将他和他的族猫们分隔开来。

藤爪冲上前，咬住了八哥爪的前腿。鸽爪知道她必须做什么了，于是怒吼着冲向松树爪，凶猛地将松树爪撞得直往后退。乌霜赶忙抬起头，想确认他的族猫是否有事。就在这时，狐跃重拾平衡，向前冲去，撞得乌霜向后退去。两只猫滚打在一起。鸽爪将爪子插进松树爪的侧腹，用力撕扯着，直到这只母猫尖叫着挣脱她的控制。

藤爪正将八哥爪往后拖，牙齿咬进他的脖子。八哥爪死死抓住草茎。鸽爪惊呆了。她的姐妹就像在捕杀猎物。当藤爪放开八哥爪时，鸽爪松了口气。八哥爪趁机跑向自己的族猫。

藤爪转身面向鸽爪，卷起嘴唇，露出沾着鲜血的牙齿：“还有谁？”

突然，蕨毛和刺掌出现了。他们停在鸽爪和藤爪面前，呼出阵阵白雾。

“黑莓掌想让我们试试别的战术。”蕨毛气喘吁吁地说。

他的目光落在狐跃身上。这只棕色虎斑猫正在蟾步的帮助下将乌霜逼得连连后退。遭受打击的影族武士转过身，逃回自己的队伍里。蕨毛赞许地点点头，用尾巴招呼着狐跃。

狐跃跑过来，蟾步也紧跟着：“怎么了？”

“影族在重整队伍。”刺掌告诉他们，“他们想把我们逼出这块空地。”

蟾步点点头：“在草地上，我们没办法抓牢。”

“黑莓掌希望我们包抄他们。”蕨毛告诉他。

藤爪身子前倾：“怎么做？”

“我单独带领一支分队。”刺掌说道，“尽力将影族从空地上引开，引回到他们自己的领地上。”

蕨毛用一只脚掌擦着口鼻。“我们在树林中更有利。”他大声说道，“那里有黑莓丛和树木，我们对树林的地形也更熟悉，我们可以试试我们新学的树上作战技巧。”

鸽爪瞪大了眼睛：“但如果我们入侵影族领地的话，他们岂不会战斗得更加凶猛？”

“那是我们必须冒的险。”蕨毛低声说，“在开阔地上，我们永远无法战胜他们。”

狮焰跳向他们，玫瑰瓣和栗尾跟在他的身后。“你们准备好了吗？”他问刺掌。

刺掌点点头，随即朝影族的树林进发。

鸽爪瞥了姐妹一眼。万一他们受到两排影族武士的夹击，那该怎么办？

但藤爪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跟在刺掌身后。鸽爪的心跳得厉害，紧紧跟着他们。

“嘿！他们要去哪儿？”

她听到他们身后传来影族武士震惊的怒吼。

“他们打乱了队形！”

鸽爪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族猫身上，跟着他们钻入松树林，感受着脚掌下的松针，在茂密的黑莓丛中穿梭，适应着影族树林中的昏暗。藤爪已经蹿上了一棵树，像只松鼠似的抓紧树皮。

鸽爪回望着黑莓丛后面的空地。那里的战斗依然激烈，一片混乱。他们学到的那些战斗技巧都到哪里去了？从这里看过去，众猫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皮毛在翻滚着。每只猫都在自己的战斗中挣扎着，鸽爪痛苦万分，因为她能感觉到每一声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每一撮皮毛被撕裂的声音以及每一次牙齿的撕咬声。他们怎么能这样残忍对待另一只猫呢？

“鸽爪！”狮焰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

影族武士正冲向松树林，他们踏过草丛的脚步声犹如雷鸣一般，愤怒地咒骂着。

“快点儿，爬上那棵树！”

鸽爪惊慌地看着那棵光滑细长的松树树干。她的族猫们都已经爬上了各自的树，并紧紧抓住窄小的树枝，向下看着，摆好姿势，准备随时扑向急速赶来的影族武士。

“动起来！”狮焰用鼻子将鸽爪往树上拱。她努力爬上最矮的一根树枝。

树下，当影族武士在黑星的带领下涌入树林时，狮焰转过身，准备迎战。影族族长的脸由于愤怒，有些扭曲。“你们难道连自己刚刚划定的边界都不尊重吗？”他吃惊地眨眼看着狮焰和刺掌。“你们其他猫呢？”他问道。

影族武士在黑星身旁纷纷停了下来。

狮焰向上瞥了一眼。黑星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当看见雷族武士紧紧抓着上方的树枝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蕨毛正颤颤巍巍地努力坚持着。不等刺掌发出信号，他便掉了下去。

“行动！”

其他雷族猫也纷纷扑向影族队伍。鸽爪颤抖着紧紧抓住树枝。她的身下，影族猫的皮毛像鱼一样游动着。鸽爪的目光落在枭掌浅棕色的皮毛上，随即跃了出去。

哦，星族啊！

脚掌下的树枝向下一沉，她的脚掌猛地打起滑来。随着一声惊叫，她歪歪扭扭地落到枭掌的背上。虽然姿势并不优雅，但足以压倒枭掌。在鸽爪的重压下，枭掌倒了下去。

“星族啊！你们在干什么？”枭掌将她从背上拱开，转过身，抬起脚掌。鸽爪躲过他的第一掌，咬住了他的腿。

“需要帮忙吗？”玫瑰瓣出现在她的身旁，开始击打这只虎斑猫，将他击退到黑莓丛边，直到他发出痛苦的尖叫。

鸽爪搜寻着离她最近的猫：狮焰已经将鼠痕按在一棵树上，藤爪又和八哥爪扭打在一起。这位影族学徒还没吸取教训吗？蟾步正在一只深色虎斑猫身下扭动身子挣扎着，尾巴疯狂地抽打着。

虎心！

“竟然像松鼠那样战斗！”虎心嘶吼道，“雷族就没有一点儿自尊吗？”说着他用后爪凶狠地撕扯着蟾步的脊背。当虎心将蟾步的皮毛扯掉时，蟾步发出痛苦的尖叫。

愤怒在她胸中涌起。她得帮助自己的族猫，可很快她又停住了。那是虎心！她真的能够伤害自己的朋友吗？

哦，星族啊！我们真的要彼此战斗吗？

就在她犹豫之时，狐跃将虎心从蟾步背上撞开了。鸽爪顿时如释重负。

“帮帮我！”栗尾愤怒的叫声在她身后响起。

鸽爪转过身，看见族猫正在攻击烟足。黑色影族武士龇着牙怒吼着，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栗尾后腿立起，接着扑出，烟足站起身迎接她的挑战。他们的胸脯撞到了一起。栗尾的后腿在地上乱蹬，搅得无数松针撒向鸽爪。鸽爪赶紧跳上前去帮忙，从烟足身下撞击他的四肢，撞得他呻吟一声，趴倒在地上。

“多谢！”栗尾喊了一声，冲向公猫。鸽爪退到一旁，躲开这些挥舞的爪子。这时，她瞥见了藤爪。藤爪正将八哥爪打得节节后退，她挥出的前脚掌准确凶狠。

哇！鸽爪暗暗惊叹。藤爪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武士。这时，一簇深棕色的皮毛从鸽爪的视野边缘处闪现了出来，她绷紧了身子。她后腿竖立，从纠缠在一起的皮毛上方望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虎心正奔向藤爪。

他不能伤害她！

惊慌从鸽爪喉头涌起，她冲进战斗中的猫群。她从乌霜身下钻过，然后猛地冲了出去，正好看到虎心扑向藤爪。

“藤爪！”鸽爪的警告声被战斗的尖叫声淹没了。

她看到姐妹转过了身，发现了扑向自己的虎心。多谢星族！鸽爪屈起爪子，准备去帮藤爪。接着，她停住了。

虎心在半空中停住了，笨拙地四脚着地。他看着藤爪的眼睛，两只猫四目相对。

鸽爪感觉胸口发紧。

虎心冲藤爪点头了。是非常轻微的点头，幅度小到连鸽爪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接着，影族武士转过身，消失在战斗中。他的皮毛出现在橡毛身旁，帮助橡毛同刺掌、狐跃战在一起。

鸽爪等待如释重负的感觉出现。她的姐妹安全了，虎心没有伤害她。但她却没有觉得轻松。另一种情绪在她的腹中纠结起来。她似乎不愿意虎心以那样一种方式看着藤爪。因为虎心当初告诉鸽爪他想和她做朋友时，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我是在嫉妒吗？

鸽爪努力想摆脱纠缠自己的这种想法。

虎心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藤爪？难道他认出这只银白相间的母猫是鸽爪的姐妹？

不。他不是那种表情。他的目光中还有着其他别的东西，绝不是认出谁那么简单。他们似乎以前见过。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知道的！鸽爪的皮毛竖了起来。藤爪偷偷溜出营地去见影族武士了吗？这就是她们姐妹间变得如此疏远的原因吗？这就是虎心想要和鸽爪建立友情的原因吗？

没时间想这些了！一个声音从她体内传来，告诉她她正将自己和族猫置于危险之中。她的族猫需要她，她只能等到以后再去搞清楚藤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她必须投入战斗。

她转过身，猛打枭掌的后腿，接着牙齿咬住乌霜的尾巴。乌霜痛苦的哀号给了她力量。当乌霜转过身时，鸽爪后腿直立起来，做好了准备。

一声怒吼响彻天空。鸽爪躲开蟾足的攻击，猛地转过身。在树林边上，黄毛正在攻击火星。她咬住了火星的喉咙，口水顺着她的下巴流淌下来。火星拼命地扑腾着，但黄毛就是不松口。

一个金色的身影从树林间蹿过。

是狮焰！

鸽爪眨着眼睛，看着她的老师扑向黄毛。一开始，那只母猫并没有动。接着，狮焰伸出爪子，瞪大眼睛，抓住影族副族长，将她向后拽去。黄毛的后脚掌离开了地面。与此同时，火星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血从他的脖子处不断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