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森林大会后的第二天早上，狮焰结束了黎明巡逻，径直朝火星的巢穴走去。太阳照耀着石头山谷，朵朵白云在蓝天上飘荡，整个营地一片安静祥和、生机勃勃。可狮焰还是感觉，麻烦就像一团庞大的暴雨云，正缓缓向他们逼近。

他爬到落石堆上，听见火星巢穴里传来了黑莓掌的声音。

“你认为一星是编造出来的吗？”副族长说道，“他是想找碴儿开战吗？”

“希望不是，”火星回答道，“但风族肯定对我们怀有敌意。”

“火星？”狮焰到达巢穴入口，把脑袋往里一探，“我能跟你谈一谈吗？”

火星正坐在巢穴深处的窝里，黑莓掌则站在他旁边。“进来吧，”他摆了摆尾巴示意他进来，“我们正在讨论森林大会上一星的指控。”

狮焰走进巢穴，冲黑莓掌点点头。“我听见你们的话了，”他开口说道，“这也是我想要谈的问题。如果风族说的是真的呢？”

“什么？”黑莓掌的尾尖一抖，“你是说雷族——”

“不，”狮焰打断他，“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只是假设，他们真看见一只雷族猫在边界附近徘徊。记不记得樱桃爪和鼹鼠爪说过，他们见过一只陌生猫？或许真有一只泼皮猫在领地里游荡呢。”

火星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你同意，我会继续搜查，”狮焰主动说道，“然后让那只猫该回哪里就回哪里。”说完，他紧张地等待着族长的回复，并在心里暗自说道：这样我就能确定松鸦羽和我的怀疑是否是真的。

“没必要继续查下去，”黑莓掌说道，“只要加派力量，多加巡逻就好。”

“不，”火星想了一会儿说道，“狮焰如果想去，可以单独行动。我们没必要大张旗鼓，只需弄明白是否有入侵者即可。”

黑莓掌看上去仍有些困惑不解，可还是冲火星点了点头：“好的，如果你认为这样最好的话。”

狮焰匆忙跟两只猫道别，然后顺着落石堆滑到了空地上。在去荆棘通道的路上，他看见松鸦羽站在巫医巢穴外，正嗅着狐跃肩膀上被狐狸咬伤的地方。狮焰朝他走了过去。

“闻起来还不错。”狮焰走过来时，松鸦羽对狐跃说道，“明天再来一次吧。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想你过几天就能回到武士岗位上去了。”

“太好了，谢谢！”狐跃说完，便朝武士巢穴走去。

松鸦羽转向狮焰：“嗯？什么事情让你那么兴奋？”

狮焰顿了一下，尽管早已知晓，可他仍对松鸦羽不用看他，就能准确判断出他的情绪，还是感觉怪怪的。“火星已经允许我去调查入侵者的事情了。”他对弟弟说道。

松鸦羽抖了抖耳朵。“真的？那你最好小心一些。”紧接着他又说道，“如果我们猜得没错，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狮焰感觉脚掌一阵刺痛，坦诚说道，“可我不想让其他猫先发现。”

“没错。”松鸦羽附和道。

告别松鸦羽，狮焰钻过荆棘通道，往山谷上方的山坡爬去。风吹在他脸上，他的皮毛平贴在身上。他眺望着远处的湖面。湖面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静，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周围到处是沙沙作响的绿叶。可是，狮焰还是感觉这里被黑森林的阴影所笼罩，像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狐狸粪便的臭味钻进狮焰的鼻子，他循着气味来到樱桃爪和鼹鼠爪训练的那块空地。

呵，可真够臭的！藤池这工作做得可真够彻底的呀。

他沿着黑莓丛的边缘仔细搜索着，最后发现了爪印和挂在荆棘上的几撮毛，这应该就是学徒们躲避狐狸的地方。狮焰钻进黑莓丛，想要从年轻猫的藏身之地看看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黑莓藤阻隔了他大部分的视线，但从一位被吓坏的学徒的视角来看，还是能发现下方有个缝隙。从那里可以看见几尾远处的榛树丛，那个神秘的施救者或许就藏身在那里。

狮焰从黑莓丛里钻出来，荆棘刺钩住了他的毛，他大为光火地吼了两声。榛树丛里乱七八糟的，似乎有只猫曾藏身在那里。地上躺着几根断裂的树枝，还有些看不太清的脚掌印。

要钻进这里，那只猫个头肯定比我小。狮焰想道，真可惜没留下毛，而且守着这堆狐狸粪便，我什么也闻不出来。

空地上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狮焰想了一下，便朝边界那片不属于任何族群的无主森林跑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朝风族的方向跑去，因为那只猫曾在那里被发现过。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地面，发现有个地方的腐叶曾被翻起来过，像是有猎物曾在这里被扑倒或是挣扎的痕迹。

狮焰仔细地四处嗅着，却在这个猎物被抓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猎物被吃掉的迹象。他突然一愣，发现有条不易察觉的细小拖痕，一直通往边界的方向。狮焰步步紧跟，有时候拖痕在草丛和树叶里几乎看不到了。最后，他终于来到边界。拖痕还在延伸，穿过雷族边界，在边界外无主森林中几狐狸身长的地方，他发现了散落的羽毛。

所以，这只猫杀死了猎物，但却非常清楚要将它拖过边界，然后再吃。狮焰的心跳开始加速，这只猫有领地意识！她自信地在附近狩猎和活动，但却不想被发现。

狮焰坐在羽毛旁边，将尾巴绕在脚掌边上，开始梳理思路。如果入侵者住在这附近，她不仅需要食物和水，应该还需要个住处。

如果她想要观察雷族，那住的应该离这里不远，但又不能太近，否则，她休息的时候，气味会飘过边界……

狮焰重新站起来，又继续往无主森林里探索。很快，他看到一簇黑莓丛，那里看起来像是独行猫可能的住处。

不，他认真地打量着，我不会住在这里的，不方便逃跑。还没等我听见动静，就有猫会扑到我的头顶上来。

狮焰又往前探了探路，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些，身上的毛不禁竖了起来。他来到一块空地上，那里的地面凹凸不平，凸起的乱石上长满了苔藓。在一块大圆石下方有个洞，看着像是个通道的入口。狮焰轻轻踩在地上，就像是在抓老鼠一样。等到了洞口，他抻长脖子闻了闻。潮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中间还夹杂着猫的气味，尽管混合在其他气味中很难分辨出来。

他正要蹲下身子钻进去，突然，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等等，如果这儿没有其他出口的话，我才不会在这儿住呢。

他小心翼翼迈步前行，悄无声息地绕过圆石，环顾四周寻找着另一个出口。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它：比前一个要小一些，并且巧妙地隐藏在一簇蕨丛里。

找到了！

思索片刻，狮焰去找了根掉落的树枝，把它拖回来，然后把第二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我不知道入侵者是否就在里面，但我绝不能冒这个险。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第一个入口，蹲伏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只是，洞里太黑，他根本就看不清楚。

我别无选择，我只能进去。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犹豫着。他真的不想将身体塞进那个一片漆黑的洞里。对他来说，那个洞太小了，他感觉自己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无法呼吸。而且那里面可能什么都有……蛇……狐狸……

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你是一位武士，还是一只老鼠？想到这里，他肚皮贴紧地面，开始将肩膀使劲挤进那狭小的缝隙里，慢慢往前挪动。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好，狮焰。”

狮焰的心差点儿跳起来。他赶紧转过身，却一头撞在洞口前面的大圆石上。紧接着，他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愣在了那里。在他面前，站着一只他从未想过会重逢的猫。

“日神！”

日神斜着脑袋，棕色和玳瑁色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狮焰，连胡须也笑成了弯弯的样子。“这安排真是再巧妙不过了，你居然是我回来见到的第一只猫。”他舔了舔胸前的毛说道，“说起来，你还是我离开时见到的最后一只猫呢。”

狮焰想起当初自己太天真，认为日神不该被当成囚犯关起来，因此帮助他从雷族营地逃离，现在想想，他内心顿时一阵愧疚。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道，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疑问。

日神惊讶地耸了下耳朵：“见到以前的族猫，不是应该热烈欢迎吗？”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族猫。”狮焰反驳道，心里竭力保持着冷静。可让他恼火的是，日神出其不意的出现，正巧赶上他身上全都沾满了泥土和碎叶的时候。“不要妄想我们中的任何一只猫会给你热烈的欢迎。”他继续说道，“你对黑星和影族所做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了。”

日神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只是提出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这个世界的生死，不是只有武士守则才能决定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邪魅，“不过我可是知道，武士守则要求你们要礼貌待客吧。再说了，我想来看看老朋友，这没什么错吧？”

狮焰气得咬牙切齿。不管我说什么，这只猫总能让我难以招架！“我们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他嘟囔道。

“啊，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日神说道，“毕竟，是你帮我逃走的，不是吗？”听到狮焰发出愤怒的喊声，他眨眨眼睛，又补充道：“啊，我明白了，你放我走这事儿，不是个好事儿，对吗？这我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放走一名囚犯对你来说，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对吧？不过我还是得说，我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他一边看着一只前脚掌上的利爪，一边说道：“所以，你要带我去见火星吗？”

狮焰浑身一震：“你是当真的吗？”

日神点点头：“为什么不呢？即便是他毫无理由地囚禁了我，我也不曾跟他有过任何争执。我们可以到湖边去叙叙旧。消失的太阳——还记得吗？”

狮焰浑身一个激灵。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些不同寻常的黑暗、寒冷，还有寂静，他全都清清楚楚地记了起来。

“会没事的，”日神咕哝道，“我不会再让它消失了。只要我受到公平对待，它就不会消失。”

狮焰从荆棘通道钻出来，日神紧跟在他身后。此时，大部分巡逻队都已返回营地，石头山谷里到处都是闲散下来的族猫。他们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为对方梳理皮毛，或是在猎物堆旁八卦。尘毛穿过空地，朝排便通道走去。看到日神，他猛然收住了脚步。

“我简直无法相信！”他大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尾和亮心正蜷缩在有阳光的地方晒着太阳，听到声音，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日神！不可能！”云尾震惊地大喊了一声。

听到喧闹声，又有两三位武士从巢穴里探出脑袋，一溜烟跑到了空地上。蕨毛本来正跟栗尾在外面聊天，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一跃而起，快速爬上落石堆，朝火星的巢穴奔去。

“日神！”松鼠飞嘴里叼着一只田鼠，也从猎物堆上抬起头来，惊呼道，“噢，不！”

樱桃爪和鼹鼠爪蹦蹦跳跳地穿过空地，在日神跟前刹住了脚步。他们俩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你真的是日神吗？”樱桃爪问道，“鼠毛跟我们讲过你的事情！”

“呀，你就是那只偷了太阳的猫吗？”鼹鼠爪又问了一句。

日神点点头：“是的，不过我又把它送回来了。”

“哇噢！”

越来越多的族猫朝空地跑来，围在狮焰和日神的周围。狮焰站在原地没动，他搜寻着松鸦羽和鸽翅的身影，却谁也没看见。

“你想干什么？”灰条拨开猫群挤上前吼道，“每次你来我们的领地，准没好事儿。”

“没错。”尘毛也走过来，站在灰条旁边，他颈毛竖起怒喝道，“如果我是你，日神，我会转身离开，从哪儿来再回哪儿去。”

“见到老朋友真是太好了。”日神抬起一只脚掌舔了舔，低声说道，“雷族总是那么热情地欢迎我。”

没等大家作声，火星便挤开众猫来到日神面前，绿色的眸子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日神？”他问道，火焰般的皮毛蓬松了起来。

日神眨眨眼：“我只是路过，所以来看看。不跟雷族的老朋友们打个招呼，我于心不安。”

路过……哼！狮焰心中暗想，他在这里至少晃悠了好几个日落了。

火星轻轻拂动着尾尖，像是在琢磨日神的回答。“雷族跟你没有矛盾，”最后，他说道，“但我不敢保证黑星也会这么想。你在风族边界晃荡，已经惹了不少是非。总而言之，如果你能离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日神却只是耸了耸耳朵。

“我们可以赶他走，火星。”云尾怒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你下命令吧。”

可就在这时，武士巢穴那边传来了一声高呼：“日神！日神！”罂粟霜穿过营地，从围在日神周围的猫群中挤了进来。

“日神，是你救了我的孩子，对吗？”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注视着他，“在山谷上面，狐狸拦截他们的时候？是你，对吗？”尽管她一再追问，日神都没有回答。“他们看不清你的脸，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雷族猫。”

狮焰的心里一沉。即便知道日神就是躲在榛树丛下赶跑狐狸的那只猫，也丝毫改变不了他对日神的看法。他希望日神赶紧离开。

“日神在雷族边界附近闲晃什么？”尘毛嘟囔着。

“就是！”云尾怒视着那只外来猫，“如果他想来拜访，大可以直接进来，或者找巡逻队也行啊。”

罂粟霜转头迎上云尾的怒视。“他或许不太确定，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招待呢。”她驳斥道。说完，她又转身低声对日神说道：“非常感谢你，日神！随时欢迎你来这里。”

“谢谢你，罂粟霜。”日神回答道，“不过说真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打跑狐狸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莓鼻走过来站在罂粟霜身后，尊敬地冲日神点了点头，“火星，他今晚住在这里可以吗？”

火星看上去很尴尬。狮焰看得出来，火星不想让日神回到营地里来，但此刻又不好赶他走。“好吧。”火星点头同意了。

“到这儿来，我带你去猎物堆挑点儿好吃的。”莓鼻邀请他道。

奶油色武士带着日神穿过营地，后面还跟着很多其他猫。樱桃爪和鼹鼠爪一直在兴奋地问日神旅途中的各种问题。

“过会儿再问吧。”罂粟霜告诉他们，“让日神先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

狮焰还是待在营地入口处没动。我简直不敢相信！日神回到雷族居然被奉为上宾！他看见了松鸦羽。松鸦羽一直在猫群外围听着动静。狮焰走到他身边。“我们都猜错了。”狮焰说道。

松鸦羽点点头，往猎物堆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见族猫们围着日神似的。“我本来那么确信……”他喃喃道。

“我才不在乎日神救了多少位学徒呢。”狮焰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他，我觉得火星也不信他。”

“我也不信。”松鸦羽轻蔑地冷笑一声，“他绝对不是路过，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一定会给我们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