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藤池小心翼翼地在黑森林里穿行着。现在，这里似乎变得越来越拥挤了，如同受惊的蚁群一样忙碌，到处都是成群的猫。空地上，道路上，还有溪流中，总能看见他们在训练、奔跑，或是泼溅着水花。由于害怕会被叫去训练，藤池贴着阴影处前行，警惕地听着某只猫的动静。一听到有声音，她便冲进蕨丛中，小心地探出脑袋。在前方几尾远的地方，她瞥见了虎心和枫荫。
藤池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怦怦直跳。自从枫荫在那次所谓的训练中，差点儿把她淹死在河里之后，她就一直很害怕这只年长的母猫。此刻的枫荫，皮毛看上去比之前更苍白了。藤池的眼睛瞪大了，因为她发现，她居然能透过枫荫影影绰绰的身形，看到其身后的那三棵大树。
但枫荫靠近虎心时，双眼仍炯炯有神。“黑森林将会崛起，踏平所有的族群。”她粗声粗气地说道，“星族也会向我们臣服。那些选择拒绝加入我们的武士，将世世代代受到惩罚。”
藤池吓得赶紧缩回蕨丛。虎心则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老猫讲一边不时地点头。
“所有曾活着的猫都应该知道——”突然，枫荫停下来嗅了嗅空气，“我闻见了恐惧。”她大吼道，眼神扫过藤池蹲伏的那簇蕨丛。藤池吓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是谁来了又没勇气面对自己的族猫？”
枫荫转动着她那颗满是疤痕的大脑袋，不停地嗅着周围的空气。紧接着，她起身大步朝藤池对面的方向走去，挤过枯萎细小的黑莓丛。藤池静静待在原地没动，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以免搅动周围的蕨丛。
“雪绺！”枫荫咆哮道，“我早就发现你了！你这个臭狗屎，赶紧滚回去训练，拿出点儿勇气来！”听见一记重击和惊声尖叫，藤池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最后，等了一会儿，藤池感觉枫荫应该不会回来了，便忍住害怕，从蕨丛里钻出来，朝虎心走去。影族武士正坐在那里，抬起脚掌放在耳边，梳洗着自己。他不经意间瞥见藤池走过来。“藤池，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他问道。
“来找你。”藤池谨慎地回答道。虎心似乎已欣然接受了枫荫的话。如果虎心真的认可枫荫所说，要毁灭所有的族群，那他就是危险的敌人。“曙皮是怎么回事？”她问道，“鸽翅说你在森林大会上警告过她。”
虎心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她：“你是担心我说了什么有关焰尾的事吧？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说——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我什么也没做！”藤池嘶吼道，颈毛开始竖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及时拦住了你！”虎心咆哮道。
藤池的爪子在阴暗冰冷的草丛中撕扯着：“那是在考验我！我能怎么办？”
“什么也不能成为你会毁掉我兄弟灵魂的理由。”虎心驳斥道。
藤池承认他说得没错。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他。我必须要隐瞒，我是在为雷族去刺探黑森林这个事实。“那曙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逼问道。
虎心犹豫了片刻。“曙皮将焰尾在湖中溺亡归咎于松鸦羽。”最后他说道。
“荒谬！”藤池大喊道。
虎心摇了摇头，悲伤取代敌意笼罩着他。“你不明白失去同窝手足的那种感受。”他告诉藤池，“除了冰面上的裂缝，你还会痛恨周围的一切。”
藤池心里生出一丝同情。如果失去鸽翅我会受不了的。可紧接着，她又提醒自己，虎心一直听信枫荫的煽动言论，所以不能信任他。他不值得同情！
“不知道曙皮想怎么对付雷族。”她继续大声说道，“或者，你在考虑着要带她来这里？”
“这我说了不算。”虎心回答道。
“我相信你可以为她多美言几句。”藤池嘲弄地提议道。
虎心没有理她。藤池刚要再说些什么，蕨丛再次被拨开，鹰霜出现了。
“你在这里，藤池！”他嘶吼道，“跟我来，你让其他学徒等太久了。”说完，不等藤池回答，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听见被称为学徒，藤池心里一紧。我在乎这个做什么？她心下一惊，暗暗想道，难道我还希望成为黑森林武士吗？
跟在深色虎斑公猫身后，藤池想知道黑森林会不会对日神的出现做些什么。日神身上总有些什么让我无法相信，尤其是长老们说的那次太阳消失的事情！说不定黑森林正在谋划着再次把太阳藏起来呢。
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加快脚步，走到鹰霜身旁。“你知道日神吗？”她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
鹰霜耳朵动了动：“谁？”
“日神，”藤池重复道，“就是五天前来雷族的那只猫。太阳消失前他曾来过。”
“哦，”鹰霜说道，“那是在我离开河族之后的事了，不过我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儿好奇，他是否……嗯……来过这里。”
鹰霜迟疑了一下，眯起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所以，你是想知道日神是否是真正的族猫？”
“是，”藤池说道，努力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不退缩，“差不多就是那意思吧。”
深色虎斑公猫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到底应该对她透露多少。“日神出现在雷族是好事。”他说道。
那就意味着日神绝非善类。藤池心里想。她不敢再多问，一直跟着鹰霜来到一片沼泽地边上。有四只猫等在那里，肚子深深没入泥泞和杂草中。藤池和鹰霜靠近时，他们一起注视着。
“好，现在，”鹰霜宣布道，“在艰苦的地方战斗……”
第二天一早，天空一片霞绯，黎明巡逻队出发了。青草上，露珠晶莹剔透；黑莓丛中，蛛丝四处闪闪发亮。藤池拖着脚掌强撑着穿过森林。昨晚的训练让她精疲力竭，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皮毛闻起来还是有股沼泽地里臭泥巴的气味。
“别再闻了！”蟾步轻声道，“你烦不烦！你以为自己得了绿咳症了吗？”
“不，我只是想梳洗下我的皮毛。”藤池回答道。
“你的皮毛没问题。”带队的米莉回头瞥了她一眼，“专心点儿。”
在前面几尾远处查探的榛尾突然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悄悄穿过茂密的草丛跑了回来。“我听见有只猫在边界附近走动。”她悄声说道。
米莉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藤池，你去那边。”她指挥道，摇了摇尾巴指向旁边小路上的一簇接骨木灌木丛，“我去这边。”
藤池遵从命令，用在黑森林学的所有潜行本领悄然行进。她绕过接骨木丛，低头避过蔓生到路边的黑莓丛，很快便捕捉到那只猫的气味和脚步声。那只猫大踏步地朝边界走来，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是否会被发现。藤池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气味。
日神！
她悄然前进，透过灌木丛看到了他的身影。日神猛地停下了，因为发现米莉出现在了他的另一边。
“一切都还好吗？”灰色虎斑母猫喊道。
有那么一瞬间，日神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我这是被跟踪了吗？”他问道，“听着，我可没偷猎物。昨晚你们已经把我招待得够饱了。”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米莉追问道。
日神弓了弓身子，又放松了下来。“我想去拜访一下影族。”他解释道，“只是去怀怀旧。”
“你在那里不会受到欢迎的。”米莉提醒他。
“我在影族有朋友。”日神冲她眨眨眼，“再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这次是为和平而来！”
藤池厌恶地竖起了皮毛，不过无论是她还是米莉，都没有理由阻止他前往。看着他昂首阔步离开，藤池小声说道：“说不定你还能吃上他们新鲜的猎物呢。”
蟾步和榛尾走过来，刚好听见她的话。
“这可有点儿刻薄了。”蟾步反对道。
“就是啊。”榛尾附和道，“别忘了，日神还从狐狸口下救过我们的学徒呢。他肯定已经改过自新了。”
米莉轻蔑地哼了一声。“虎斑猫可永远改变不了身上的斑纹。”她吼道。
藤池盯着日神消失的背影，猜想着他对黑森林到底知晓多少。他是被派来捣乱的吗？
巡逻队返回了营地，藤池在猎物堆旁看见了火星和黑莓掌。米莉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巡逻队其他猫们也都跟了上去。
“我们巡逻的时候遇见了日神，”米莉汇报道，“他说要去拜访影族。”
“什么？”黑莓掌一下子跳了起来，颈毛竖起，怒气冲冲地瞪着琥珀色的眸子，“这个奸诈的疥癣皮，叛徒！他打算去那里说雷族什么？”
火星平静地吃完一口田鼠，冲副族长抖抖耳朵：“别紧张，黑莓掌。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要背叛我们。再说了，我们有什么秘密值得他说出去呢？”
“可我就是生气。”黑莓掌喃喃道，“每次看见日神我就脚掌痒痒，恨不能一爪子扒了他的皮！”
火星惊讶地眨眨眼睛。“我也不赞成日神留在雷族。”他说道，“可如果我们毫无理由地指控他，那他就可能去其他族群，然后制造麻烦。”
“我才不怕日神或是其他族群！”黑莓掌吼道。
“我也不怕。”火星对他说道，“但如果有机会能近距离观察敌人，我们也不要将其拒之门外。”
又有一些猫凑过来听着。鸽翅走到藤池旁边，用一只脚掌碰碰她。“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藤池把刚才在边界遇到日神，以及日神说的话，都告诉了姐妹。
“那只猫可真是个瘟神。”鸽翅哼道，“藤池，你知道他跟黑森林有什么联系吗？”
藤池甩了一下尾巴：“我也不确定，我在那儿没见过他。不过我问过鹰霜有关他的事情，鹰霜说他很高兴日神能来雷族。”
鸽翅的颈毛竖了起来，她同藤池一样，眼中也闪现出不安的神情。“那说明让他留在这里会有麻烦。”她说道。
藤池点点头。“可是，只要火星允许他留下，我们就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密切观察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她补充说道，“即便他把树林里所有的狐狸都赶出了我们的领地，我还是一丁点儿也不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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