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藤池震惊地盯着姐妹。她把田鼠扔下，刨了些土把它埋起来。“他不能那样做！”她大喊道。
“他已经这么做了。”鸽翅冷冷地说道，“我们很多族猫都会跟他去的。快跟我来——快点儿！”
两位武士快速往石头山谷的顶上飞奔而去。可就在她们奋力向上奔跑的路上，她们遇上了榛尾，后面还紧跟着鼠须、玫瑰瓣和梅花落。
“你们在做什么？”鸽翅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觉得像在做什么？”榛尾粗鲁地回答道，“我们在狩猎，鼠脑子。”
“是啊，感谢你们把所有的猎物都吓跑了。”鼠须补充了一句，“像一群獾似的在灌木丛里乱跑！”
藤池跟姐妹失望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你们看见日神了吗？”她问道。
“没有。”这次回答的是梅花落，“你要找他吗？”
鸽翅冲藤池抖了抖胡须，暗自用动作提醒她，不要把她们偷听的事情暴露出来。她在姐妹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愤怒。他们本该是我们的族猫——可现在却对我们撒谎！“不，我们只是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她回答道，“很好奇他是不是还在。”
鼠须耸耸肩：“我没听说他要离开。”
鸽翅和藤池只好后退一步，让族猫先过去。藤池真想过去提醒他们，如果他们打算假装成狩猎队，那么在回营地前，至少应该抓点儿什么回来吧。等他们走出了视线，鸽翅冲藤池摇摇尾巴，示意她安静，然后便警觉地站在那里不动了。藤池猜她肯定是释放出感知去搜索了。
过了一会儿，鸽翅摇了摇头。“我一点儿日神的踪迹都没追踪到，”她说道，“真是太奇怪了。他跟其他猫当时就在那里呀！”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看？”藤池提议道。
“不，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鸽翅回答道，“我们得回去狩猎。”
藤池的皮毛因焦虑而感到刺痛，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现在就去进攻怎么办？”
“他们不会那样做的。”鸽翅安慰她道，“四只猫还不足以进攻风族，他们会说服更多的族猫加入他们。”
“真不敢相信雷族猫会做这样的事情。”藤池说道，“鸽翅，你确信这是你亲耳听到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听力一直不太好，自从——”
“我的听力现在很好，”鸽翅生气地说道，“而且我也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除了——”
“什么？”
“我没听到日神说太多的话。”鸽翅坦白道，“我当时以为他是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雷族猫，但是，也有可能……也许只是武士们像平时那样吹吹牛而已吧。”
“也许吧，”藤池低下脑袋，钻进一簇低矮的榛树丛，“可我们也不能确定啊。”
“周围没有日神的气味，”鸽翅继续说道，“所以他应该是没来过这里。我真希望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说完，她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回到队伍中去吧。”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火星？”藤池忧心忡忡地问道，脚掌因恐惧而刺痛。
鸽翅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在没有确定具体情况之前，我不想让族猫们陷入麻烦。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日神的错。等着瞧吧，从现在开始，我会紧盯着他。”她坚定地补充道，然后便跳着离开了。
藤池跟在后面，依然感到忐忑不安。但即便是鸽翅自己都怀疑她听到的事情，藤池仍旧相信，姐妹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确的。
要有大事发生了，而日神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藤池是被惊醒的。旁边鸽翅蜷缩着身子紧靠着她，巢穴的另一侧，鼹鼠爪轻轻地打着鼾，樱桃爪则抖动着尾巴，好像正在做梦。
真希望武士巢穴里没那么挤。藤池想，我们是武士，不应该在这里跟学徒挤在一起！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刚才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个想法，她知道自己必须得马上去弄清楚。于是，她戳了戳鸽翅。
“醒醒。”她轻声对着姐妹的耳朵说道，“别出声，我们别把学徒吵醒了。”
鸽翅立刻警觉地坐直身子：“黑森林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藤池摇了摇头，很庆幸今晚的梦没把她带到那里去。“不是，是关于日神的。”她小声回答道，“我想我知道他今天去哪里了。”
来访猫直到天黑才回到营地，但大家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藤池曾听到尘毛嘟囔道：“走了才好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他。”
云尾甩了甩尾巴附和道：“那只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个麻烦精。”
此刻，藤池离鸽翅的耳朵更近了一些，声音更小了：“跟我来，我们现在就走，不然就太晚了。”
两只母猫肩并肩溜出巢穴。云层在月亮旁边涌动，月光变得昏暗模糊。星族武士在天空闪烁着清冷的光芒。灰条正在站岗，她们等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时，快速穿过营地，一头冲进了排便通道。很快，她们就再次来到通往山谷顶部的那条路上。
“带我去你听见日神说话的地方。”藤池说道。
她跟着鸽翅来到悬崖边上的一簇黑莓丛跟前。藤池张大嘴巴开始搜寻日神的气味，她的脑袋探进黑莓藤蔓，伏低身子，以便能看清黑莓丛里的情形。
“我认为日神不会藏在那下面，”鸽翅提出质疑，“他喜欢舒适的环境。”
“我不是在找舒适的藏身之所。”藤池回答，她很清楚自己在找什么。肯定就在这附近什么地方。
最后，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想找的地方。她拨开一堆黑莓藤蔓，里面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黑洞，这让藤池既害怕又兴奋。
“日神去这下面了？”鸽翅怀疑地问道。
“这是个隧道，”藤池解释道，“山坡上到处都是。记得我们测评的时候，冰云也掉进去过吗？嗯……”鸽翅抖了抖耳朵，藤池有点儿犹豫地继续说道：“我跟梅花落也……掉下去过。我们在那下面走了很久。”
“你从来都没告诉我！”鸽翅生气地大喊道。
藤池耸耸肩，她不想吵架。“如果日神知道这些通道，”她说道，“那么他有可能已经下去了，现在说不定就在下面的什么地方。”
鸽翅爬到洞跟前使劲地嗅了嗅。“这里有日神的气味，”她说道，“虽然很微弱，但肯定是他的。”她顿了一下，又追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跟着他。”藤池决定道。她也被自己的提议吓了一跳，可除此之外，她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选择。没有真凭实据，她们不能指控这只被半数族猫视为英雄的猫，说他跟风族密谋。
鸽翅瞪大了眼睛，不过她没有反对，只是冲姐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你就带路吧。”她说道。
藤池挤进了隧道。这里太窄了，她的皮毛擦着两侧的岩壁，而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也被她俩的身体挡住了。她走进黑暗之中，心脏不禁怦怦直跳，可还是努力坚持往前走去。
“应该不会像上次掉进洞里那么糟糕吧？”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鸽翅，又像是安慰自己，“用你的特殊感知，你应该能很容易辨别出我们现在的方位吧，就跟我们用眼睛看一样吧。”
“我不太确定，”鸽翅的声音在颤抖，“这里太陌生了，我有些晕头转向……给我点儿时间适应一下。”
让藤池感到宽慰的是，随着她们的深入，姐妹的恐惧渐渐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隧道变宽了。两侧的岩壁碰不到身体了，陡峭的下坡也变得平坦。脚掌下不再是紧实的泥土，而是变成了坚硬的石头。她们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周围发出奇怪的回响。
“停一下，”鸽翅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感知一下。”
藤池停了下来。她只能听到她们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滴水声，但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一切都会展现在鸽翅面前。
“声音！”沉寂了良久，鸽翅悄声说道，“我听见有声音。”
“在哪里？”藤池问道。
“让我在前面吧。”
隧道里的空间足以让鸽翅从姐妹身边钻过去，并带她往更深处走去。藤池看不见也听不着，只能循着姐妹的气味和脚步声跟在后面。隧道蜿蜒曲折，有时陡然向下，有时向上延伸，有时又像是回到了原来的路上。但鸽翅毫不犹豫地向前走着，走进藤池看不见的岔道，绕过水洼和成堆的碎石。
藤池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大地和岩石的重量。族猫们就在上面熟睡，他们不知道，两位武士就在他们下方如此深的地方。她打了个寒战，赶紧将这些想法抛开。
集中精力，专心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你做得很不错，”她鼓励鸽翅，“我们很快就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终于，藤池感觉自己能听到前方的一些低语声。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幻听，但跟着鸽翅一步步靠近，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毛竖了起来，因为她甚至都能听清楚一些对话。
“风族！”她悄声说道，“还有日神！”
“嘘。”鸽翅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能听见他们，那他们也能听见我们。”她小心谨慎地在前面带路，直到这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我会带你们穿过隧道，”日神说道，“我能把你们带到雷族的营地。那些鼠脑子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叛徒！”藤池嘶吼着就要往前冲。
鸽翅拦住了她，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姐妹的嘴：“闭嘴，仔细听着！”
“我们怎么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藤池听出这是枭须的声音，“谁知道你有没有也让雷族来进攻我们？”
风族猫也不全是鼠脑子。藤池暗想。
“我当然说了，”日神轻蔑地说道，“要不然他们怎么会信任我？只不过不同的是，我要带领风族进入雷族领地。”
又一只风族猫在讲话，声音太小藤池听不太清楚。她往前一探身子，却感觉脚掌下一块石子滑落了下去，发出的咣当声仿若平地炸雷一样响。
藤池一愣，可已经迟了。
“什么声音？”枭须吼道，“谁在那里？有猫在偷听我们讲话？”
“快离开这里！”藤池附在鸽翅耳边悄声说道。
可鸽翅没有动。“我跟着声音找到这里，”她承认道，“可我不确定怎么出去。”
藤池听见日神和风族猫已经动了起来。“他们来找我们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在漆黑的隧道里乱跑乱撞，她就感到无比恐惧。我们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两只母猫还没开始挪动，这时，她们听见身后隧道里有脚步声走来，陌生猫的气味向藤池飘来。她本以为自己能分辨出来是谁，可她太害怕了，根本就无法好好思考。她只好亮出利爪，一想到会被两只敌猫夹击，她的心就慌得怦怦直跳。
陌生猫说话了：“跟我来，快！”
“不！”藤池嘶吼着收紧肌肉，准备扑上去，“你可能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我不是。”陌生猫说道。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鸽翅挑衅道。
“我不需要。”陌生猫恼火地回答道，“看在星族的分上，我们快走吧。”
藤池震惊地瞪大眼睛，跟姐妹交换了个眼神。她看到鸽翅两眼放光：“星族？那你——”
“你们还想不想从这里出去？”陌生猫打断了她。
“想，当然想，”藤池赶紧回道，“但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们带到更深的地方？”
陌生猫气得嘶吼了一声。“因为我跟你们一样，也是雷族猫。”她回答道，黑暗的隧道里只能看到她更为幽暗的影子，“我的名字叫冬青叶。”
藤池感觉自己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冬青叶？但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很显然，我没死。”陌生猫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我们没时间站在这里讨论古老的历史了，必须马上离开。”
风族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发现藤池她们就在附近，加快了脚步。藤池能想象得出，他们张大嘴巴搜索着雷族猫的气味，并顺着隧道往这边来的样子。
“好，”鸽翅说道，“带我们走吧。”
冬青叶转身钻入一条狭窄的隧道。藤池和鸽翅跟着她。就在这时，第一批风族猫冲了过来。藤池听见飞驰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
“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刚才还在，我确定他们在这儿。”
“狐狸屎！我们跟丢了！”
冬青叶没去管那些风族猫，继续朝隧道深处前进。藤池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唯恐自己跟丢了。她知道，仅凭她和鸽翅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的。过了一会儿，冬青叶停了下来。在漆黑一片的隧道里，藤池差点儿一头撞上她。
“你可以信任我，这又不是第一次。”冬青叶说道，“我以前带你走出过这里，还记得吗？”
“噢！”藤池用力嗅了嗅，发现冬青叶的气味似曾相识，“那次是你吗？”
冬青叶没有作声继续往前走。很快，藤池发现隧道里透进来一束微弱的光，冬青叶脑袋和耳朵的轮廓被勾勒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们来到山坡上布满乱石和蕨丛的一处浅洼地。藤池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嗅到了浓浓的雷族气息。她转向她们的救星，看到了一只绿眸犀利、身形苗条的黑色长腿母猫，说道：“谢谢你！”
“没有你，我们永远都走不出来。”鸽翅跟着她俩走出隧道，抖了抖皮毛，补充道。
冬青叶冲她微微点点头。“听着，”冬青叶说道，“我听到过去半个月以来，日神一直与风族猫密谋——”
“什么？”藤池打断了她，“那就是在他来雷族之前的时候！”
“他们打算从隧道里发起进攻。”冬青叶像是没听到藤池的话，继续说道。
“那我们得去提醒一下其他族猫。”鸽翅瞪大眼睛恐慌地说道，“快走，藤池！”
“等一下，”鸽翅刚要转身往营地跑去，冬青叶竖起尾巴拦住了她，“事情现在还没发生。日神想先争取更多雷族猫的支持。风族也知道，他正在赢取雷族的友谊，好在需要的时候背叛你们。”她喉咙里低吼了一声：“你们决不能让他再回到雷族！”
“我们说了不算，”藤池说道，“而且他确实从狐狸嘴里救下过我们的学徒。”
“他们不是日神救下的，”冬青叶轻蔑地嘶吼，“是我救的。”
藤池震惊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她看见鸽翅的耳朵竖了起来，很快，她就听到从营地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鸽翅！藤池！”
“老鼠屎！”她咕哝了一声，“他们在找我们。”
冬青叶绿色的眸子闪过慌张。“不要告诉任何猫说你们看见过我。”她恳求道。
“为什么不能说？”鸽翅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回家来呢？你属于这儿！”
“你不明白的。”冬青叶低语道，她开始朝隧道入口走去，“我得走了！”
可还没等她重新冲入黑暗之中，一道月光冲破云层，将三只猫全部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与此同时，狮焰出现在了浅洼旁边的岩石上，正站在那里俯视着她们。
“不！”狮焰的声音划破了夜空，“冬青叶，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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