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鸽翅一动不动地站在空地上，在她周围，族猫们各自分成了不同的队伍。她的脑子仍在不停地运转着。
怪不得冬青叶不是预言的一部分，她想道，原因是因为她杀了一只猫！
藤池走了过来。她的毛激动得立了起来，深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跟鸽翅一样的困惑。“真是难以置信！”她喃喃道。
“藤池，”鸽翅犹豫着问道，“你在黑森林见过蜡毛吗？”她紧张地等待着姐妹的回答。她知道，藤池很抗拒其他猫问她有关无星之地的问题。
但藤池似乎只是在思索着。“即便见过他，我也不认识。”她坦承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见过。至少，没有猫跟我提起过他。”
“他死前居然那样敌视松鼠飞。”鸽翅思索道，“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他死得太惨，所以才去了星族吧。”
还没等她说完，便看见黑莓掌靠了过来俯视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怒意。
“不要再嚼舌根了。”他命令道，“藤池，我想我告诉过你去沙风的边界巡逻队。鸽翅，你应该和我一起参加训练课，但火星想先见你一下。他在自己的巢穴中。”
藤池急忙跑开了，鸽翅则转身朝高石台奔去。攀过落石堆，她快速想了下火星找她究竟有什么事。答案其实不难猜。风族！
鸽翅爬上高石台，朝族长巢穴入口走去。“火星？”她一边喊一边往里瞧。
巢穴深处的阴影里，火星正坐在铺满苔藓和蕨叶的窝里。他绿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抬起尾巴示意鸽翅：“进来。”
等鸽翅坐到他旁边，火星继续说道：“我让你来是因为你的特殊力量。”他开口说道，“我想你已经猜到为什么了吧。”
鸽翅点点头：“你想让我告诉你风族目前的情形。”
“没错，”火星点头说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一股自豪感在鸽翅身体里涌动。她释放出感知，前掌放在胸口坐下来凝神倾听。我这不是偷偷摸摸，她想道，我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的族群。她的感知穿过边界溪流，越过荒原，直到锁定风族营地。一星正站在地上的一片浅洼中，几位年长的武士正围着他。
“我能看见他们的营地。一星正和鸦羽、莎草须在一起。”她向火星汇报道，“灰脚刚刚也过来了，还有几只猫我不认识。”
“一星说话了吗？”火星问道，“你能听到什么吗？”
鸽翅点点头，努力凝神聆听。风族族长的声音很模糊，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跟雷族之间的麻烦，”一星说道，“边界巡逻队需要格外警惕。一旦我们这边的溪流发现了他们的气味，一定要立即汇报给我。”
“一定会的，你放心。”鸦羽将爪子插进土里，大喊道。
鸽翅将听到的话重复给火星听，火星惊讶地抖了抖一边的耳朵。
“跟我在雷族说的话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喃喃道，“一星有没有提到日神？”
鸽翅继续往下听，但风族族长已经开始安排灰脚负责狩猎巡逻的事宜。
“没有提。”她如实汇报给火星。
“那要么是他不知道日神的计划，”火星说道，“要么就是他言语谨慎。不管怎样，听上去他们不会那么快就发起进攻。你能看见日神吗？”他又问道。
鸽翅再次释放出感知，仔细搜索着风族营地。接着，她又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风族领地乃至马场。在搜索回雷族边界时，她遇上一处隧道入口。她试图探入隧道里面，可刚探进几狐狸身长的地方，便被厚重的石头和沙土阻挡住了。
鸽翅的感知重新回到火星的巢穴中，那感觉就像是沉入深水很久，又重新浮出了水面一样。
“没发现踪影。”她告诉火星，“他似乎不在风族，除非他是藏到某处隧道里去了。我的感知没法深入到隧道里面。”
火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作声。
“我在想，期盼他已经离开是不是有点儿太奢望了？”过了一会儿，鸽翅提醒道。
“不，他还在这里。”火星肯定地说道，“他有笔账要跟族群清算——我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离开火星的巢穴，鸽翅轻快地跑下落石堆，发现黄蜂条正在下面等着她。
“黑莓掌和其他猫先走了。”年轻的武士解释道，“他让我等你，然后带你去我们训练的地方。”
“好的，谢谢。”鸽翅说道。跟黄蜂条肩并肩穿过空地的感觉很好。
“火星找你做什么？”淡灰色公猫问道，“你有麻烦了吗？”
“不是，只是……有点儿事。”不管她有多么喜欢黄蜂条，她都不可能把火星要求她做的事情告诉他。那得花一整个月才能解释得清楚！
“火星从没请我去过他的巢穴。”黄蜂条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妒忌。
鸽翅耸耸肩：“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率先穿过荆棘通道。她发现自己跟黄蜂条在一起时，总是想把自己的超力量抛之脑后，她只想做一只普通的猫。比起跟虎心在一起时，现在这个变化太好了！那时候我总是不得不仔细听着周围，以防其他猫发现我们。
黑莓掌带着其他猫来到了雷族领地边的一处小空地上，离那棵枯树不远。洼地边缘长满了冬青和接骨木丛，洼地里面长满了长长的草叶和蕨丛。
鸽翅和黄蜂条到达时，黑莓掌正坐在洼地一侧，观看蟾步和梅花落对抗对方。梅花落出其不意地扑了上去，熟练地从蟾步身下抓住他的双腿，顺势在他后臀上一击，接着便跳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做得不错。”黑莓掌夸赞道，“那个动作做得非常完美，梅花落。”
蟾步狼狈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蕨叶，说道：“她确实做得很好！”
“好，这个动作你已经掌握了。现在，我要教你个新动作。”说话间，黑莓掌抬头看见鸽翅和黄蜂条从斜坡上下来，来到了他们跟前。
“太好啦！”梅花落欢呼一声，一下子蹦到黄蜂条跟前，“快来，”她催促道，“我们一起练习。”
黄蜂条看上去有点儿尴尬：“呃……对不起，我打算跟鸽翅一组。”
梅花落的耳朵惊愕地竖了起来，“什么？谁是你的手足啊？”她嘟囔着，“至少也该表现一下对手足的忠诚吧。”
鸽翅对梅花落的敌意有点儿吃惊。有那么夸张吗？“我不介意你跟梅花落一组。”她告诉黄蜂条。
“不，是梅花落太可笑了，”黄蜂条反对道，“和你一组不代表我不忠诚。”
“打扰一下行吗？”黑莓掌起身走过来，强壮的肩膀将蕨丛挤到两侧，“别再像八哥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了，我们继续训练。”
梅花落转身竖起尾巴，大步穿过空地，朝蟾步走去。
“我先给你们展示一下这个动作，然后你们自己试一下。”黑莓掌说道，“鸽翅，假装你是风族猫，过来袭击我。”
鸽翅立刻大吼一声，扑向了副族长。黑莓掌后掌发力跳起来，缩起尖爪张开前掌，鸽翅刚想避开他的防守，抓向他暴露出来的腹部，黑莓掌往后一跳，躲开了她。鸽翅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子，黑莓掌便一跃而起朝她扑来，用前爪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腹部。
“就像这样。”他咕噜一声，跳开让她站起来。
鸽翅打了个滚跳了起来。她看见副族长正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骄傲。
“这个动作太妙了！”她喘息道，“我们试试。”
黑莓掌先让他们练习向后跳，直到他们都学会并能稳稳落地。等他满意了，开始让他们分组练习时，鸽翅这才惊异地发现，黄蜂条是如此强壮和敏捷。
已经很久没跟他一起训练了，像这样一对一的。他块头太大了，我希望他能慢一点儿……
黄蜂条漂亮地往后一跃，躲开了她的攻击。鸽翅脚掌下一滑歪倒在地。她正要挣扎着起身，黄蜂条扑向她，伸出一只前掌轻轻碰了碰她。
“我想我赢了。”他眼睛微眯含笑说道，“脚掌应该属于地面，而不是空中。”
哼！鸽翅身上一痛，心里说道。等黄蜂条再次袭来，她往后一跃，落在了对面，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淡灰色公猫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了蕨丛中，脚掌不停地扑腾着。
“这次脚掌在地上了吗？”鸽翅扑向他时，打趣道。
“我们为什么不互相观摩一下呢？”四只猫练习了几遍这个动作后，梅花落提议道，“那样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窍门。”
黑莓掌点点头：“好，你和蟾步先来。”
通过观察另一组，鸽翅发现，无论是进攻，还是新动作，梅花落真的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她已经掌握了如何保持平衡，并能在蟾步往后一跳稳住脚跟之前，用身体的重量撞击他。
“梅花落，你做得真是太棒了！”鸽翅告诉族猫，“蟾步，你得动作快一点儿。”
蟾步点点头：“我正在努力。”
等轮到黄蜂条和鸽翅展示，鸽翅感觉他们俩做得都不错，可却惊讶地发现，梅花落正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黄蜂条不错，但鸽翅，你还需要多加练习。”她说道，“你的脚步太乱。另外，你似乎忘了自己还有条尾巴，那是用来保持平衡的。”
鸽翅胡乱地咕哝了两声，感觉十分尴尬，浑身的皮毛都火烧火燎的。“如果你没选我做搭档，梅花落就不会说那些话了。”她悄声对黄蜂条说道。先把自己受的伤害搁在一边，她又补充说道：“很抱歉让你们之间出现了嫌隙。”
黄蜂条放松地将尾巴搭在鸽翅肩上。“别担心，问题不在你。”他怒视着空地上的姐妹说道。
“我想这次训练可以了。”黑莓掌宣布道，“大家都回营地，去猎物堆选吃的吧。你们今天都很努力。”
“你现在应该跟梅花落一起走。”大家一起离开时，鸽翅轻声说道，“同窝手足比友谊更重要。”
黄蜂条停下来，久久地注视着她。“我有点儿希望我们之间不只是友谊。”最后，他说道。
鸽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她舒心的是，黄蜂条并没再继续逼她。他只是低下头，快速跑开，追上了梅花落，并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鸽翅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蟾步跑到她身边。
“你跟黄蜂条怎么样啊？”他开玩笑地问。
鸽翅感觉自己的颈毛就要竖起来了，她强压着才伏了下去。“黄蜂条很棒。”她平静地回答道。
说话间，虎心的身影跳进了她的脑海：他从一簇蕨丛中探出深棕色的虎斑脑袋，琥珀色眸子闪动着。她毅然抛开脑中的思绪。他们不一样，我不能再想虎心了。她暗下决心，虎心不可能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黄蜂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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